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不是這個意思……”蔣雅也急了，當年那事過了多少年都還是她哥心裏一道疤，再加上年少的時候因為母親自殺，她一時想不開連她哥也恨上了，很是說了些傷人的話。等兄妹倆和解之後，她才意識到她那些話對她哥來說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你也別著急。”蔣琛苦笑一下，還是先安撫妹妹，“你放心，我不會理他的。”倒也沒說找他是為了什麽。

“嗯，我……”蔣雅支吾半天，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其實想問清楚點，但又不想再戳到她哥的疼處，左右她哥現在已經拿定主意了，她也就當沒這回事。

可是事情到底還是在著，兄妹倆一時都沈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蔣琛才說：“行了，那我就回去了。你明天還要忙畫廊的事，今天就早點睡吧。”

蔣琛走了，蔣雅懨懨地看著窗外，心情很是低沈。

她想起來，那時候剛到毛家沒多久，侯飛對他們兄妹還很仇視的時候，曾經一點兒不客氣出言嘲諷，說覺得蔣琛這人心理素質夠硬，被自家親妹妹那麽說都沒跳樓可不是心理素質夠硬麽？

這麽多年過去了，侯飛自己都早忘記當時說過的話，連帶著對他們兄妹也早沒了當初那份仇恨，可這話卻一直紮在蔣雅心裏。她不怪侯飛說話毒，她恨自己那個時候昏了頭。

那時候，媽媽突然就跳樓了，她都懵了，後來等辦完後事，她也醒過神來，她一想，媽媽為什麽要自殺，還不是因為她不願意兒子為了給她治病去掙那樣傷天害理的臟錢嗎？所以她除了恨何英群那個畜生，還恨上哥哥。

她恨他明知道媽媽一輩子都不願意見那個卑鄙的男人，缺騙她們說是好心人捐錢給媽媽治病；她恨他明知道何英群在幹那種該下油鍋的歹毒勾當，卻還跟著他一起助紂為虐；她恨他……

可真正冷靜下來，蔣雅知道自己只不過是遷怒罷了。

當時哥哥說有好人捐助他們但是得到N市醫院看病，她難道就沒察覺到什麽嗎？不，她其實有猜測過是何英群在幫他們，可是如果能治好媽媽的病，用何英群的錢有什麽關系？她會賺錢還給他的。

這樣的念頭，連她自己都有過，她又怎麽能去責怪哥哥。

換了是她，難道當時她能拒絕嗎？

後來哥哥跟著何英群到療養院去做助手，讓媽媽知道後無法接受選擇輕生，這難道是因為哥哥本性就是個惡毒的人嗎？蔣雅自己清楚，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如果哥哥真的是像何英群那樣毫無人性，那麽他就不會痛苦，就不會讓媽媽看出來，更不會答應幫她放走療養院的孩子。

這麽多年，哥哥一直從事心理咨詢的工作，也並不是因為他真的對這一行多有興趣。他雖然沒說，可蔣雅知道的，哥哥是想贖罪，他想幫助那些心理受到創傷的人們，來償還他當時犯下的錯。

蔣雅曾問過傅櫻，為什麽就算心中仍然無法原諒哥哥，卻還是願意和他共處一室，傅櫻當時說，她肯定沒辦法原諒蔣琛，但是她也沒那麽恨他，因為蔣琛當時進療養院時也不過才十六七歲。

傅櫻的話讓蔣雅更是痛苦和自責。她從沒有想過當時甚至還沒成年的哥哥在面對母親的重病和家庭的重擔時，是怎麽樣艱難地做出選擇。是的，他做錯了事，但他改正了，並且一直都在彌補造成的傷害。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蔣雅才慢慢不再抵觸哥哥，兄妹倆也開始緩和了關系。

回憶起往事，讓蔣雅的情緒更加失落，她今天晚上不過腦子的話，對哥哥來說又是一次傷害吧……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尤其是有事情忙碌的時候。轉眼間，就到蔣雅的畫廊第一次畫展的時間了。

因為有美人圖參展的消息助力，這次畫展邀請的客人基本都到場了，還有許多人打聽到這消息後自己找上門的。看起來那幅美人圖還挺有效果，就算今天沒達成把陳志杉引來的目的，至少也幫了蔣雅一把了，傅櫻到會場看到熱鬧的人群時在心中想到。

“蔣先生，您來了！哎呀你怎麽這麽客氣，還帶禮物。”

“李先生也來了，歡迎歡迎啊！”

……

會場門口，蔣雅正語笑嫣然地招待著來賓。

傅櫻站了一會兒，正嫌棄這裏人太多準備換個位置時，忽然聽見蔣雅提高了嗓門笑道：“沒想到陳先生您也來了啊！來來來，您快裏邊請，我讓人招待您，小毛，快，帶陳先生去看看。”

傅櫻精神一震，趕緊往外一看，果然看見一個穿著酒紅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油光水滑，臉上雖然有了皺紋，但還是能看出來年輕時的風流模樣，正是他們要等的陳志杉。

毛熙仁這會兒誇張的向前彎腰，諂媚道：“先生，您跟我來！”

傅櫻見了他那樣子差點笑噴了，昨天安排計劃時毛熙仁非要摻和一腳，蔣雅怕他掉聯系，幹脆讓他做個迎賓，負責把陳志杉帶到單獨包間裏去。按蔣雅的話說是，反正毛熙仁別的可能不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哄人的本事總是有的。

還真讓蔣雅說著了，陳志杉居然還真吃他這一套，被毛熙仁那浮誇直白的吹捧弄得洋洋自得，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見他們朝著包間方向去了，傅櫻也轉身走進旁邊的小門，帶著等在裏面的晏青元走員工通道走到包間裏，然後站在門外守住門。之前就說好，她和毛熙仁一人負責一道門，保證不讓人進去影響晏青元。

包間裏。

陳志杉正一臉不爽。

剛才在外面有個走路不看的二百五把冰淇淋撞在他身上了，還是那個帶路的小哥兒有眼色，趕緊就把他帶過來，這會兒出去給他找衣服了。

聽到門響，他本來還以為是那小哥兒來了，結果一擡頭卻發現是個陌生男人走了進來，看樣子還不是走錯門，直接就沖他過來了。陳志杉到底是陳家的公子，危機意識還是有的，立刻就站了起來，一臉戒備地喝道：“你是誰？你想幹什麽？”

“陳先生。”晏青元摘下頭上的帽子，含笑說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和您聊一聊一位故人。”

“你——你是嬌蕓的兒子？”陳志杉本來滿是警惕，但看到晏青元的臉就驚呆了。

晏青元不由輕曬，這張臉還真是好用，基本上和晏嬌蕓關系不錯的人，只要看到都能認出來。點了點頭，他按照計劃說：“是的，我的生母就是晏嬌蕓女士。不過我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這個消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照我的親生父母，可惜……”

晏青元說著，眉頭微蹙，露出了遺憾感傷的神色。

這套說辭是之前和大家商議好的，他現在還不清楚陳志杉在故事裏到底是個什麽角兒，貿貿然說出他在查晏嬌蕓死亡的真相，說不定會打草驚蛇。把見他的理由改成想要知道生父是誰這樣就妥當多了。

果然不出所料，陳志杉臉上的警惕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看著晏青元的臉有些尷尬地說：“咳，你既然找到我這裏應該是知道我和嬌蕓的事。實不相瞞，我和嬌蕓交往的時候，倒是知道她有個兒子，不過並沒有見到過。我也提過幾次問那孩子的父親是誰，但嬌蕓她……她一提起來就傷心，我也不好再問。所以，我也不清楚你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是這樣嗎……”晏青元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做出一副失望的樣子，“我也是打聽了很久才從一個朋友口中得知您曾經和她談過一段戀愛……您也不知道的話，我真不知道該去問誰了。”

他這一番話說得陳志杉臉上也顯出幾分同情，對著晏青元這張臉他不免想起昔日情人來，到底也是有過真感情的，於是稍作遲疑一會兒，他還是指點道：“唔，你要真的想要弄清楚你的親生父親是誰的話，可以去找一個人，她叫湯蕊，是嬌蕓的好朋友，最開始還做過一段時間嬌蕓的助理。要是有誰清楚嬌蕓以前的事，那除了潘貫就是她了。”

“這，真是太謝謝您了！”晏青元把個有望找到父親的激動青年的形象表演得栩栩如生，拉著陳志杉不住感激。

自覺今天幹了件好事兒，陳志杉露出了自得的微笑，我這也算是對得起嬌蕓了，想到香消玉殞的老情人，他不免有幾分感慨和遺憾，哎，美人薄命啊。

晏青元也看出他的性格，捧了他幾句，等聽到外面約定好的敲門聲了，才借故離開了。

離開包間後，晏青元長出一口氣，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作者有話要說：

呃……今天提前了十多分鐘，明天我會繼續努力噠↖(^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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