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 正是大吉之日，宜婚娶。

將軍府張燈結彩, 好不熱鬧。原來，今日正是大將軍幼子顏多多娶妻之日, 娶的正是那宋長史的胞妹, 宋懷雪。

那宋懷雪人如其名，膚白如雪，性格可人，今年剛及笄，與顏多多的親事是去年就定下了的。

將軍府辦喜事，那排場可是相當大的, 滿朝文武皆來恭賀，連皇上皇後都來了聖旨, 賜了玉如意一對, 雙鸞寶鏡一柄。

太子攜太子妃蒞臨, 就連很少出席這種場合的容王爺, 也和容王妃一起雙雙來臨, 可見將軍府這顏五公子面子不小。

將軍府人口眾多，加上賓客，幾乎將整個將軍府前院都擠滿了, 顏多多性子活潑, 以前別人成婚時數他鬧得最歡，所謂風水輪流轉，今兒個大家可不肯放過他, 個個都來灌他酒，他酒量不算佳，多得上面有四個哥哥在幫他頂酒，四個哥哥皆是隨了顏將軍，酒量奇佳，那些勸酒的賓客在他們面前輪上幾圈，反而被他們給灌倒了。

賓客散盡後，顏多多讓人給灌了一碗醒酒湯，漸漸清醒了過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只依稀記得自己掀了小雪的紅蓋頭，又出去了，再後面的事就不記得了。

顏秋和顏冬揪住他給他梳洗了一番，顏多多又精神了幾分，顏秋道：“你小子，還不快點入洞房去？新娘子都等急了！”

顏冬笑道：“我看待會兒有他急的！”他們二人為他擋了不少酒，現在都臉紅脖子粗。

顏秋摟著他，在他耳旁道：“三哥前陣子給你的書，記住了沒有？”

顏多多俊臉發紅，傻笑著點了點頭。

顏冬從另一邊摟住了他，“藥油帶了沒？”

顏多多連忙摸了摸，又傻笑點頭，“帶了，帶了。”

“那就好！”顏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弟今日寶劍初出，一定要順利歸鞘！”

顏多多傻笑不語。

“瞧你這傻樣，”顏冬用力拍了拍他胸口，“別讓姑娘家一看就知道沒碰過葷腥，要假裝熟練點！要不等下人家姑娘害羞你也跟著害羞啊？拿出你的男子氣概來，別就知道傻笑！”

“知道了！”顏多多甩了甩頭，立馬精神抖擻起來，雄糾糾、氣昂昂便踏入了喜房。

只是一關上門，人又慫了下來，他拍了拍剛換上的新衣裳，又理了理剛梳好的墨發，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宋懷雪聽得推門聲便知他進來了，悄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她已經換下了嫁衣，只穿著一套喜慶的中衣中褲，此時正乖巧地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腿上。

顏多多一下子心癢癢的，她看起來就像個瓷娃娃一樣，以前是瓷白的、通透的雪娃娃，現在，整個人像是染上了一層紅暈。

顏多多看著她，忍不住傻笑，忽而想起哥哥們的提醒，連忙斂了笑。他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身邊。一會兒後，又覺得自己坐得遠了些，悄悄挪了一點過去。

二人並排坐著，屋內安安靜靜的，只有淺淺的呼吸聲，一呼一吸。

顏多多悄悄調整了幾次呼吸，終於側過頭去看著她，她的側臉很是柔和，眼睫毛很長，鼻頭圓滑小巧，紅唇微嘟，下巴往下，是雪白的脖頸，微微起伏的胸脯。顏多多看得喉結一動，忍不住輕輕清了下嗓子，終於開口道：“小雪。”

宋懷雪心一顫，輕輕“嗯”了聲，聲音像幼貓一樣，顏多多只覺得像是被根羽毛輕輕撩撥到了心神。

顏多多舔了舔唇，“我們該歇息了。”他轉過身子來，正對著她。

宋懷雪也側了側身子，頭低低的，耳朵根都紅了。

顏多多見她沒說話，當她默認了，起身放下帷幔，除了鞋子，盤腿在床上怔怔坐了一會兒，撓頭問道：“你、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啊？”

顏多多話一落音，心中的小人突然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呸！這個時候居然問這個問題！不應該問你要在上面還在下面嗎！笨啊！

顏多多連忙捂住後腦勺，又問了一遍，“你要睡……裏面還是外面啊。”

宋懷雪頭低了又低，“裏、裏面……吧。”她現在說話還有些結巴，如果緊張起來，就結巴得更嚴重了。

“哦哦。”顏多多忙跪坐起來，幫她將棉被掀了起來，又伸了伸手，示意她先進去。

宋懷雪輕輕除了自己的繡花鞋，爬上床去了。

顏多多瞄了一眼她的腳，她的腳真小，就是還穿著紅襪子，嗯，穿著襪子也好看！

宋懷雪進去後，也沒有躺下，就跪坐著床上面對著他，頭仍低低的。

顏多多知道，新娘子會害羞，所以要先和她說說話。

顏多多想了想，笑道：“你……你是我夫人了。”

宋懷雪微微抿唇笑。

顏多多抓著頭，咧嘴直笑，“我還真沒想過，會有女孩子願意嫁我。”

宋懷雪聽了，抿了抿嘴，柔聲道：“無論、無論你怎樣了……我、都不、不嫌棄你。”

顏多多一怔，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可也就當成情話來聽了，笑語道：“謝謝你不嫌棄我。”不嫌棄他性格這麽魯莽，他也沒他幾個兄長那樣穩重，前幾日還跟人打架了。可是他保證，從今天起，以後一定少打架。

宋懷雪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顏多多看了看她，忍不住拉起她一雙小手。

宋懷雪一驚，有些羞澀，可又不敢收回手，就這麽低著頭任他牽著。

顏多多直咽口水，她的手好滑，又小，摸著也軟軟的，真舒服，不知道身上其它地方……他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胸脯上，喉結上下滾動，腿間的物什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仿佛它也自己今夜將迎來第一次出鞘。

“小雪……今天起，我們就是夫妻了。”

“嗯。”

“你放心，”顏多多緊了緊她的手，“以後我一定少打架。”

“嗯。”宋懷雪聽了，柔聲道，“只要、只要你少打架，你、你爹就不會打你了。”一想到他被他爹打得不能人道，宋懷雪就忍不住心疼，顏將軍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她爹就從來沒打過她，別說打了，從小到大連罵一句都沒有過。其實嫁到他家來，她心中也是忐忑的，不過寶兒和她娘人都很好，寶兒說大將軍也只會打她五哥而已。

“嗯，那我們……也該躺下……休息一下了。”顏多多直撓頭，想到待會兒要發生的事情就有些不好意思。

宋懷雪擡眸，仔細看了看他，小聲詢問，“你……你、頭癢嗎？”她見他一直在撓頭。

“啊？”顏多多撓頭的手一頓，連忙放了下來，擺手道，“沒有！不癢的！我、我昨兒才洗過的……挺、挺幹凈的。”糟了，他現在越來越緊張了怎麽辦，等下該不會出師不利吧。

“哦……”宋懷雪低低應了聲，又低下頭來，隔了一會兒問道，“你今日累嗎？”

顏多多想也不想便點了點頭，“累啊。”話說出口，又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連忙搖頭，“不累不累，還可以的。”他怎麽可以說累呢！

宋懷雪抿了抿唇，“你累的話、就……就休息、一下。”

“嗯……是、是要休息了啊。”

“你、你別學……學我說話。”

“我、我沒有……我只是……”顏多多額上有些冒汗了，該死的，他怎麽也開始結巴起來，這結巴還能傳染人的？“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懷雪微微嘟了嘟唇，又看著他淺淺一笑，似有些害羞。

顏多多眼睛一亮，她是不是也開始準備要……他又是喉結一頓，這個時候真想喝口涼水，可惜要是現在下床，那好不容易制造起來的氛圍可能會就此打斷。

“我、我也累了，我們先、先睡覺吧。”

“好啊好啊。”

宋懷雪淺淺一笑，抓起腳邊的被子拉起來躺了下去，顏多多一怔，隔著被子？

宋懷雪躺下後有些不好意思，將自己掩得嚴嚴實實的，小聲道：“你也睡吧。”她說著轉過了身子去，背對著他。今晚是洞房花燭夜，由她這樣主動提起，他應該就不會太過難堪吧？

顏多多看著宋懷雪唯一露出來的黑壓壓的後腦勺，身子有些僵，她說的睡覺……就是睡覺？

不對，她這樣子，他怎麽上去啊？側著的啊？

顏多多有些不死心，湊了過去，小聲道：“你困了？”

“是啊，”宋懷雪背對著他道，“今日好累。”

“哦……”顏多多聲音難掩失望。

顏多多躺了下去，也不敢離她太近，她好像不怎麽希望自己碰她。可是……她不是也喜歡自己嗎？她難道就沒有……想要碰一下自己的欲望？他是很想要抱抱她的，抱一下，或者親一下……或者，還有一些更親密的舉動。

她似乎隔了好一會兒才睡著，顏多多則是一宿都沒睡，他也不敢翻來翻去，怕吵醒她。雖然沒有碰到她，可是她身上味道好香，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香味簡直攝人心魂。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翻了個身，轉過來對著他，還在熟睡中。

顏多多認真看著她，他從來沒這麽近距離地看著她，她如今閉著眼，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打量她，欣賞她的美。可是欣賞了一會兒，顏多多就憋不住了，該死的，他還以為自己的五姑娘再也派不上用場了。顏多多手伸進褲兜裏鼓搗了一下，動靜便有些大了，他怕被她發覺，悄悄掀起被子起了身，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幾眼，這才偷偷往凈室裏去了。

天亮後，顏多多攜宋懷雪給府中所有長輩敬茶，大家都是一臉喜慶，就是孫氏臉色有些不對勁，一直在二人臉上打量來打量去，心思著——昨夜的元帕怎麽沒有落紅？這個……她自然不會去懷疑小雪的清白，她就好奇昨夜二人是不是沒有同房？可是新婚之夜，怎麽可能沒有同房呢？那是……這小五酒醉睡過去了？

她長媳呂小環見她神色不對，私下裏偷偷問了一番，孫氏忍不住將事情告訴了她，呂小環想了想，這年輕人的私密事兒做長輩的不好過問，五弟妹雖然與寶兒交好，可寶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自然是不能讓她去問的，想了想，呂小環便決定讓長宋懷雪三歲的四弟妹舒氏去問。

當天下午，舒氏便旁敲側擊打探了起來，舒氏性子活潑，玩笑道：“該不會是五弟‘不能人道’吧？”

宋懷雪一聽臉色就變了，“四、四嫂怎、怎麽會知道？”

舒氏一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什麽？五弟不能人道？”

呂小環——什麽？五弟不能人道？

顏春和顏冬——什麽？五弟不能人道？

顏夏和顏秋——大哥、四弟，你們在說什麽？——什麽？五弟不能人道？

顏夏妻子和顏秋妻子——什麽？五弟不能人道？

顏華——什麽？五弟、我呸、我兒子不能人道？

顏春、顏夏、顏秋、顏冬四人齊齊開口——爹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顏寶兒——爹娘？哥哥嫂嫂，你們聚在一起說什麽？

當天晚膳的時候，顏多多覺得大家看著他的眼神都很是奇怪，像是帶著憐憫，又像是帶著惋惜。可是他一擡頭看他們，他們就都收回了眼。

顏春不知為何，突然提起了“扁鵲見蔡桓公”的故事，呂小環跟著感慨道，“是啊，人不能諱疾忌醫啊。”

顏多多似沒有聽入耳，他向來心大。

吃完飯後，顏夏主動給他舀了一碗湯，“快吃啊。”

顏多多接了過來，一吃便覺得味道有點奇怪，問道：“這是什麽湯？”他擡頭看了一眼，這才發覺自己喝的湯和他們的都不一樣。

“就是一點……”他二嫂笑道，“就是一點補藥，年輕人多補補。”

“哦……”顏多多低頭喝湯。

宋懷雪低著頭，不敢說話。，現在全家人都知道了他的秘密，這該怎麽辦？

“給小雪也來一碗吧。”顏多多忽然擡頭道。

“不不！”他二嫂連忙擺手，“小雪身子虛，怕不受補。”

“好吧。”顏多多繼續低頭喝湯，尋思著今日大家怎麽看起來有點奇怪，難道因為他成了親就特別關註他？以前四哥成親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啊？

顏秋看著顏多多，很是痛心，他五弟看起來多結實一小夥，結果居然……唉！

顏將軍更是痛心，這五個兒子中，大的那四個像他一樣壯實，虎背熊腰，只有這個幼子，長得隨了他娘，在將軍府中算是體格小了一點，可走出大街，也不比尋常人瘦弱啊，而且他自小習武，身子底子也算是結實，從小揍到大也沒事，如何就……如何就有這種難言之隱呢！

孫氏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可如何對得起人家小雪啊，好好一個姑娘嫁過來，新婚之後還是完璧之身。

“五弟！”顏冬突然站了起來，喝了一聲。

顏多多正喝著湯，被他這麽一喝，嚇得湯都噴了出來，“四哥你幹嗎？”

其餘人都看著夏冬，舒氏還悄悄拉了拉夏冬的袖子。

夏冬甩袖，“這也沒什麽！我們請禦醫來看看就是！有什麽……我們一家人一起想辦法！”

顏多多一臉莫名其妙，“你們在說什麽？”

孫氏一臉愧疚地看著宋懷雪，“小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治好多多的，若、若真治不好……我們也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顏多多更莫名其妙了，聽他們這話的意思是他有病？他怎麽不知道？

小雪低頭道：“其實……我、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才嫁給他的。”

“什麽！”眾人驚訝。

“他、他是因為我、才受的傷。”宋懷雪咬牙，“我會一直陪著他。”

顏多多的大腦開始快速轉動了起來，仔細回憶著她指的是哪一次受傷。可是他人已經有些懵了，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也想好了。”宋懷雪站起來誠懇道，“孩子以後……可以領養一個。”

“不是，小雪，你在說什麽？”顏多多有些急了，他們說的話他怎麽一個字都不懂啊？他們都在瞞著他什麽？難道他有了什麽不治之癥？

“五弟，這其實也沒什麽……”舒氏安慰道，“我前不久聽說那史家二郎也治好了。”

顏多多腦袋突然“嗡”的一聲，那史家二郎患的是——不舉之癥啊！他登時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怒道：“胡說八道！誰說我不、不能人道的！”

不舉這兩個字他都說不出來，這是男人的尊嚴啊，他昨夜可是舉了整整一夜的！

顏冬勸道：“五弟，你別這樣，好好說話。”

“誰沒好好說話了？誰說的？你讓他站出來，有本事和我單挑！”顏多多擼起袖子來，一副要找人幹架的模樣。

眾人都沒有說話，這是小雪說的，他舉不舉，就只有小雪知道啊。

“話說，”呂小環忽然開口，“小雪，你是如何得知……五弟……這個的？”她總覺得五弟反應有些奇怪。

宋懷雪一臉委屈，“這是、蒙、蒙姐姐告訴我的。”

“容王妃？”眾人吃了一大驚，容王妃如何能得知多多不舉？

“胡說！”顏多多忍不住斥道，他一開口，便覺得自己說話聲音大了些，果然，宋懷雪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不是，”顏多多急了，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說你胡說，我是說、說容王妃胡說。”

“小雪啊，”孫氏邊安慰邊問道，“蒙蒙怎麽會和你說這個呢？”

宋懷雪淚眼盈盈道：“蒙姐姐、是、是這麽說的，多多是、是被、被公公打的。”

“胡說八道！”這回斥出聲的是顏華了，顏華一吼，宋懷雪嚇得身子一顫，眼淚就出來了，顏多多慌了，連忙擁住她，瞪了顏華一眼，“你兇什麽？”

顏華一怔，他又沒罵這五兒媳，他只是在……可是這小子又跟他頂嘴了，顏華罵道：“你個混賬東西！又想挨揍了是吧！”

顏多多撇了撇嘴，“你兇我媳婦兒幹嘛。”他自己也有些不痛快，這都是哪鬧出來的烏龍啊？他看著宋懷雪，“她說你就信了？”

宋懷雪睜著淚眼看著他，點了點頭，小臉都哭紅了。

顏多多氣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這想對她發脾氣吧，他又不舍得。

“噗嗤！”不知道誰笑了一聲，緊接著大家便都圍著飯桌哄堂大笑了起來。顏冬笑道：“敢情你小子昨夜憋了一夜沒有開葷？”

其餘人聞言，都忍不住憋著笑，可還是有忍不住笑出聲來的。

顏多多羞紅了臉，宋懷雪還有些懵懵懂懂的，顏多多想了想，二話不說就將宋懷雪給倒扛了起來，風風火火往自己房裏跑去了。不說別的，他現在也憋得難受！

當晚，將軍府派人去容王府悄悄問了話，葉如蒙這才想起來了當年這麽一回事。祝融在一旁很是好奇，也問了起來，她便老實交待了。

祝融聽完後，臉卻陰沈了下來，“不能人道？你跑去問那宋懷遠？”

“不是，是……是宋大哥……他和我解釋的……”葉如蒙低著頭，心生起不詳的預感。

第二天，這京城裏，有兩個人起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宋府。

報：大將軍攜幼子前來拜訪！

宋江才：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柚子。

解析：幼子顏多多=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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