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Part 9 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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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克城。

安迷修拉了拉鬥篷,低著腦袋跟隨馬隊進城。進入城門後,背部忽然被重重拍了下,他抑制住前傾的身體,一條胳膊就纏了上來,勾住他的脖子往回拉。安迷修本能的僵硬了下,旋即放松下來,對這位過分熱情的傭兵點頭致意。

對方似乎不滿於他文縐縐的態度,沒滋沒味的“嘖”了聲。“我跟老板說過了,等下去喝酒,就咱們這幾個。”他豎起大拇指,點了點身後。安迷修順著他指的方向朝後望了眼,幾名形貌粗獷、不修邊幅的傭兵朝他豪邁地笑笑。

安迷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們彎了彎眼睛,而後回轉頭,委婉提及自己很少喝酒的事。考慮到宮廷禮儀,騎士團雖不忌美酒,但他個人如無必要,仍不會碰這項東西。過量的酒精會致使大腦愚鈍,會令人喪失應有的警惕,安迷修認為,自己既然是為保護他人而存在,就該杜絕一切可能產生的隱患。

對方顯然對他這點不甚在意,夾著他的脖子熟門熟路的往裏走。安迷修也不可能拒絕他們,之所以能夠像現在這樣順通無阻的進城,全都仰賴這幫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傭兵。

他們曾在安迷修從戰場離開,想要尋找一處容身之所時,短暫的同行過。最終他的期望因雷獅的突然出現而宣告落空,只能重新撿起“國王的騎士”這一身份,將後半生悉數奉上。

商隊還是原先的那支商隊,雇傭者也是原先的那位行商,他們剛從鄰國交易歸來,拉著滿載的貨物回到約克郡。行商是位精明的中年人,懂得抓住商機並運用到極致,這些異國的新奇物件勢必又會為他帶來新的財富。

他的心情不錯,連帶在看見安迷修時,臉上也掛足了的喜色,他還記得這位本領高強的獨行騎士。傭兵們的心情同樣不錯,他們的老板出手大方,額外給了他們一些獎賞,而安迷修的出現則令他們想起當初那次被騎兵包圍的經歷。

無論對誰來說,被人用武器趾高氣揚地指著,心裏都不會痛快。但對方顯然身份不俗,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和普通亡命之徒間的差距,經驗老道的傭兵們不會不懂,他們雖然賣命,卻只為錢賣命。

安迷修自動自覺向人做出退讓的行為,替他們省去不少麻煩。至少是個識趣的小子。看著馬車絕塵而去的身影,當時的傭兵們如是想。因此在城門口遇見徘徊不決的安迷修時,他們主動叫住了他。

當時的安迷修正在思考如何躲過搜查的問題,此際正值多事之秋,但凡佩劍者,進城都要被仔細盤問。尤其像他這種獨自行動的人,更是重點關照對象,一著不慎,很有可能暴露身份。但時機不等人,他不能一直在城外幹巴巴的待著。安迷修不得已,只能向他們請求幫助。

於是在行商的打點下,總算有驚無險的通過了,跟隨傭兵們在城區街道內穿梭。

作為北英格蘭首府,約克城的繁華可追溯至千年前。公元初年,被命名為“下不列顛”,納入羅馬帝國版圖,成為當時聲威浩大的神聖帝國一部分。月盈則虧,任何鼎盛一時的霸權都會有消亡的一天,伴隨哥特人戰鬥的號角吹響在古羅馬的土地上,歷經漫長被統治歲月的約克也告別了故主。

雖然如此,文化的精粹卻早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進了這座城市。當年為抵禦外敵而建立的堡壘、鑄造的城墻;儼然成為羅馬人生活一部分的大浴場;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建築雕飾,仍保留著原先的風貌。

安迷修不是第一次來,他曾陪同前任國王到此巡游過,往常還有心思領略此地的風光,今日卻神經緊繃心無旁騖,悄悄觀察四周的守備情況,在腦內謀劃潛入公爵府邸的線路。

身旁的壯漢拉著他,熟門熟路地拐進街邊一家酒館。內裏渾濁的空氣與喧鬧的人聲瞬間拉回安迷修的意識,他本能地蹙了蹙眉頭。

世上的酒館大都大同小異,坐在裏頭的,也只有兩種人——裝瘋賣傻,和真醉糊塗。前者有心為之,後者放任逐流,同坐烏煙瘴氣的小小酒館內,兩兩對視,你也像我我也像你,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

傭兵們叫了幾大杯啤酒,又將其中一杯滑到安迷修面前,朝他舉杯致意。後者無法,只能和他們碰了碰,學著他們的樣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名邀請他來的傭兵一見,頓時笑了:“原來你小子是真不能喝啊,才這麽點,就跟個姑娘似的臉紅了。”

安迷修有些尷尬,半晌回了句:“我不騙人。”

傭兵的註意力早不在他身上了,酒館內到處都是高談論闊的人,從妓|館的女人到眼下的時局,總有人關心,總有人會提。而聊著聊著,女人和時局的話題就交匯在了一起。

“蘭開斯特來的小國王終於要結婚了。”

“怎麽才結,離他受冕都快一個月了,我還以為他們會趁熱打鐵,在受冕當日就舉辦的。”

“誰知道呢,聽說公爵大人當時有這個意思,被陛下否決了。”

“這次定在什麽時候啊?”

“好像就兩日後吧,咱們約克郡的白薔薇終於要屬於別人了。”

“嘿,別用這種語氣說話,瑪格麗特小姐就算不嫁給陛下,也不會屬於你。”

“難道就沒有人好奇,陛下當初為什麽拒絕嗎?”

“另有意中人吧。”

“那不可能,要有的話,怎麽現在就肯……”正興致勃勃參與話題的傭兵餘光一掃,不經意間瞥見呆楞楞坐在高腳凳上的青年,不由驚訝道:“餵,你不會已經醉了吧?”

安迷修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怎麽這個反應。”傭兵嘀咕一句,忽然想到件事,湊過臉來問:“上次那個跑來荒山野嶺的貴族是你什麽人,看他帶的人……是個什麽了不起的大貴族吧?”

“他,”安迷修停頓片刻,低聲道:“是我的主人。”語畢抿緊嘴,不肯說了。

傭兵不滿他的藏藏掖掖,隨口說了句:“你不是騎士嗎,怎麽不跟在主人身邊,反倒老往外跑?”

“是啊。”他苦澀地笑了下:“是我失職了。”

傭兵一楞,覺得沒趣,也不再管他,轉頭加入隔壁熱火朝天的猜測聲潮中,連青年什麽時候走的都沒發現。

獨自出來的安迷修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蕩了會兒,等身上的酒氣差不多散盡,就直奔公爵府邸。他蟄伏在莊園外的密林內,透過交錯的枝椏,怔怔望著當空的太陽一點點西斜。夕陽的光輝是如此溫暖,卻也是如此易逝,不消片刻,就沈入地平線。那絲因它而來的溫度,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他回過神來,趁著夜色潛入莊園。躲過巡邏的侍從,循著先前的記憶摸索到主宅。書房的落地窗被打開著,有白色的紗簾不時從內裏飄出一星半角,安迷修環視一圈,深吸口氣,身手敏捷地攀附住墻壁往上爬。

到三樓的位置,他小心翼翼立在檐溝上,背部緊貼墻壁。腳下的落點極其狹窄,稍有不慎,就會一腳踏空摔下去。不遠處的左手邊,隱約的人聲從大開的窗內傳來。

“嗯,讓瑪格麗特好好看住他,別出什麽岔子。”

“丹尼爾有自己的打算,只可用,不可信任。”

“重裝騎兵墊後,輕騎兵先行埋伏在王城外,等到晚上結婚儀式進入高|潮,就下手。”

安迷修渾身一震,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他悄悄挪動身體,向窗口靠近。

就在這時,房內的聲音忽然道:“既然來了,不向主人打聲招呼嗎?”話未說完,聲音已至近前,它的主人掀開飄動的窗簾,沖他一挑眉毛:“百花騎士,別來無恙?”

安迷修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道:“是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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