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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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個逝去的人放在心裏整整十年, 是怎麽樣的一種感覺?

那就像是, 有人在你的心上劃了一刀傷疤, 這個傷口無法痊愈, 總是斷斷續續的覆發,偶爾還要伴隨著錐心的疼痛,你既摸不到,也看不到,只能任憑它肆掠又瘋狂的侵入自己的生活,侵入自己的大腦, 把自己活成沈寂在回憶裏的行屍走肉。

每每想起關於這個人的一切, 總是會難過的無法呼吸。

因為他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也沒有辦法去找他算賬, 去問他為什麽總是要住在自己的心裏那麽多年。

她以為自己能真的把這個人遺忘,再過一個十年,她就能雲淡風輕的提起:

“喬奕澤啊, 我的初戀男友, 很遺憾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唯一遺憾的,是連他的屍體都見不到,聽說那時候大雪封山, 很多人的屍體都找不到。”

所以此時此刻看到面前那個人時, 她心裏才會那樣的悲戚,那樣的不知所措和恐慌。喬輕擡手扶著門框, 那一瞬間,覺得自己眼前都有些不太真實的眩暈, 她眨了眨眼睛,克制住想要在外人面前嚎啕大哭的想法,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和這個還存在的人說話。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早就已經隨著這十年的時間,在心裏根深蒂固,怎麽也無法抹掉。

這人,就是她愛的那個喬奕澤啊。

後來,她擡起頭問:

“你一直在的啊?”

一直在這個世界上,在我不知道,我看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如今才能見到站在我面前的你。

本以為這場生意有喬奕澤在很快就能談妥的徐倩,現在看到喬奕澤楞在門口,她把自己和喬奕澤認識的始末串聯起來,大概也能明白發生了什麽,先把包間裏的同事們清走,說:

“阿澤,你們慢慢談。”

徐倩也並不是一個很笨的女人,帶著人走之前,又沒忘記交待服務員:

“點的東西沒上的不用上了,不用去打攪。”

很快安靜下來的包間裏,伴隨著一股死寂的氛圍,喬輕沒有進去,還是站在門口,只說了剛剛那唯一一句話就一直低著頭,像是曾經那樣,微微顫抖著肩膀,先控制不住的哭了。

喬奕澤拉著她進去,喊他:“輕輕。”

他還知道她叫輕輕,那也一定記得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的初戀吧?

喬輕哽咽著,看著面前那個人,問他:

“你知不知道你離開我身邊幾年了?”

十年,這個人毫無音訊,想用一個簡單的死亡就抹掉他存在於她心裏的那些證明。

喬奕澤的反應要比喬輕想象中的冷靜很多,難道這麽多年,他的心裏已經沒有她了,不在喜歡她了嗎?

這個小女孩子的個性他最了解不過,這樣卑微的哭泣著,無助的看著他的時候,他的心裏還是會和曾經一樣,會變得手足無措,甚至在這一刻嘴笨的不知道怎麽說,只能張口,略帶歉疚的說道:

“很抱歉,那麽多年都沒有告知你這個信息。”

喬輕楞住,不知道他為什麽一開口,就是一句抱歉,和一臉冷靜異常的表情。

為什麽不說來找她呢,而是告知她呢?

如果她沒有記錯,那個徐倩,是不是叫他阿澤了?

他之所有沒有告知她自己還活著的原因,是因為那個女孩子嗎?

這麽多年,他站在如今這個位置上,是不是早就已經不想和他有瓜葛,也不想和她聯系了,甚至,有了其它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喬輕站在他的面前,兩個人像是遙遙相對的兩只燈柱,僅管隔著那麽近的距離,心卻像是相隔很遠,像是兩個世界那樣。

喬輕擡手抹掉眼淚,有些嘲諷的笑道:

“你和徐小姐,關系不一般吧?”

喬奕澤沒有回答,也不太願意把曾經的事情和她說,那是一段他現在想起來,都不怎麽去回想起來的片段。

喬輕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站直了身體笑了笑,覺得自己還是站在一個女朋友的角度去詢問他關於他私人情感問題,真的很諷刺,誰要規定,這個男人的一生裏就只能喜歡她呢?

不是只有她自己一廂情願的站在原地懷念著他,抱著那些固執不肯放手嗎?

這樣對比起來,自己其實,是一個大傻瓜吧?

“我的闖入,是不是打擾你寧靜的生活了?”

喬輕自嘲的笑著,緊了緊手上的包包,拉開門先一步走出去,那個人追上來,脫口而出:

“二十四……”

她再轉過去的時候,就只剩下掛著淚痕的那張臉,看著他笑的一臉勉強:

“你有權利去過新的人生不是麽?”

這十年,她才是看不開這段感情的大傻子不是麽?

是她固執的相信他說的話:

我要為了自己走下去,也要為了你停下來?

原來這句話,只不過她自己的一廂情願。

喬奕澤沒有追出去,只是看到那個人挺直著身子離開咖啡店的身影,關上門靠在門後,狠狠的敲了一下背後的墻壁,第一次覺得,自己會是一個如此窩囊的男人。

不願意和她提及的那些過去,以及,已經無法回到過去的情感。

這些都是擺在現實面前,最大的諷刺。

徐倩遣散了同事們,並沒有離開咖啡屋,而是一直徘徊在外面,直到看到喬輕揉著眼睛從裏面,她才小心翼翼的進去,敲了敲包間的門,喊他:

“阿澤。”

徐倩只會在私底下那麽叫他。

沒有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徐倩想了想,打開門進去,喬奕澤果然一直蹲在包間的墻壁下,擡手抹著自己的臉,像個謙卑的影子一樣縮成一團,大概是知道徐倩在看他,喬奕澤頭也不擡的說道:

“你出去吧。”那個聲音冷漠的,像是曾經的那個喬奕澤。

徐倩沒有離開,他太了解喬奕澤,知道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像個無助又可憐的孩子,像個一無所有的影子。

徐倩蹲到他旁邊,提起了她心裏一直在揣測的那個疑惑:

“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嗎?”

這像個炸彈一樣的話,牽扯著喬奕澤的心臟,喬奕澤擡手擋了一下徐倩伸過來的手,聲音比剛剛還要冷:

“我不想你過問我的過去。”

這件事情,就像是他心裏不願意提及的一段過往,她記得那時候喬奕澤從城海市回來,喝的爛醉如泥,也是蹲在客廳的角落裏,像是今天這樣,他不願意她碰他,更不願意她對他有任何關照的話語。

那之後她才從那些只言片語裏揣測,他的曾經也許經歷了很多東西,像是被他自我封閉起來了一般,不願意提及,更不願意有人在這時候說寬慰的話給他聽。

他有個喜歡的女孩子,她一直都知道,也不明白他經歷了什麽會和她分開,而看剛剛那個女孩子的表情,顯然是這麽多年,從沒有放棄過他的。

徐倩眼眶有些紅,她畢竟本來就是個柔軟小女子,她和他說:

“沒關系的,你的曾經我不去了解,那這件事情……”

“暫且先這樣吧。”

喬奕澤現在腦子裏想的,並沒有關於喬輕版權的這件事情,只想著今後要怎麽和徐倩,和喬輕相處下去。

二十八歲的喬奕澤,或許從未想過,喬輕這個女孩子,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把他放在心裏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喬奕澤保持著這個動作呆了很多,直到後來,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看到徐倩還蹲在自己的旁邊,一直耐心的等著他,喬奕澤想抽煙,摸遍了口袋,只找到一支剛剛吳助理隨手遞過來的。

他繼續蹲著,像是那年第一次,徐倩看著他蹲在大馬路邊上,一邊哭,一邊嘲笑自己的無能。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男孩子哭,十八歲的大男孩子,蹲在馬路邊上,問自己還有什麽,問自己為什麽要活成這樣?

於是徐倩遞了一支煙給他:

“這東西有用嗎?”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知道,那時候就是迫切的需要一個能發洩的東西,那時候他迷茫過一段時間,後來拼了命的,一直努力往前爬,想要和曾經的那個自己脫離。

和那個養尊處優的喬二少爺,和那個被當做傀儡一樣的喬奕澤脫離。

家也不在了,錢也沒了,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遇到的便是徐倩。

徐倩很耐心,一直安靜的守在旁邊,直到那只煙燃盡,化作塵埃,只餘下一縷淡淡的煙霧,喬奕澤使勁掐滅,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蹲在地上的徐倩:

“起來,走了。”

他是不是,不願意再和她(喬輕)有任何的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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