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Part 12 秘密

關燈
遠在王城的國王陛下突然病倒了。

安迷修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被困在莊園內。大皇子將他軟禁在高塔頂部的房間裏,派重兵把守。窗外四壁峭立,被雨打風吹至光滑平坦的磚墻無處著力,塔內甬道蜿蜒崎嶇,狹長逼仄的樓梯一路向下,延伸至幽暗中。

不時有巡邏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安迷修側耳細聽了會兒,判定一隊有十人。告訴他這個消息的大皇子從座椅上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至門口,回轉頭告誡他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他是逃不出去的。

安迷修內心焦急如焚,他不想問諸如“我怎麽知道您是不是在騙我”之類的傻話,一來對方沒必要撒下這種能激發人反抗意識的謊言;二則原於大皇子的態度。他在說到這件事時非常寫意輕松,如果情況不是在他的意料之內,就仍處於他的掌控之中。

無論是主動布下的局,還是靜觀其變的看客態度,都對雷獅來說極為不利——這意味著大皇子始終勝券在握。

他一定要回王城親眼看看,再將獲得的消息傳遞給雷獅。

想到雷獅,安迷修就不由回憶起在不久前的談話中,大皇子所提及的聯姻真相。當時後者僅只是點到即止,留下一堆似是而非的謎團困惑著他的內心,安迷修也曾在事後提及過這個話題,對方卻始終抱持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不肯滿足他。

“我很好奇,閣下究竟看中了我的王弟哪點,肯為他如此賣命?”大皇子不答反問。

安迷修沈默片刻,說:“因為陛下是國王。”

“哦?”大皇子一挑眉毛,笑笑不說話。

安迷修停頓片刻,補充:“即使沒有他,在下也不會效忠您。”

大皇子點點頭,氣定神閑地就像個局外人:“你會為了父王,而和我同歸於盡。”他話鋒一轉,突然道:“這麽看來,你的確該感謝他,讓你活了下來。”言辭間的調侃之意令安迷修多少感到不適。

他不明白對方在說這話時,為何會顯得如此意味深長,但卻清楚了一件事——大皇子未曾言明的秘密,於他而言一定非常重要。

這時,對方又像看穿他的所有心思般玩笑道:“怎麽,這點時間都等不及?稍安勿躁,再過兩天你就能見到你的陛下了。”仿佛哄小孩一般的口氣。

一直保持沈默護衛在側的騎士拉開門,在大皇子施施然走出房間後,合上並落鎖。

安迷修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脫身的對策。除開陪同大皇子離去的那名騎士,房內還有四名全副武裝枕戈待旦的兵士,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而安迷修那柄陪伴他多年的佩劍,早在被押解過來時已經沒收,不知去向何處,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可用作傍身的武器。

要想悄無聲息打敗四名看上去就不好對付的精銳士兵,顯然和從十幾米高的窗臺上跳下去一樣不切實際。何況大皇子雖然對他還算優待,也僅止於物質層面——這個房間雖然樸素,卻還算應有盡有。他的雙手牢牢被綁在了背後,粗韌的繩索纏滿整條小臂,緊緊縛住,連動下肩膀作力都困難。

婚禮定在兩日後,約克郡和王城雖地處南北兩極,中有數個行省相隔,但依照輕騎兵的機動性,一個晚上便可到達。

按大皇子的想法,輕騎兵會提前一日埋伏在王城外的密林中。王室婚禮的當天,根據以往的傳統,將在進入夜晚後舉辦盛大的狂歡宴會。王公貴族們尋歡作樂、流連忘返,而負責守備的士兵也會偷偷品嘗美酒的甘醇,偷懶地打個小盹,和街邊的流鶯嬉戲一會兒。芳醇的美酒混合著花香,逐漸麻痹人們的神經,而在逐漸深沈的夜色下,晚宴即將迎來高|潮。

也就是在這時,蟄伏於暗中的輕騎兵悄無聲息地潛入城內,發動突襲!

為粉飾兩個家族間的勾心鬥角暗流湧動,安撫惶惶人心,當政者勢必不可能擺出風聲鶴唳的陣仗來。這麽做等同於直接承認了自己的無能,堂堂國王,竟需受迫於家族。同時也將內部的不安定因素,堂而皇之地袒露在眾人眼前——看吶,蘭開斯特家的小子果然還是年輕,連死了主心骨的約克家都制服不了,他真的能當好一位國王嗎?難道和平的時代仍未降臨?

因此,即便雷獅要有動作,也只會在暗地進行。

但現在不同了。

安迷修想到,雷獅病倒了。這件事有種夢幻般的不真實感,他始終無法相信雷獅會有力不從心的一日。可如果呢?萬一呢?

雷獅的身體向來很好,安迷修從遇到他起,就沒見過他為病痛所困擾的樣子,因此,就只能是大皇子從中作梗。他聯想到前任國王的死因,不由握緊拳頭。雷獅現在究竟如何了?中毒還是被軟禁?身邊除了那位約克郡來的白薔薇小姐,還有沒有人可用?會真心實意去關照他的身體?

再就是丹尼爾的問題。大皇子既然提到丹尼爾,就說明他們已經在某方面達成了共識,只不過各取所需,並不交心。新王受冕需要教廷的參與,如果丹尼爾願意為大皇子加冕,那麽就算是和雷獅一樣,獲得了神權的輔佐與承認。

這無疑是異常糟糕的發展,兩位正統的“王”註定要為領土紛爭一決雌雄,而丹尼爾的行為,則無異於是在毫不留情地給雷獅難堪。

到底丹尼爾為什麽要跟大皇子合作,他的動機是什麽,所需又是什麽,除開加冕儀式的作用外,負責婚禮當晚,在城中接應輕騎兵團的人當中,是否也有他?

安迷修計算了下調派人手及王城布防所需用到的時間,得出的結論是:他必須在今晚逃離約克郡。否則就算之後趕到,也來不及做出有效的反擊。

安迷修沒有時間去想象兩人見面後的情景,這個未知的命題如同盤旋於他心中的其他未解之謎,都環繞著令人踟躕的迷霧。他狀若無意地走到床邊坐下,餘光審視四周,無奈發現整間房內,沒有一樣可被用作武器的物品,哪怕邊角稍顯銳利的都沒有。

大皇子果然心思縝密。安迷修在心中嘆口氣,又將目光轉向把守在門口的四名兵士。在他們的腰間,懸掛著一柄鋒利的寬刃劍。

而就在他思索脫身對策時,房門外又來了一名不速之客。這名不速之客走進屋內,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又見面了,騎士閣下。”

安迷修第一時間,從那雙微笑的藍眼睛裏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他臉上的神情冷卻下來,“是你。”來的人赫然就是數日前與他在林中有過交戰的神秘騎士。

“殿下說我們既然有過一面之緣,就讓我來陪您聊聊天。”年輕的騎士笑瞇瞇道:“劉易斯,我的名字。”

安迷修不說話,大皇子派他來哪裏是聊天的,根本就是為監視他的行動。眼下情勢更為嚴峻,剛剛的四人暫且不提,劉易斯劍術高超,就是和握劍的他都相去不遠,更何況他現在雙手被縛,淪為行動受阻的階下囚。

他滿腹心事,只想盡快脫身,這名叫做劉易斯的騎士卻像對他興趣濃厚,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托著臉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像被刻意拉長般,顯得格外難熬。安迷修忍不住皺起眉頭:“有什麽話盡管直說。”

“閣下誤會了,我沒什麽想說的。”劉易斯聳聳肩膀,無視他話語裏的冷硬,自來熟地道:“我只是在看您究竟有哪裏特別。”

安迷修一頓,說道:“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劉易斯失笑:“您真幽默。”

安迷修態度生硬地一字一字往外蹦:“在下實事求是。”本能告訴他,對方的這個話題不會令他感到愉快。

劉易斯笑了會兒,問:“您還在怪我殺村民的事?”

安迷修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劉易斯歪歪腦袋,道:“百花騎士還真是正直,也難怪,畢竟您和陛下是如此不同,他會做出那樣的決定,似乎也能夠解釋了。”

窗外風聲忽動,吹開天邊厚實的雲層,吹動內心重重的迷霧。安迷修呼吸一促,脫口而出:“你知道?”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