凡煙小說

第091章 不情之請

關燈
第091章 不情之請

第091章不情之請

簾櫳撩起, 漣恒看向馬車外,果真見馬車外,一身錦衣華袍的陳修遠立在跟前, 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是早前慣有的笑意, 再熟悉不過。

只是那時兩人都在白芷書院, 年少同窗,記得都是對方少時的模樣。

而當下, 兩人都已加冠。

同之前的少年意氣相比,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見到對方的時候, 卻還是都沒有控制住眼中的驚喜, 和久違的熟悉之意。

相互一面看著,一面各自握拳笑了笑。

而後, 毫無征兆, 又似天雖然默契般, 兩人都適時朝對方伸手,大大相擁,仿佛半分都未生疏過。

“陳冠之,你這是不是太隆重了,要顯擺你這敬平王世子身份, 也不用這麽大張旗鼓吧。”漣恒打趣。

陳修遠也笑, “哪個混蛋給我寫信,讓我準備八百騎出城迎接的?”

漣恒臉都擰巴了, “你還真帶八百騎, 不知道的, 還以為我犯什麽事了, 你嚇我就算了, 連我妹都一道嚇了!”

言及此處,陳修遠才擡眸看向先前馬車處,果真,簾櫳撩起,露出另一道婀娜身影。

他認識……

又像是,不認識……

漣恒笑道,“是不是很久沒見了?”

是許久沒見了……

他都快認不出她了。

陳修遠微笑看她,“小尾巴。”

她盡量藏起心中的忐忑,告誡自己泰然平靜,不在他跟前露怯。

她也不想他看出旁的端倪,譬如,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她會比從前更緊張……

“長大了。”他溫聲。

她莞爾,還是同早前一樣,但又不一樣……

陳修遠莫名楞了楞,女大十八變,怎麽會一樣?

即便同小時候一樣的笑意,不經意間,也多了幾分美目含韻,淺笑嫣然。

她原本就生得好看,在淮陽的時候,都會有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偷偷看她,也會臉紅,眼下,早前臉上略帶的嬰兒肥漸漸褪.去,模樣越發張開,是真的到了顏若舜華,唇若蔻丹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姑娘,應當找不出幾個比她更好看的。

他以前可以同她獨處,說話,她看書的時候,他可以很長時間打量她,但眼下,他如果一直看她,是冒犯。

男子對女子的冒犯……

他沒有多看她。

收回目光,又可以轉眸看向漣恒,如此才不唐突。

簡單與漣恒寒暄兩句,漣卿也從馬車上下來。

“歡迎來燕韓,小尾巴。”他眸間恢覆慣來的溫和。

“冠之哥哥。”她看他。

陳修遠頓了頓,淡淡笑了笑。

連聲音都變了,同小時候不一樣了,細膩動人,溫柔婉轉,透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澀,嬌美,顧盼生姿,也撩人心扉……

“這裏風大,上馬車再說吧。”他一語帶過。

漣恒伸手,勾肩搭背上,嘿嘿笑著,“真帶了八百騎啊,敬平王世子,大手筆啊?”

他亦收回目光,落在漣恒身上,也恢覆了語氣,“有人不是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紙,說我在他家吃了多少米,怎麽也得凸顯下誠意啊……”

漣恒哈哈大笑。

兩人繼續說著話。

漣卿看在眼裏,陳修遠同二哥總是親密無間,好得可以穿同一條褲子,也會相互玩笑,無論多久不見,都不會疏遠……

臨到馬車前,侍衛已經將腳蹬置好。

漣恒和陳修遠都停下,出於禮儀,讓漣卿先上。

漣恒伸手扶她,陳修遠撩起簾櫳,“慢些。”

她看了看他,輕嗯一聲,然後入了馬車中。

一側,陳壁眼睛都直了。

謔,這待遇,什麽時候見過?

早前世子去西秦的時候,他有事沒有跟著一道,是陳蘊跟著的,這還是陳壁第一次見漣卿。

除卻相貌,單是世子的態度,就讓陳壁對漣卿的印象深刻。

很快,陳壁反應過來,應當是三小姐的緣故……

陳壁眸間黯沈。

很快,世子和漣恒公子也都上了馬車,車輪滾滾向前碾過,馬車中還有兩人的說笑聲傳來。

陳壁也躍身上馬,策馬同行。

世子同漣恒公子要好,收到漣恒公子的信,世子幾百裏加急趕回了萬州,中途都未停過;今日晨間更是很早就醒,張羅著要來接漣恒公子的事。

漣恒公子只是路過,不會在萬州停留。

今日,恐怕要好好敘舊。

*

從西秦去長風的路很長,這一路上,漣恒和漣卿的馬車都是不入眼的普通馬車,為了低調,不引人註目。

但入萬州城的一路,同陳修遠在一處,幾人坐的,是敬平王府的馬車。馬車上,漣恒整個人都似放松下來,慢悠悠道,“果然,馬車還是蹭旁人的最舒服。”

陳修遠也悠悠道,“旁人送你了。”

“謔~世子財大氣粗啊!”漣恒坐起,伸手懶洋洋搭上他肩膀,“說好的茶葉商人呢?”

陳修遠輕嘆,“我答應了爺爺,在白芷書院時不透露身份。”

漣恒繼續勾肩搭背,“那從白芷書院畢業也一兩年了,也沒見你坦白交待?”

他眸間微滯,溫和道,“家中有事,沒顧得上。”

言及此處,漣卿擡眸看他。

家中有事……

雖然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但漣卿還是聽出其中晦澀。

—— 小尾巴,我們家中的情況有些特殊。

漣卿眨了眨眼,直覺他不會再說了。

果真,陳修遠換了話題,仍舊溫聲問起,“這一趟去哪兒?”

漣恒果然被帶偏,沒繼續早前的話題,只笑嘻嘻應道,“途徑你們燕韓,還有蒼月,去長風!”

長風?

陳修遠意外,也好奇,“去長風做什麽?”

他不由多看漣卿幾眼。

西秦到長風路遠,還帶著漣卿一道,途中往返少則半年有餘,什麽事情要帶著漣卿一道折騰?

漣恒輕嘆,“上次姨母來家中的時候,就提起外祖母想母親了,十餘二十年沒見,母親很想念外祖母。早兩月的時候,收到姨母的信,說外祖母身子骨越發不如早前了,問母親能不能回長風一趟,母親心中擔心,原本,這趟母親是想借著姨母生辰的事,帶我和阿卿回長風去看看外祖母的。但上月她染了風寒,一個月了也未見好,臨走前,風寒還加重,整宿咳嗽不停,整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爹擔心娘親的病情,風寒之事可大可小,爹怕路上折騰,娘受不住,就讓我帶阿卿去趟長風,等日後母親病好,爹再隨娘親一道回去……”

漣恒說完,陳修遠眸間明顯怔了怔。

“怎麽了?”漣恒看他。

陳修遠沈聲道,“我聽說長風近來不怎麽太平,這一趟,是去場景京中嗎?”

漣恒楞楞頷首,“是,外祖母家在京中。”

陳修遠然後伸手撩起簾櫳,喚了聲,“陳壁。”

陳壁騎馬上前,“世子。”

“劉叔什麽時候回來?”陳修遠問起。

陳壁想了想,“子君大人應當明日回萬州。”

“找人打聽下長風京中近來是否安穩。”陳修遠吩咐完,陳壁應聲,“是!”

等簾櫳放下,漣恒這才坐直了,也跟著緊張起來,“不是吧,真的出事了?沒聽說呀!”

漣恒看了看漣卿,又道,“出來的時候沒聽說長風京中有事……”

“你們出來有些時候了吧?”陳修遠輕聲,“同陶家有關。”

陳修遠說完,漣恒僵住。

陳修遠知曉說到了漣恒癥結處。

“你,你怎麽知道?”漣恒詫異。

“不難猜。”陳修遠如實道,“伯母姓陶,娘家又在長風京中。伯母與老夫人十餘二十年未見,是出嫁後就沒有再走動過了。我在西秦的時候,聽伯母提起過老夫人,很想念,沒有什麽隔閡。你們剛才說,姨母來過西秦,說明老夫人這處也沒有隔閡。既然兩處都沒有隔閡,卻自女兒出嫁後這麽久沒有照面,說明有顧忌。西秦與長風離得雖遠,但若是想走動也是容易事,所以伯母的娘家並非尋常人家,所以才要處處謹慎。伯母姓陶,那陶家應當是長風京中高門邸戶,多少雙眼睛看著,所以往來都要挑合適的時候。長風京中姓陶的高門邸戶只有一家,就是陶皇後的娘家,所以,永建,你同小尾巴要去看望的外祖母,就是陶家的老夫人……”

陳修遠一口氣說完,漣恒和漣卿都驚呆。

“……”

兩人面面相覷,臨行前,母親告訴他們二人陶家的時候,他們兩人也驚住,難怪當時那個牙齒都沒長齊的李裕身邊的侍衛各個都不好惹,人家是長風的太子……

但那時的驚訝,都不如眼下。

陳修遠是怎麽通過這些只言片語將所有的事情竄在一處的……

見他兩人驚訝的模樣,陳修遠心中是擔心旁事,“如果陶家此時在風口浪尖上,去恐怕不妥。你們也不急於這一兩日,等打聽清楚了再走也不遲。”

他們行程是有餘量。

漣恒頷首。

陳修遠也看向漣卿,漣卿眼中明顯有擔心。

是擔心漣恒。

果然,自此處開始,漣恒就沒怎麽說過話。

*

原本漣卿以為敬平王府會很大,但真正到府邸的時候,其實竟與淮陽郡王府差不多大小,沒有驕奢,整個苑落透著雅致與底蘊,落在每一處不起眼的景致裏。

“那是石磨。”漣卿在俯身看腳下的石頭時,陳修遠上前解惑。

“為什麽會把石磨築在這裏?”漣卿好奇問起。

她還是同早前一樣,好學,聰明,陳修遠也俯身,指尖指向石磨處,“看到這裏了嗎?”

“嗯。”漣卿頷首。

“這裏是長廊起點,石磨築在此處,踏上便是時來運轉之意。”陳修遠說完,漣卿恍然大悟,眸間都是欣喜。

不僅欣喜,也有舉一反三,“如果這麽說,此處的風縱貫南北,與東西長廊呼應,石磨一側有池塘,踩上時,會從池塘中抽水。既是時來運轉,也是風生水起……”

陳修遠眸間驚喜,忽然笑了,“是。”

漣卿感嘆,“這處景致雖小,卻別出心裁,寓意獨特,都在細節裏,肯定是風雅之人所想。”

陳修遠溫和,“是我太爺爺。”

漣卿意外。

陳修遠又笑,“時來運轉好猜,但你是第一個自己猜到風生水起的人。太爺爺要是知道,肯定會覺得遇到知己。”

漣卿也跟著笑起來。

這種感覺很熟悉,好像簡單的幾句言辭裏就回到了從前,在西秦的時候,也好像,那些刻意回避,其實有些多餘,對方似是並沒記起。

這樣也好,其實這樣更好……

兩人都如是想。

等漣恒的間隙,兩人沒有走遠,就沿著長廊慢慢散步。

三月的萬州,寧靜而愜意。

陳修遠繼續說著這處的淵源,“當時太爺爺在萬州稱君侯,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會同晉帝兩分燕韓,勢均力敵,各自為政。但最後,太爺爺向晉帝稱臣,自此,燕韓在幾十年的動蕩之後,重新恢覆了安定。剛才那塊‘石’來運轉,和風生水起,就是那個時候太爺爺讓人改建的,是希望燕韓自此能恢覆興盛安定,也讓府中後人銘記,安定得來不易……”

陳修遠說完,漣卿擡眸看他,“我知道。”

陳修遠也轉眸。

漣卿唏噓道,“在書上看到過,燕韓敬平王陳倏的事,但是,沒想過是冠之哥哥的太爺爺,忽然覺得好像書裏的事離自己很近……”

她的觀點向來都與眾不同,陳修遠笑道,“小尾巴,還是這麽愛看書?”

漣卿頷首。

他溫聲道,“王府內有一處藏書樓,晚些去看看。”

“好啊~”

漣卿話音剛落,就聽漣恒的驚喜聲從方才的地方傳來,“這裏竟然有個石磨,魚塘裏還有錦鯉!就養這幾尾錦鯉啊!”

漣卿和陳修遠相視一笑,默契緘聲,忍俊。

*

許久不見,今晚漣恒是真高興,也是真藏了心事,一晚上下來喝多了,漣卿和陳修遠兩人扶他回屋中。

“小尾巴,松手,給我吧。”

原本兩人是一左一右扶著他的,是真的喝多了,這麽也扶不動,還跌跌撞撞,索性讓他靠在一人身上,半扛半扶著走。

“好,好你個陳冠之啊,你什麽事情都瞞著我……”漣恒還在說醉話。

“冠之哥哥……”漣卿擔心他扶不動。

“沒事。”陳修遠笑道,“他在白芷書院也這麽喝多過,別擔心。”

言外之意,他之前就這麽照看過。

漣卿輕嘆,“添麻煩了。”

陳修遠不由看了看她,以前的漣卿是不會說這些話的,陳修遠笑了笑,“小尾巴,長大了。”

不知為何,漣卿總覺得這次見陳修遠的時候,陳修遠看她與早前不同,似是,不經意裏藏了難過……

終於,陳修遠繼續扶著漣恒回屋。

漣恒躺下反倒不說夢話了,陳修遠又讓人取了醒酒湯來,但漣恒睡著,一口都喝不下,那只能讓他先睡會兒。

“走吧。”

漣卿給漣恒蓋好被子,然後跟著陳修遠一道出了屋中。

這處是敬平王府中的一處苑落,哥哥睡在主屋,她的房間安排在一側的東暖閣裏,陳修遠領她去。

“有什麽,喚雲桃一聲。”陳修遠提醒。

苑中伺候的婢女名喚雲桃,方才就見過了,雲桃正在主屋這處照顧,東暖閣離得不遠,確實喚一聲就能聽見。

“好。”漣卿應聲。

“我先回去了,明日見,早些睡,小尾巴。”陳修遠的話還同早前一樣,漣卿笑了笑。

但見陳修遠轉身,漣卿還是出聲,“冠之哥哥,我睡不著,想在苑中坐會兒。”

確實天色尚早,方才,漣恒是喝得太急。

苑中就有春亭。

漣卿在亭中賞月色,陳修遠盡地主之誼。

兩人隨意說了些話,漣卿又笑著問起,“對了,冠之哥哥,上次說回去看妹妹,她開心嗎?”

陳修遠頓了頓,明顯眼中黯沈,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淡去。

漣卿不知何故。

他沈聲,“她過世……”

過,過世?

漣卿意外,很快,漣卿眸間歉意,“對不起,我……”

陳修遠唇畔再次牽了牽,“沒事了,都過了。”

漣卿楞在原處,難怪,她剛才看他的時候,一直覺得……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她跟前繼續開口,“原本,我要當舅舅了……”

漣卿知曉他多疼自己妹妹。

冠之哥哥……

漣卿想開口,但沒開口。

他坐在春亭的長凳上,背靠著春亭的石柱,擡頭看向夜空中。臉色消沈,一聲未吭,黯然沈默著。

漣卿從未見過他這樣。

良久,才聽他沈聲,“無能為力,什麽都做不了……”

漣卿也靠坐在長凳另一頭的石柱一側,抱膝看他。

酒意下,他輕聲道,“阿卿,同我說說你的事吧,說什麽都行。”

……

漣卿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昨晚應當同冠之哥哥說話到很晚,後來迷迷糊糊睡著,應當是他送她回屋的。

漣卿微微睜眼,陽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擋在眉間,隱約聽到苑中有說話聲。

是漣恒酒醒了,同陳修遠在一處,“……我知道長風京中不太平,但我還是想去一趟。母親擔心外祖母,若此時真有事,我怕日後沒法安心。冠之,不情之請,長風京中不太平,阿卿跟我去不安穩,我想把妹妹放你這裏,我去長風一趟,快去快回,你替我照看好阿卿。”

作者有話說:

昨天欠的2章+今天的1章,一共是3章

這裏先更新1.5章,我去吃口飯,回來繼續更新剩下的1.5章

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