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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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琉鈺肩上的傷不算重,可人卻一直昏昏沈沈的,噩夢不停的糾纏著她,無數的冤魂,漫天的鮮血,讓她無法逃脫。

幾次好不容易逃脫夢靨,睜眼迷迷糊糊的看見穆秋潯溫柔的看著她,那關切憐惜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穆秋潯纖細的手指輕拂過她的臉龐,溫和的訴說著什麽,她努力想聽清楚,奈何困倦再次襲來,閉眼又昏睡了過去。

和噩夢糾纏了幾日,昆吾琉鈺終於在一個溫和明媚的下午醒來,本以為睜眼就能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一句“你終於醒了”,頓時使她失望之極。

李冉臉上的擔憂和關切,生動明顯,看見昆吾琉鈺醒來,歡喜之至。

“穆秋潯在哪?”,難道那些柔情與憐惜真的只是一場夢,穆秋潯真的如此之絕情?

聽到昆吾琉鈺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問穆秋潯,李冉忍不住滿心的失落,“幾日來,一直是我在照顧你,穆姐姐忙著訓練新的黑衣探子,根本就從未過問過你,你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問她,昆吾琉鈺,你真狠心”。

是嗎?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夢,昆吾琉鈺坐起身,看著李冉隱忍的淚水,覺得確實有些過分,但此時她內心的失望和不甘,又攪得她十分煩躁,只悶聲說道,“多謝你的照料,但是現在,我想見穆秋潯”。

“你,……”,李冉的眼淚就這樣滑落下來,生氣的站起身,向帳外跑了出去,即使撞見前來探望的穆秋潯也不管不顧。

看見穆秋潯,昆吾琉鈺的臉色明朗了些,即便是事實,她也要聽到穆秋潯親口說出來。

“這幾日都在忙著訓練黑衣探子,你醒了就好,軍營不是你呆的地方,盡早離開吧”,穆秋潯的臉上,不見半點擔憂和關心,依然是一幅的清冷樣子。

“穆秋潯,你真是夠絕情,即使你不記得我們往日的種種,難道就看不見,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嗎?過去我確實有負於你,可是現在,我們重新開始不好嗎?”,聽到穆秋潯如此冰冷的話語,昆吾琉鈺的不甘,化作滿腔憤怒。

“我從不記得,我的生命中,曾出現過你這樣一個人,你要我如何和一個陌上人,重新開始?你現在做的一切,我並沒有逼迫你,如果你覺得,你做得虧了,那盡早離開便是最好”,穆秋潯語氣越加的冰冷,甚至有些不耐煩。

“你不是穆秋潯,穆秋潯不會如你這般狠心”,穆秋潯的幾句話,讓昆吾琉鈺無可反駁,只有憤怒的低吼。

看到她這般惱怒,穆秋潯卻輕笑看著她,“不是,那不是更好嗎?昨日之事不可留,既然我已經忘了以前的事,你又何必執著”。

“穆秋潯,你以為我昆吾琉鈺,真的就非你不可嗎?從今以後,你穆秋潯的事,我昆吾琉鈺再也不管,以前欠你的,現在兩清了”,昆吾琉鈺發狠的看著穆秋潯,身體抑制不住的發抖。

穆秋潯看著她那雙,滿是憤怒的雙眼,輕啟朱唇,“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營帳。

昆吾琉鈺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床上,閉上雙眼,努力平覆內心的憤怒和煩躁。

穆秋潯出了營房,在練兵場看見正在練槍洩憤的李冉,“冉兒,試著忘記吧,她不會屬於任何人的”。

李冉停下手上的動作,一臉倔強,“可是只要你肯接受,她就會屬於你”。

“不,她命中註定,只能一個人,走她自己的路,她要走的這條路,誰都趕不上”,穆秋潯看著遠方,苦澀的說道。

“我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我只知道,她雖然武功蓋世,可是內心卻脆弱得像個孩子,你知道嗎,她昏迷的時候,那麽無助而依戀的叫著你的名字”,一想到昆吾琉鈺,李冉的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穆秋潯苦澀的笑笑,強忍住眼底的淚,“要擺脫命運的糾纏,不是誰都做得到的,她走出了宿命,就註定要走一條別人無可企及的道路”。

“你還記得她,對嗎?”李冉不確定的問道。

穆秋潯搖搖頭,步履漂浮的向前走去,嘴裏喃喃的念說,“人生如霧亦如夢,緣生緣滅還自在”。

一連幾天,穆秋潯再也沒出現過,昆吾琉鈺每天都悶在營房裏養傷,心裏苦悶卻又不得發洩,她想放棄,可是舍不得,執意追求,又只徒勞無功。

真的要離開嗎?昆吾琉鈺一時難以決斷,拿過一旁的酒壺,索性先醉一番。

李冉進來時,正看到昆吾琉鈺在灌酒,雖說對這個人,有千般怨,萬般怒,可是偏偏心裏又放不下,每個人都叫她忘記、放手,可是如果感情真的能如此輕易的割舍,這世間還有什麽是值得執著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真真令人頭疼,李冉走過去,搶過昆吾琉鈺的酒壺,“雖說你功力高強,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可是喝酒傷身的道理該懂吧”。

昆吾琉鈺不悅的看著她,“你來做什麽?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管”。

“昆吾琉鈺,你以為你是誰?每個人都對你小心翼翼的,可是又有誰是真正關心你?你自以為武功蓋世,卻得不到半點真心,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是,我喜歡你,難道喜歡你是一種錯嗎?喜歡你,就要承受每個人的勸誡,承受我爹對我這個女兒的失望,還要承受你的毫不在乎,甚至是利用、羞辱?”,李冉說到傷心處,顧不上什麽儀態修養,多日來的委屈,全都傾瀉而出。

頭一次面對女人這般傷心的大哭,昆吾琉鈺有些慌了手腳,要說以前,各色女人爭寵獻媚,對她笑還來不及,哪有對著她大哭的。

哄生氣的女人,她會,無非是賞賜和恩寵,可要哄一個傷心大哭的女人,她還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昆吾琉鈺看著李冉,無奈的問道,“我幾時羞辱過你?”

“你有,你從來都不記得,你對我做過的任何事情,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乎”,李冉哭得更傷心了。

這邏輯真是可怕,只要她認定了的事,那就是沒有理由的,根本不容你去解釋,昆吾琉鈺只能就這樣看著她哭。

過了好久,李冉終於哭夠了,擦擦眼淚,一雙哭得像水蜜桃似的眼睛,怒氣沖沖的看著昆吾琉鈺,“穆秋潯根本就不在乎你,你為何還要守著她?你的眼睛就不可以看看其他人嗎?”。

聽到她提起穆秋潯,昆吾琉鈺雖是滿心煩躁,但臉上卻笑得溫柔多情,靠近李冉,一只手摟過李冉的細腰。

不知她到底想做什麽,李冉受夠了她的喜怒無常,掙紮著想掙脫她,奈何實在拗不過昆吾琉鈺的氣力。

“你說你喜歡我,如果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你還會喜歡我嗎?”,昆吾琉鈺臉上的笑狡猾而多情。

李冉一臉誠懇,“我知道你以前是個大魔頭,可是我不在乎”。

“哈哈,大魔頭,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成為一個大魔頭嗎?你知道為什麽那些人會如此怕我嗎?”,昆吾琉鈺的笑容開始有些猙獰了。

李冉搖搖頭,心裏突然湧起很不安的感覺。

“因為我練了《三清錄》,三清神功,舉世無雙,呵呵呵”,此時的昆吾琉鈺好像又回到當初一統江湖的時候,放肆而囂張。

“那又如何?”,李冉的聲音怯怯的,有點抗拒卻又期待。

“那又如何?《三清錄》的第一句,‘斷情舍愛,方成此功’,呵呵呵”,昆吾琉鈺的笑容異常的猙獰,仿佛不願面對,卻又不得不面對那些疼痛的往事一般。

李冉一下就呆滯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敢相信的看著昆吾琉鈺搖頭,“不,不會這樣的”。

昆吾琉鈺放開她,拿過酒壺,把酒從頭上倒了下來,往事太過沈重,但不管如何,它又確確實實的發生過。

然而,要昆吾琉鈺面對這些沈重的往事,實在是太過殘酷,就像是把一個人最疼痛的過往,拿出來供人品評一般,這種感覺比經歷一次死亡還更加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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