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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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倩從不覺得喬奕澤有欠著他們什麽。

反而他們父女倆, 總是因為喬奕澤的關照, 欠了他更多。

徐倩去上大學以後, 沒辦法再有過多的時間去照顧徐老爹, 全部交由喬奕澤照管,三個人之間的關系潛移默化的改變著,從一開始的形同陌路,慢慢變為相依為命,猶如一根繩上的螞蚱。

明明是沒有什麽血緣關系的人,會因為這樣奇妙的遇見, 互相信任和依賴, 那時候的徐倩,還不知道什麽叫喜歡, 只把喬奕澤當相依為命的一家人。

直到大二那年,徐倩在喬奕澤所在的餐廳找到工作,她看到隔壁店裏的女孩子總是等候在店門口, 在寒風裏也願意等候喬奕澤下班, 就為了和他說上幾句話,

那個姑娘大概知道他總是很忙,還要趕著去酒吧上夜班, 因此都是把喝的東西交到手上, 轉身就走,喬奕澤拒絕過她, 她也總是鍥而不舍,一次一次的前來。

他隨後把喝的東西交給徐倩, 收拾了東西準備先走,徐倩問他:

“你幹嘛不要?人家姑娘的心意。”

“我不喜歡她。”

小姑娘厚著臉皮的追求,最終因為喬奕澤的冷漠而放棄,她那時候還不知道他心裏住著一個人,直到有一天,徐倩發現自己對他,有了些不太一樣的感覺,倘若哪一天,來餐廳吃飯的女孩子問他要電話號碼,她會因此難過又生氣。

好在那時候的喬奕澤根本沒有電話,所以她還可以放心。

像喬奕澤這樣好看的男孩子,是不缺乏追求者的,也會有酒吧裏的富婆糾纏他,可是從她認識他開始,他這個人就非常的冷靜,好像這世界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就只有拼命的掙錢,努力工作,偶爾也去網吧給一些上市公司投遞簡歷,想要一層一層的爬上去。

他的世界沒有喜歡和愛情,只有一直往上爬,她有時候會因為她瘋狂的工作而在心裏感到難過,覺得自己和他比起來,並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徐倩大二下學期,喬奕澤從酒吧辭職,開始上起了夜校,學著那時候還不怎麽流行的計算機編程,徐倩不知道那時候的計算機有沒有用,但喬奕澤學的格外認真,甚至有段時間,因為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生病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星期。

如果不是因為那時候的那件事情,她想,喬奕澤不會因此白白耽誤兩三年,變成重頭來過。

徐倩大三那年,身體一直很建康的徐老爹,患上了癌癥,那是徐倩想也不敢想的疾病,癌癥意味著死亡,意味著無藥可治,唯一的希望就是化療和手術,喬奕澤把所有的積蓄都交出去,也還差了十多萬。

疾病是能壓垮一切幸福的根源,徐老爹不願意醫治,那晚他把自己手上的點滴拔了,拉著喬奕澤的手:

“我知道我們父女倆欠著你太多,現在又要麻煩你,照顧好我的倩倩。”

徐老爹是徐倩心裏最開始帶給她溫暖的那個人,是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徐倩當然不同意,求醫生掛上點滴,說一定會湊夠錢。

三天以後,徐倩和喬奕澤說了自己的打算,那是印象裏喬奕澤第一次打徐倩,他擡手在她的手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你是白癡嗎,我不允許你那麽做!”

“我相信他的承諾,他會先把錢給我。”

徐倩並不覺得喬奕澤的那一巴掌有多疼,啞子嗓子說:

“我只有我爸爸這一個親人,我不管他是不是瞎子,是不是乞丐,他都是生我養我的父親,我不想我爸爸死,我不願意看著他死掉。”

以前徐倩從不覺得害怕的死亡,在這一刻,但她貪心的希望父親多活下去一天的時候,死亡變成了最恐怖的惡鬼,她偶然間在醫院裏認識的一個男人,說願意給他十五萬,買他的初夜。

她只和喬奕澤說起這個念頭,就被他狠狠拒絕和批評,可是徐倩還是妥協了。

這件事情也許在喬奕澤心裏留下了不小的創傷,那天她把錢帶去醫院再出來,就看到剛剛和那個人打了一架的喬奕澤坐在門口,看著徐倩回來,一句話也沒有說。

貧窮真是揮之不去的噩夢,真是可怕。

學生時代以為用打架就能解決的問題,不過是因為還不知道這個社會的城府和水深。

徐倩把剩下的幾萬塊錢放到他經常睡的沙發上,他沒動,如數奉還。

那之後兩個人之間差不多有半年多沒有說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徐倩以為他嫌棄她臟了,直到那晚喬奕澤喝醉酒,坐在天橋上問她:

“你說,我那麽沒用的一個人,如果我女朋友是你,我女朋友會有多可憐。”

她那時候猜測,也許他的心裏住著一個女孩子,所以他才會這樣問她。

他並不嫌棄徐倩,只是因為徐倩的所作所為,讓他把所有的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歸咎在自己的懦弱上,因此越發的擔憂和害怕毫無能力的自己,可是徐倩知道,他做的已經很好了,已經付出了很多了,這場變故已經讓他這麽多年的積蓄變空,重頭再來。

喬奕澤想,這樣的自己,怎麽有什麽資格去保護自己的女朋友,如果換做是喬輕,那不是比死還要難受。

這幾乎成了喬奕澤心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如果那時候再有一些錢,徐倩是不會去做這種傻事的,可是他們什麽都沒有,傾家蕩產也沒辦法去湊齊醫療費。

說道這裏的徐倩,擡起頭看了看面前在擺弄著鋼筆的喬奕澤,在他面前的杯子裏倒了些梅子酒: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會在你心裏埋著那麽多的想法,那時候只想著我爸爸要死了,付出什麽我都願意。”

重新提起以前的事情,徐倩心裏悶得慌,自己也喝了一口:“那時候,我完全沒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過,真是抱歉。”

喬奕澤在此之前,已經被徐倩灌了太多酒,腦子卻還是清晰的,他笑了笑:

“有什麽好抱歉的。”

該說抱歉的應該是他罷了,在危急關頭卻無法給予經濟上的支持,空有兩雙手,什麽也做不了。

他那時候沒有把自己當外人,才會有那麽多感觸。

那之後的喬奕澤怎麽樣了呢?幾乎是更加的忙碌,更加的拼命,有幸被一家民營的小公司應聘上之後,憑著這個機遇一跳再跳,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著。

他曾經以為,自己就是喬輕的一切,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成為扛得住世界的那個人。

直到那年他四處打聽,知道她在城海大學讀研,偷偷去看過,他看到那個女孩子和閨蜜在一起,笑的很開心,李紹天抱了花等候在校門口,就是那樣的一幕,不得不讓他擡起手,發現自己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

從一開始流離失所,到後來終於獲得一個小小的職位,他不過是個再也無法爬起來的窩囊廢,她都已經是大研究生了,自己呢?

高中畢業證都沒有。

現實像是壓在胸口的大石頭,瞬間把他一直以來期望著和她重逢的那些甜蜜,碾壓的灰飛煙滅。

像她這樣嬌氣,又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的女孩子,明明就應該有一個高富帥的男朋友,而不是一無所有的自己,他完全舍不得她跟著自己過那種日子。

喬奕澤問徐倩:

“你說,我們過的最苦的日子,你還願意去過一遍嗎?”

徐倩沒有說話,只是提起那些過去,她自己也會像喬奕澤那樣,偶爾有時候,還會因為父親的病重從夢境裏驚醒,哭的很難受。

為什麽要帶上喬輕,去過那樣的苦日子,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想起來的日子,為什麽要讓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子去受苦。

從重慶市到城海市的那張火車票,站著一路走過去,來的時候有多美好,回去的時候就有多悲戚,那種被現實碾在塵埃裏的悲哀,在這個社會上,你說,你要多努力,才能把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捧在手掌心裏?

沒有經歷過的人怎麽會懂?

一個月兩千多的工資,晚上再去酒吧當待應生,他就算拼了命的往上爬,除去生活費,其實所剩無幾,甚至一百年以後才有付得起首付的錢,你說,我怎麽舍得我捧在手掌心上的女孩子,過上和徐倩那樣的生活?

連衛生棉也要用最差那一種,病重都只敢吃藥,害怕去醫院掛水;甚至,還要去菜市場固定蹲點,把菜葉子撿回來,做一頓美味佳肴;連父親病重,也要丟到自己最寶貴的貞潔去換一個救命的錢。

只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所有一切,無法把自己心愛的女孩子捧在手心上;因為只他知道,貧窮這個怪物有多可怕,有段時間幾乎要壓垮他的身體。

只因為他知道一個女孩子,被生活折磨的時候是有多可憐,有多脆弱的,才會害怕,當他把她帶來自己身邊,所經歷的,也許並不比徐倩好多少。

喬奕澤說道這裏,擡手捏著眉心,嘲諷一般的說道:

“徐倩,你沒有愛上一個只想要捧在手掌心的人,所以你不懂。”

我愛的女孩子是個小公主,是朵柔軟的棉花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願意她哭泣受苦的女孩子,我為什麽要讓她來社會的底層,看到我如此卑微的活著?

看到我宛若螻蟻,為了明天去什麽地方打零工而發愁;看到我為了一個女孩子的貞潔,在男人的臉上揍上幾拳,最終換來對方的一句嘲諷“你缺錢,這是命,你知不知道?”

我這些年,只知道要拼命的往前爬,拼命的想要離你更近一步,可笑的是,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站的越高,離你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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