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從汽車站回去的路上, 喬輕一直都沒有說話, 只頂著一雙哭過之後的眼睛, 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

一月份的城海市, 像是沈睡在幽深的海底世界,天空是灰暗的,空氣是陰冷的,視線裏全是一片一片從眼前掠過的枯木,有些落光了葉子的枝幹上,還能看到被蟲子蛀空的痕跡。

她突然間, 沒有那麽喜歡冬天了。

她在心裏計算著, 據說從城海市到上海市,算上大巴車在服務區的休息時間, 需要兩天兩夜。她最早能在四天以後接到他的電話,再不濟,一個月之後, 他一定已經安定了下來。

當我們在心裏思念一個人的時候, 總是會控制不住的去幻想關於自己和那個人的所有,盡管這些未來,對於我們來說, 就像是星辰那樣的遙不可及。

重新回到學校, 已經是中午一點,喬輕想先回教室備課, 沒和卓越一行人去吃飯,她剛剛回到教室, 就看到有人等在裏面,喬媽媽大概是很擔心她的安危,眼眶有些潮濕和班主任說:

“我女兒平常很乖的,肯定不是逃課了,是不是被拐賣了?”

喬媽媽哽咽著說完,一擡眼就看到喬輕站在教室門口,扶著旁邊的門框,她沒穿外衣,頭發也有些淩亂,一只鞋子上全是泥土。喬媽媽楞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過去摸她的臉,看她身上有沒有受傷的地方,滿臉的著急:

“輕輕,你去哪兒了,你要急死我啊?”

喬輕沒有撒謊,只是低著頭,小聲的說了一句:“喬奕澤今天走,我去了車站。”

喬媽媽聽到這個逃學的理由,馬上就皺起了眉頭:

“喬輕,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你是不是從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裏?”

把喬輕從教室裏帶到了學校外面,喬媽媽給她買新的鞋子,嘴裏依然憤怒:

“你看看你,和喬奕澤認識之後,變了多少,逃課是學生該做的嗎?”

喬媽媽無法理解喬輕想要去送喬奕澤的心願,拉著她嚴厲的批評了很久,自小對於這個有些內向的女兒,喬媽媽從沒有過什麽嚴苛,只希望她身體健康,品學兼優,眼看就要臨近期末考試,還要鬧出這麽一件事情,喬媽媽越想越氣,越想越心寒,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還不如一個混球小子?

晚上喬媽媽把喬輕接回去的時候,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談論起了這件事情。

喬爸爸自然是心疼女兒的,但逃課這件事情屬於不可饒恕的範疇,父母輪番的教育了一番,只希望她以後好好學習,喬輕坐在客廳裏哭了起來,不甘心的解釋:

“你們說的這些我不懂,反正我和喬奕澤在一起,沒學壞,也沒有讓自己的學習掉下來。”

“現在他已經不在城海市了,你們還提他?”

喬輕心裏正因為喬奕澤的事情難過,沒在父母這裏得到安慰,反而挨了一頓批評,心裏自然難受,甚至說話也有些偏激,一邊抹淚,一邊無助的哭泣,喬媽媽態度端正:

“好,喬奕澤的事情我們翻篇,你就說說今天的逃課,明明知道學習重要,為什麽還要逃課?聽說是和理一班的小混混們一起去的,以後他們總會把你拖下水。”

喬爸爸看女兒哭的很傷心,拉了一把當媽的,算是站在中立這一邊:

“那今天的事情,我們翻篇,你得和爸媽保證,以後不能和卓越混在一起,更不能總是想著和學習無關的喬奕澤。”

愛女心切的喬爸爸第一次做出了退讓,坐到喬輕那邊:

“也許你現在不明白我們對你的良苦用心,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爸媽永遠都在為你的前途著想。”

喬輕沈默了很久,抽泣著,並沒有說話,後來還是在喬媽媽的再三追問下,不得不答應媽媽,以後不和卓越那夥人聯系,也不想著喬奕澤。

——

年底將至,大巴車上有些擁擠,平常用來鋪床的第一層大巴車尾部也載上了三四名坐票乘客,外來務工人員大多選擇坐大巴車回去,車裏沒有空調,有些悶熱,彌漫著一些難聞的怪氣味。

喬奕澤皺著眉,有些不適應,再次之前喬奕澤從沒坐過大巴車,也不知道原來車裏面,每個人能活動的範圍,只能限於一張窄窄的床上,他的腿無法伸直,只好縮卷著,從窗外探過去看外面的世界。

高速上的風景並不美麗,從服務區出來就是荒涼的遠山,一股落寂又陌生的氣息,他手上握著喬輕給的那只鋼筆,反覆的拆開,又裝起來。

王應看他總是一個人躺在那裏對著窗外發呆,從樓上下去,站在一樓和他平視著,想和他說話,看他總是握著那只鋼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

“兒子,這鋼筆很值錢吧?”

喬奕澤起初不太想和王應說話,想了想,還是回答他:

“嗯。”

無價之寶,這是喬輕送他的東西。

王應伸出手去想看一眼,又被喬奕澤寶貝一樣的收起來,父子倆之間的關系實在是尷尬,他想了想,從隨身攜帶的口袋裏掏出一包餅幹:

“吃點東西吧,下一次吃飯要晚上十二點到服務區才能吃了。”

“我不餓。”喬奕澤對王應,還是抱有一些陌生人的戒備之心,雖然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對自己獻殷勤,卻又顯的很陌生,很虛假。尤其是當他露出滿口黃黑的牙齒,對著他笑起來的模樣。

此時車廂頭部,有人吆喝著,喊了王應一聲:

“王大哥,來打牌啊,路上多無聊。”

聽說有牌可以打的王應,馬上就兩眼放光,沒管喬奕澤,從過道裏上了車頭的二層,三個男人擠在一間小小的床上,開始打牌吹牛。

有人羨慕王應:“你兒子長得又高又帥,有福了。”

王應客氣的回應著:“那當然,我寶貝兒子,可是很優秀的。”

喬奕澤嫌棄車廂裏泛黃的被子,沒有蓋上,只拿大棉衣隨意裹了一下,沒有了王應在自己耳邊叨擾,心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車廂裏女人說話的聲音,小奶娃哭鬧的聲音漸漸被他甩到了耳後,他拿出那支鋼筆摩挲著,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汽車搖搖晃晃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喬奕澤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看樣子也許要到下一個服務區,車上的管理員掐滅煙,從吸煙區出來,和大家說道:

“一會兒到了服務區,該吃飯的吃飯,今晚就在服務區休息,明早六點出發。”

所有的長途大巴都不允許在十二點以後運營上路,加之冬天天氣變化多變,大巴車司機也有松了一口氣的意思,到了服務區之後,把車停好,先下去吃飯。

此時已到十二點,停在周圍的大巴車上下來了很多人,大家大多忙著充饑,看起來很擁擠。王應讓喬奕澤在門口等著,進去店鋪裏再出來,交給喬奕澤一碗泡面,嘴裏罵罵咧咧:

“奶奶的,一桶泡面十塊錢,搶劫一樣的。”

喬奕澤沒抱怨,坐在外面的小臺子上,排隊接開水,等他接了開水再出來,亂哄哄的人群裏早已見不到王應的影子了,他端著泡面走了一圈,才在洗手間的後面看到那個熟悉的影子,那個人好像再打電話,臉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再說什麽,他往前走了幾步,才聽到王應有些憤怒的聲音:

“喬小姐,你不要出爾反爾,當初你們讓我來認我兒子,可是說好了給我五十萬的,我現在只收到十萬,這還不夠我買房娶媳婦。”

“我一沒工作,二沒媳婦,就等著兒子給我搖點錢,十萬塊只夠我把他帶到湖南。大企業家,說話要算話啊。”

“好了好了,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再給我十萬,餵……”

見錢眼開的王應,大概從不知道商場上縫人說人話,逢鬼說鬼話的道理,聽到那邊推三阻四,剛剛降低了要求,那端就把電話掛了,王應呸了一聲,差點沒把手機砸了,抱著手上的泡面呸了一聲;

“我去你媽的,丟給老子一個絆腳石。”

他話音剛落,背就被人踢了一腳,咚的一聲,撞到洗手間後門的墻壁上,他轉過去,還沒開口,喬奕澤就揪住他的衣領,罵他:

“垃圾,你從我小姨那裏拿了十萬塊還不夠?”

被親兒子撞破的王應看了看不遠處服務區的人們,害怕喬奕澤謠傳自己是個不稱職的爸爸,先在喬奕澤這裏說好話:

“我是為了你的將來,十萬塊在上海什麽都做不了,你知不知道,你上學的借讀費一年就要兩萬。”

王應說話有點費力,墊著腳,他握著喬奕澤的手,勸他:

“喬奕澤,你現在可只有你爸爸我了,我們父子不聯手撈點錢,以後只能喝西北風,我還想著給你找個後媽。”

喬奕澤把他抱著的泡面一手打掉,放開他,握著拳頭嚇唬了一下:

“滾你媽,我不要你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