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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老師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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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櫻到的時候,毛老剛剛吃過早飯,但見了她,就馬上又讓廚房再送一份早餐過來,笑著對傅櫻說:“沒吃早餐吧?我猜你和侯小子也是不會自己弄早餐吃的。行了,先坐下吃點東西,有事咱吃完早餐再說。”

“嗯,謝謝老師。”傅櫻聽話坐下,心裏暖暖的。老師總是把她當孩子看待,以前她晚上睡不著,第二天早上起不來,老師也是吃過了早餐之後,又等著她起來,守著她吃早餐。

老人家一臉慈愛的看著傅櫻吃東西,時不時還說幾句,“小米粥香吧?要不要再來一碗?”“紅椒也吃兩口,這玩意兒可營養了。”

聽著老師關切的話語,傅櫻眨了眨眼,把湧上的淚意忍了回去,埋下頭認真的一口口吃著完全按照她口味做的早餐。

吃完早餐,傅櫻跟著老師去了書房。

“老師,讓您擔心了,對不起。”一落座,傅櫻就滿懷愧疚地說。老師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不是很硬朗,想想他老人家昨天為她焦心那麽長時間,傅櫻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孝順了。

“行了行了,你跟我道歉做什麽?”毛老無奈的搖頭,“老頭子我沒覺得你做錯什麽事情。只是啊,小櫻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你不說,我才會更擔心呀。”

“我知道了,老師。”傅櫻抿著唇說,可心裏卻知道,她要是真的把事情都告訴老師,才更讓他擔心。而且就像一直都暗中掛心她的心理狀況一樣,老師會把事情長時間的放在心裏。這些烏糟的事,傅櫻不想拿去打擾他老人家的清凈。

見傅櫻言不由衷的樣子,毛老爺子不住嘆氣,哎,這孩子總是喜歡鉆牛角尖折磨自己。

老爺子不禁想起第一次見到小櫻的時候,那天他是去廣場散步,遠遠的他就看見一個流浪兒,他以前也曾見過不少流浪兒行乞,不過那個孩子並不像一般的流浪兒一樣,說些伶俐話討人口彩。她只是很認真蹲在地上畫畫。

老爺子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走過去看,那個孩子好像連十歲都不到,人小小的一個,瘦巴巴的,臉頰都陷進去了。畫畫得不是很好,但是畫的東西卻讓他吃了一驚——那是一副煉獄圖。冒著赤紅駭人巖漿的大地,被黑色煙氣包圍的天空,猙獰兇惡的魔鬼正在啃食聖潔的天使,天使痛苦地流著眼淚看向站在旁邊,抱著布偶的小惡魔。

以老爺子幾十年收藏書畫的閱歷,不由為這幅畫所透露的信息而膽寒,他看得出來,這幅畫工有些拙劣的畫並不是臨摹或者隨意亂畫的,瘦小的孩子每一筆都落得那麽幹脆,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這畫面早已存在她心中一般,一個流浪兒怎麽會畫出這麽可怖的畫面?

出於擔憂,老爺子蹲下來輕聲詢問那孩子,可小孩兒卻恍若未聞一般繼續畫著。旁邊有人見了,便告訴他,這孩子似乎精神出了問題,從來不理人,也不會說話,每天都只是傻呆呆的坐在這兒畫畫。

老爺子聽了,心裏更是憐惜這個幼小的孩子,想到兒媳婦之前和幾個閨中密友一起辦了一個流浪兒收容所,他就想把這孩子送進去。就在他要帶走小孩的時候,旁邊小巷裏忽然沖出來一群眼神兇惡的流浪兒,在一個小胖子的指揮下分成兩撥,一群圍住他,另一群則趁機把地上畫畫的小孩扶起來就跑。

老爺子當時就哭笑不得,心想估計是給那群孩子當成壞人了。

後來,沒過幾天,有一天兒子陪開車他去醫院體檢時,那小胖子忽然從半路沖出來攔住他的車。

小胖子一頭一臉的血,哭得快厥過去了求他救救小櫻,當時可真是把老爺子嚇了一跳。後來了他才知道那個時候侯飛趁何英群出門,斷了療養院的電閘,然後帶著傅櫻和其他孩子一起逃了出來。他們不敢回家,也不敢露面,就裝作流浪兒童暫居在小巷裏。可是那天還是被何英群派出來的人找到了,侯飛為了保護傅櫻被打傷了,正絕望時忽然發現不遠處坐在車裏的他。小胖子決定賭一把,於是就沖出來攔車了。

後來無數次,老爺子都慶幸那時候兒子為了抄近路走了小路。老爺子帶著兒子跟著侯飛跑過去的時候,傅櫻正像瘋了一般握著一把生銹殘缺的短刀攻擊來抓捕的人,刀刃揮舞不止逼退敵人,還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可她就仿佛毫無痛覺一般,紅著眼睛發出小獸一般的嘶吼聲,把其他受傷的孩子護在身後。直到他們趕跑了那群人,侯飛跑過去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她才安靜下來。

後來,老爺子從侯飛口中知道了這群孩子的遭遇,勃然大怒之下,他立刻聯系了幾個老朋友,搗毀了何英群的那個非法療養院,可恨的是何英群早早得到消息潛逃了。

曾經在療養院飽受折磨的孩子們,大部分都不願意回原來的家庭,老爺子花了大力氣替那些孩子們換了身份,然後送到了兒媳開的收容所。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傅家人居然派人過來找他要孩子,老爺子氣急,直接發話傅櫻是他的學生,以後由他來照顧,趕走了傅家人。於是傅櫻便留在了毛家大宅,老爺子請了心理醫生想替她治療,卻遭到她十分激烈的抗拒。那位心理醫生告訴老爺子,傅櫻心理創傷太過嚴重,只能寄希望時間能讓她平覆一些。

無奈之下,老爺子只能把傅櫻帶在身邊,平時不假人手的照顧她。就這樣過了三四年,她的自閉情況才慢慢的好轉起來。可以說,這個從小帶大的孩子,對於老爺子而言和親孫女也不差什麽。所以他一直希望傅櫻能從仇恨中走出來,一個人的生活如果只有仇恨,那得多痛苦啊。

再一想到昨天打聽到的關於傅櫻在國內的消息,老人忍不住開口說道:“小櫻,老師跟你說,這人活在世上,最要緊是為自己活著。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了,無論你做什麽他們都不會有感覺。而活著的人如果只背負著仇恨上路,是一定會被仇恨壓倒的。”

傅櫻沈默不語。是啊,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了,可如果不用兇手告慰亡者,活著的人永遠都無法安寧。母親的鬼魂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可會出現在她夢裏,日覆一日的渴望著覆仇。她不能放棄覆仇,也沒有資格放棄。

傅櫻不想違心的應承老師,可也不願意讓老師繼續為她擔心,於是故意岔開話題:“……對了,老師,我今天過來,想請仁哥幫個忙。”

毛老看出傅櫻不願意再談,心中暗嘆一聲,也配合著轉開了話題,說道:“那混小子和徐家小子一起去什麽沖浪大賽了,還得過幾天才能回來。有什麽事情你告訴我,等他一回來我就跟他說吧。”

隱去了B市的那段經歷,傅櫻說:“是這樣,侯飛想打聽一下他那師兄Luis.Barrie,是不是還好好的待在L州監獄服刑。”

毛老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恍然道:“……就是那個殺害了他老師女兒的兇手?”

“是的。”傅櫻點頭,“侯飛懷疑他已經不在監獄裏了。我記得聽仁哥說過,子謙哥家在L州那一塊經商,所以想請仁哥幫忙替我問問他有沒有打聽的門路。”

“這樣啊,我知道了,等那小子回來了我跟他說。”毛老說,“對了,我跟你說個好消息。醫院那邊說了,蔣雅這幾天情況有明顯好轉了,最多再過兩個月,他們就可以給她做淤血清除手術,只要手術成功了,她就會醒過來了。”他老人家知道傅櫻一定會把這事壓在自己身上,覺得是她的錯,所以一直都關註著蔣雅的消息,就是為了一有好消息就告訴傅櫻,讓她能放寬心一些。

“真的嗎?”傅櫻驚喜交加,激動得眼眶都紅了起來,“老師,謝謝您……”她知道老爺子為了替蔣雅請來那位F國最厲害的腦科醫生花了很大力氣,還拉下臉去托了許多關系。

老爺子爽朗一笑,擺著手說:“謝什麽呀,跟老師還要客套?對了,正好今天有空,要不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她?”

把淚意忍回去,傅櫻吸了吸鼻子,點頭說道:“好!”

師徒二人就坐著車出門,往醫院方向駛去。蔣雅在的醫院離毛家大宅也不太遠,開車的話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路上傅櫻和老師聊起電影的話題來,傅櫻重申自己的諾言:“……老師您放心,我一定會拿到金牡丹獎,把它送給您做禮物。”

“好,”毛老爺子臉上掛起了欣慰的笑容,“老師等著那一天。”

傅櫻看著老師臉上的笑,心裏終於好受一些,老師為她付出太多了,她一定要拿到金牡丹獎,替老師爭一口氣!

傅櫻說:“要是到時候頒獎的時候您能……”

這時,司機驚慌的叫聲打斷了傅櫻的話,“這是怎麽回事,那輛車,啊——”

一輛黑色的車忽然從路邊闖了過來,直直的沖著傅櫻他們的車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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