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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蔣琛說往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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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櫻,我可以坐下嗎?”晏青元走了過去,輕聲問了一句,傅櫻沒回應,他便自己坐到了她旁邊。

傅櫻自然不可能回應他,她就那麽目光空茫地坐著,要不是睫毛偶爾會顫動,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一具逼真的、膚色蒼白的人偶。

但晏青元仍然神色自如得好像兩個人正在聊天一般,繼續說道,“我和老師過來前,正準備去參加今年的華國武術協會內部大賽。”

“參加比賽的都是華國各位大師的弟子,大師們很喜歡在賽前打賭誰家的徒弟會獲勝。師父和好幾個大師這次本來壓了我能取第一名,結果我們半路退了賽過來M國,他們都賭輸了。然後等到下個月武協的野外歷練,打賭輸了的大師都得去給參加歷練的弟子們做飯打雜。但是大師們還不是最郁悶的,最郁悶的是得吃他們做的飯的歷練弟子。”

“前幾年,曾經就有一次,羅德尚大師輸了比賽……結果那一年歷練弟子沒有一個通過歷練,全部都進了醫院。”

“還有一次……”

晏青元將武協每年一次的年輕弟子歷練說得妙趣橫生,但傅櫻仍舊沒有絲毫反應,連毛熙仁都忍不住皺眉了,晏青元卻不著急,依舊慢悠悠地說:“不過,因為之前有過弟子代勞的先例,所以我估計師父和幾位大師應該都會選擇坑徒弟了。”

結果接下來,晏青元就這麽耐心地陪著傅櫻單方面聊了一個下午。然而,一直到他告辭離開,傅櫻都保持著原狀。

“你這樣做能有用嗎?”送晏青元去客房的路上,毛熙仁忍不住問。

晏青元搖頭,神色坦蕩:“我不知道,但是做了總比不做好。”

不等毛熙仁再問,晏青元又說:“對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和傅櫻之前的心理醫師聊一聊,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沒問題。”毛熙仁稍一沈吟,便答道。他明白晏青元想了解的事情一定會涉及到傅櫻和蔣琛的一部分往事,可他不覺得有什麽需要為難的,說句惡毒一些的話,蔣琛既然選擇贖罪,那麽有些事情就要做好被人知道的準備,畢竟,無論再怎麽彌補,他曾經是傷害了療養院孩子們的幫兇,這個事實是抹殺不掉的。

約好這件事,毛熙仁將晏青元送到客房,臨走前,他猶疑了一會兒,問道:“你留下來這件事,要和嚴老說一聲嗎?”

之前沒想起這回事,剛才進門看見嚴老在院子裏溜達,毛熙仁忽然覺得有些愧疚,老爺子那麽熱心的為他們跑前跑後,他卻因為私心把老人家的弟子就這麽留下來。

晏青元笑了笑,對他說:“你不用擔心,我晚一點會和師父說這件事情的。”

在晏青元看來,毛熙仁其實根本不用覺得過意不去,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要留下來,毛熙仁就算求他他也不可能答應。選擇是他自己做的,什麽結果他都會接受。

自從在孤兒院醒來,晏青元就告訴自己,這輩子他絕對不要再為了任何人而活,他會去做他想做的而不是別人認為應該做的事情。現在選擇傅櫻也是一樣,他不會覺得傅櫻現在的狀況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只是有些惋惜沒有早點發現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而已。

毛熙仁離開後,嚴老立刻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問晏青元:“小櫻那孩子怎麽樣了?”

“不太好。”晏青元順手把剛泡好的綠茶給師父倒了一杯,嘆氣說道,“毛老去世這事,對她打擊太嚴重了,毛熙仁說她已經好些天都不吃東西,也不睡覺,他們沒辦法,只能按時給她註射營養液和安眠藥了。”

嚴老皺起眉,一臉擔憂地說:“這麽嚴重?這孩子……哎,生老病死這種事,誰都躲不掉,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死去的人才能安息啊。你好好勸勸她,不要哀毀過度,傷心歸傷心,但生活還是得繼續。”

涉及到傅櫻的隱私,晏青元也不好和師父說傅櫻是因為心理問題,遲疑了一下,他說:“我知道。師父,我想多留幾天。”

嚴老卻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晏青元只是不忍心見傅櫻這樣,想留下來開導她幾天,因此老人家一揮手,自然地說:“沒問題,師父我也不準備這麽早走,老毛一走,毛家這大大小小的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我留下來幫襯幾天。”畢竟有幾個老家夥資歷太嚇人,毛家總不好讓孫輩去作陪,可毛家兄弟也就四個人,還要忙喪禮的事情,有他在,多少也幫著分擔一些。

晏青元見師父這麽說,知道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本想要解釋,但這時候毛家的傭人卻過來請老爺子去前院看一看,似乎是兩位老爺子共同的好友過來悼念。

晏青元只好收聲,準備等之後再去向師父解釋。

這邊,毛熙仁把晏青元提出的要求告訴蔣琛,說道:“……總之,我希望你能把那些事告訴他,他或許還有喚醒小櫻的希望。”

聽出來毛熙仁實際上只是通知並沒有征詢的意思,蔣琛苦笑一聲,點頭說:“我知道,你安排時間吧,只要那位晏先生想知道,我不會有任何隱瞞的。”要是說出這些事情真的對傅櫻的病情有好處,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畢竟做都做了,還有什麽不好承認的。

於是,悼念儀式過後,毛熙仁很快就安排兩人在晚飯後見面,地點是毛老之前的書房,老宅現在最清凈的地方——誰都不願意過來觸景傷情,包括毛熙仁自己。

因此上茶的傭人離開後,書房就只剩他們兩人,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落座後,晏青元先禮貌地向蔣琛道謝:“感謝您願意過來,我是晏青元,傅櫻的朋友。”

“不必客氣,這是我該做的。”蔣琛搖了搖頭,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晏青元,問,“你確定只是朋友嗎?”

老實說,之前小雅曾經和在他通話時候提起過這位晏先生,據她說,覺得傅櫻對他態度不一般。當時蔣琛並沒有沒太當真,畢竟以傅櫻那樣的心理狀況,他並不相信她還能喜歡上什麽人。

現在見了本人,傅櫻喜不喜歡他蔣琛並不知道,但這位晏先生對傅櫻的好感,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是。”晏青元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承認了,“我個人的好感對於我們之間關系沒有決定作用,一切要看傅櫻自己的意思。而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擺脫這種狀態。”

蔣琛臉上閃過欣賞的神色,笑了笑,他現在多少了解了一些晏青元的脾氣,因此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這同樣是我想要做的。那麽,晏先生,你知道傅櫻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毛老的去世應該就是直接誘因。”晏青元毫不避諱指出問題,“但是,最主要的,還是傅櫻她本身的問題。我不知道她曾經遭遇過什麽,但我能發現,她的心理問題非常嚴重,她似乎,對自己過於嚴苛了。”

一開始晏青元還以為傅櫻只是完美主義作祟,對事情要求比較高,但後來他發現,非工作狀態,傅櫻對待別人的錯誤和自己的錯誤完全不是一個態度。說得簡單點,她完全就是華國古話裏嚴以律己的那種人,甚至嚴到嚴苛的地步。

“非常敏銳。”

蔣琛推開茶杯,坐直身,直視著晏青元,說:“但是,不只是嚴苛那麽簡單,傅櫻她,一直都存在著程度不輕的自我厭棄以及自毀傾向。”

“自毀?”

晏青元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他緊緊盯著蔣琛,追問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就是,我今天要告訴你的故事了。一個關於一對喪盡天良的父子,和療養院孩子的故事。”蔣琛自嘲一笑,說。

晏青元皺著眉沒作聲,想起前世在孤兒院和收養後遇到的事情,他心中閃過種種猜測,但無論是哪種,他都不希望真的在傅櫻身上發生過。

“十三年前,我的母親突然被檢查出患了腦癌。當時,我和妹妹非常絕望,因為不知道該從哪裏找到給母親治療的錢。然後,和母親已經離婚了好幾年的父親突然出現,告訴我們他現在有錢了,能幫媽媽治療。”

蔣琛往後靠,目光放空,開始回憶起過去。

“我那時候已經十五六歲了,多少知道一些事情,我其實猜到父親的錢可能來路不正了,畢竟媽媽和他離婚,就是因為他好逸惡勞不養家成天拿家裏的錢去賭。可是,我當時卻裝作不知道,不管是什麽錢,只要能治好母親,我就不想去深究。”

“後來,父親說想讓我們去N市,說那邊有個很好的腦科醫院,而且,他可以照顧媽媽。”

“媽媽一開始並不情願,可是那時候除了父親寄回來給媽媽治病的錢,我們家裏已經連米都快吃沒了。不得已,媽媽只能帶著我們去那N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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