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她以為, 他是會聯系她的, 會來找她的。甚至還很天真的想過, 無論他是否能考來城海市的大學, 她也一定要努力考上海那邊的大學。

對於相隔幾千米遠的兩個人,一起上大學是她心裏的希望和目標,好像抓住了這個機會,就能離彼此更近一些。

可是她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她。

報紙上把關於這次年底春運即將到來時發生的車禍,描寫的慘烈又遺憾, 喬輕沒敢去現場, 只在報紙上看到一些相關的照片,山澗的懸崖上, 被撞擊的破爛不堪的車,像是一大塊廢銅爛鐵,車窗玻璃, 汽車的墊子, 旅客們的衣物,以及被白雪覆蓋住的,發黑的血跡, 被相機鏡頭定格下來的這一幕殘忍的沖進喬輕的視覺感官上。

她顫抖著手指頭把那頁報紙翻開, 很快眼睛就被淚水覆蓋住,控制不住的從眼眶裏流出來。

怎麽也無法相信, 前幾天還和自己眉開眼笑的那個人,突然之間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喬媽媽接到班主任的通知趕來的時候, 正看到喬輕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她手上握著報紙,低著頭,像尊雕塑一樣的一動不動,窗外的光亮把那個小小的身影籠罩在黑暗之下,像是一個小小的黑點。

喬媽媽走過去,和她說:

“輕輕,沒事的啊。”

一個內向的孩子,突然之間得知這樣的事情,這段時間在心裏壓抑了太多的不開心,在這一刻全部堵在了心裏,成為一個跨不過去的坎。喬輕沒有說話,只是聽到媽媽這麽喊自己的時候,心裏緊繃的那根玄剎那間就斷掉了,她小聲的抽泣著,無法理解命運對人的如此不公。

喬媽媽平日裏沒有怎麽去註意女兒內心存在的真正問題在哪裏,這時候完全無從下手,得知這個消息,自己也在心裏感到遺憾和心虛,但更多的,還是對喬輕一直有些封閉的心理感到難過和自責。

那次事件之後,喬輕請了一個多星期的病假,喬媽媽刻意請了假期,想方設法的,去嘗試和喬輕解釋這些已經毫無回轉餘地的現狀。女兒一向是個乖巧聽話的好孩子,內心善良而正直,正因為這樣,才會因為這樣的事情把自己封閉在自我世界裏,郁郁寡歡。

喬景延把那只鋼筆送來的那天,喬媽媽和喬景延說了些懇求的話:

“喬先生,鋼筆我收下了,小孩子一下子接受不了那麽多的事情,還請以後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

喬景延無法知道喬輕的媽媽是個什麽模樣的人,但能從聲線裏聽出來,一定是個嚴厲和溫暖並存的母親,喬景延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喬阿姨,實在是很抱歉。”

其實他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想著那時候,上大巴車上之前喬奕澤的交待:

“誰知道周承天這個小人會不會為難她,你幫著看著點。”

“希望不要因為遠距離而分手啊,那樣多遺憾。”

喬奕澤把對這位兄長的所有信任,以及這個女孩子在他心裏的重量,統統都告訴了他。

他想:這個女孩子也一定是願意長久陪伴的那種人,這樣的話,還是告訴她結果會更好一些吧。

喬輕從喬景延的手裏接過那只鋼筆,一直緊緊的握著,直到人走了,喬輕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在沒有說過任何話。後來,她哽咽著搖頭:

“我不接受,我不相信他真的不在了。”

外婆那時候,是在某一天早上清晨,就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的,所謂生老病死,是這個世界的規律和延續,可是突然之間的,喬奕澤被天神降下了這樣的命運,怎麽想都會覺得不公和不甘心。

喬媽媽知道她內心的那些掙紮和自我逃避,坐到她旁邊,摟著她的肩膀:

“輕輕,命運對每一個人,並不都是公平的。”

喬輕不願意聽母親說的這些道理,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把頭埋進去,一直緊緊握著那支鋼筆:

“我不想聽,也不想去接受他真的不在了。”

這個人早就已經紮根在她的記憶裏,她的生活裏,她不願意選擇像喬哥哥一樣,去接受這所有的一切。

那之後,喬輕自己都記不清楚,到底是過了多長的時間,她才能坦然的拿起那支鋼筆,選擇打開它,拆開,然後又一步一步耐心的拼接上去。

那上面有淺淺的撞擊過的裂痕,也有經過了那麽多年不斷的拆解和摩挲的歲月。

沒有這個人存在的世界,好像又恢覆了最開始那時候的井然有序,高二那年的期末考試,她的分數是歷史最低分,尤其是數學,差的一塌糊塗。

喬奕澤發生事故這件事情,同學們通過報紙,漸漸的了解了一些,面對這名偏科大王突然之間的學習下降,有人謠傳起了關於她和喬奕澤的事情,偶爾也有同學小聲的唏噓:

“她一定很難過,換做我,我也會接受不了。”

喬輕知道不能讓自己的人生從此被這個人蒙上一層陰影,她每次都想要努力的走出來,卻發現自己越陷越深,大概是高二的下學期,她的學習成績才慢慢的跟上去,那時候,已經不會有人提起喬奕澤了。

只有她會在心裏提起,偶爾還要夢見這個人,關於他們在學校認識的一點一滴,在夢境裏變得尤為清晰。

這個人和她說:“二十四,要好好的,努力的考大學,要把最討厭的數學提上去。”

他又笑著,對著她眨眼睛:“小乖乖,說好了要聯系你的,我不會食言的。”

喬輕醒來之後趴在床上嚎啕大哭,都是虛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喬奕澤,你食言了啊。

她知道他再也聽不到她不甘心吶喊了,因為這個人,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她拼命的想要忘記這個人,甚至連大學也違背了父母的意願,跑到了很遙遠的杭州,聽說那裏是人間天堂,有精致的園林景觀,和適宜居住的良好氣候。

可惜她沒能住習慣,研究生的時候,又不得不考來城海大學,重新回到父母身邊。

這時候距喬奕澤的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二十六歲的喬輕,研究生畢業一年,換了工作,還在忙著投遞簡歷,就被母親安排著走上了相親的道路。

喬媽媽對於喬輕的終身大事顯然很著急,周末只要逮到她,就一定要拉上她去市中心喝茶,說是散心,實則喬媽媽總能在這些茶餐廳,遇到各種各樣的,老同學的“兒子”“侄子”“表弟”甚至爸爸單位新來的小同事。

接下來的一切,就會變成喬媽媽的個人專場,拉上喬輕先介紹一番:

“這是我女兒,喬輕,今年二十六歲,無不良嗜好,沒有婚史。”

喬輕尷尬又不好意思拒絕,臉色微紅著,被喬媽媽強制拉到沙發上坐下,和對方共坐一桌:

“你好,我叫喬輕。”

今天這位,據說是爸爸單位新來的同事,對方長得還不錯,穿著一件淺米色的襯衫,看到喬輕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趕緊讓服務員給他們上果汁,問她:

“喬小姐今年二十六了啊,那不是剛剛好適合結婚談戀愛的年齡,聽說是城海大學的高材生,才女啊。”

喬輕不怎麽喜歡別人提起她的年齡,有點不自然的擡手理了理耳後的頭發,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希望卓越這廝,能救駕及時。

果然,對方還沒說幾句話,卓越那廝就根據她的手機定位,找到了她所在的咖啡廳,一進來,先恭敬的對著喬媽媽問了好,隨後又佯裝吃醋的問她:

“輕輕,不是約好的看電影麽,怎麽跑來這裏了?”

對方看卓越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又見他叫喬媽媽阿姨,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尷尬,不出喬輕所料,臉色很快就塌了下去,喬輕不敢看喬媽媽臉上的表情,站起來,簡單的說了幾句告別的話,先和卓越跑了。

據說喬輕因為這種事情,都麻煩卓越好幾次了,看這次又是這位男士哪裏沒看對眼,喬媽媽氣的擡手就把杯子狠狠放到托盤上,倒是嚇了對方一跳。

喬媽媽解釋:“不是男朋友,真的不是男朋友,是一個學校的校友。”

卓越把喬輕從那裏面拎出來,隨手交給在外面站著的貝海芋:

“貝小姐,你可記清楚了,你又欠我一頓飯。”

貝海芋寶貝似的看了一眼喬輕,完全沒搞懂喬媽媽一定要瞞著喬輕帶她去相親的事情,和卓越打哈哈:

“哎呀,不就是一頓飯,我請我請。”

喬輕看貝海芋大方又豪氣,又看到了卓越眼睛裏的光芒,心有所思的笑了笑。

卓越這廝,也欠著她一頓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