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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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好的壞的都是風景

夏成蹊畢業前夕,陸恒林前所未有的忙。

那段時間陸承念似乎身體有些不適,所以重任一部分開始放在在陸恒林身上,兩個人有時候兩天都不一定調得開時間視頻一次。

陸恒林似乎在迅速地成熟起來,即使很忙很辛苦,在視頻裏面對夏成蹊的時候也會把自己打理得很精神,從來不讓他分擔自己的壓力,還會溫柔地叮囑他不要那麽辛苦。

夏成蹊看得到陸恒林眼睛裏的倦意,也看的到他明顯的消瘦,心裏衍生出細細密密的痛。

“這麽晚為什麽還穿著襯衫?”夏成蹊猜想他是剛剛開完緊急會議,或者是加班根本到了夜裏才回來跟他視頻。

“想在你面前帥一點,這樣不管你身邊有多少金發碧眼的同學,你也滿腦子都是我。”陸恒林輕輕巧巧地帶過話題,從來不想讓他擔心。

當然有時候,他也會偶爾撒嬌說,“老婆你快點畢業回來吧,我們可以開夫妻店啦。”

夏成蹊笑著安撫他,心裏卻一陣一陣的不安。

謝青和陸承念是法律保護的夫妻,可是又怎樣呢,半生過去,謝青的感慨皆是血淚。

“也不是要你回來幫我什麽。”陸恒林忽然認真起來,嗓音低沈,在夜色裏溫柔無比,“我就是太想你了,每次很累的時候,都想著,你要是在我身邊,我都能撐得住。”

每當他這樣鄭重傾訴感情的時候,夏成蹊都會無法抵抗。

所以那一刻,他決定閉上眼睛忘掉所有的隱憂,選擇了自己的愛情,拒絕了教授挽留他讀研究所的邀請,開始準備回國事宜。

結果謝青卻在結束了歐洲的考察過後直接飛來與他見面。

“成蹊,我當然不能強迫你,可是卡爾森教授打電話給我,告訴了我你選擇了拒絕,我對此很難理解,考慮再三,我還是選擇來試一試。”

“我……”夏成蹊有些難以面對謝青。

她之前已經說得那樣言辭懇切,他卻還是一意孤行的要維護自己的愛情,謝青一直以來對他都有近乎長輩的溫柔期許,他辜負的時候也會於心有愧。

“我希望你能繼續學業,這不是你當初告訴我你的目標?你為了這個目標付出那樣多的努力,現在卻要半途而廢?”

夏成蹊克制著自己的表情,想讓自己顯得堅定一點。“我已經想清楚了,我有能力過一個階段再來繼續這個目標。”

“我曾經也天真的想,如果這份愛情不是我想要的,我可以隨時抽身而退。”謝青露出那種過來人了然的笑容。

“可是為了維護這份愛情,我幾乎失去了曾經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到了現在,已經無路可退,逼不得已要和一個毛頭小子爭權奪利。”

夏成蹊心頭驟然一緊,陸恒林並不曾說起,他和謝青已經開始有了交鋒。

“為了愛情把自己的一切押在一個人身上,逐漸變成他的附屬,一個女人這樣做尚且得不到善終。”謝青自嘲,“你是個男孩子,成蹊,你要為了他放棄前途,去星源領一個職位,過很多年不能見光的日子,夾在我與他之間嗎?”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又一記重錘砸在夏成蹊身上。

“從前他太太生病,他們感情淡漠,我愛他甚深傻乎乎的不計較名分,整個人整顆心都給了他,為了他的事業幾乎賠上自己的所有。那時候陸太太不是我,別人問起他夫人的時候,我只能躲在角落裏心酸。可是變成陸太太又怎麽樣呢?我只是收獲了更多的心酸,我沒有了自己,甚至連愛情也沒有了。成蹊,你想過沒有,你會有牽著他的手站在眾人面前那一天嗎?”

夏成蹊無法回答,因為他沒有底氣。

他放棄繼續求學的時候,想著的是,這一輩子就這一次,他願意什麽都不去想,賭上自己的一切,哪怕有一天一敗塗地,他也無怨無悔。

“我年輕的時候,可以倔強的說,我願意為了我的愛情付出一切,我絕不後悔。”謝青就像是看得穿他所有的念頭一樣,淡淡地說,“可是現在再問我的話,我後悔了,我沒有得到我以為會擁有的東西,我還失去了自己原本擁有的東西,我投入太多,沒辦法及時止損。”

夏成蹊深深呼吸,力圖平靜一點,認真地維護自己的心上人,“恒林他不一樣。”

謝青給了他一個覆雜的笑容。

“我特意轉機過來,就是勸你不要回去。陸恒林已經暗地裏向我正式宣戰了,如今星源裏我與他紛爭不斷,你這個時候回來,只會提前開始消磨你的愛情。”

謝青說得十分鄭重,夏成蹊沒有想到形勢已經這麽糟糕。

“我跟你說過,我不怨他,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傷害他。我更不想你受到傷害,年少真摯的一顆心,多麽珍貴。”謝青看著夏成蹊,露出悵惘的笑容來,“我第一次見你,覺得你和我一樣夠聰明,現在想來,我們是一樣的傻氣,精於算計的人誠懇起來,是註定要吃苦頭的。我不要求你為我做任何事,你留在這裏好好繼續你的學業,保持中立,才能保住你的愛情。”

夏成蹊楞住,內心愧疚不堪,“我……”

“如果你賭贏了,多年後無論如何我站在你們這邊,為你爭取與他牽手站在一起。如果你輸了,沒關系,我還是你的養母,回來我身邊。”謝青握住他的手,微笑著說,“我祝願你好運。”

夏成蹊想到第三天,終於有些灰心地發現自己的軟弱,他選擇了消極的回避,想讓自己的愛情免遭風雨。他接受了謝青的規勸,決定繼續讀研究所

她似乎是早有把握勸服他的,因為他發現卡爾森教授還留著自己的名額。

當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陸恒林的時候,那邊是很長的沈默,雖然那樣久沒有說話,但和當初他選擇斯坦福的時候不一樣,陸恒林沒有憤怒,而是一種覆雜的情緒。

他發現這個人已經開始喜怒不形於色,難以捉摸。

“你早就說過想讀研,我有準備的。”沈默過後,陸恒林溫柔地跟他說。

夏成蹊心頭梗住了一股散不開的酸楚,“對不起,放你一個人辛苦打拼。”

“怎麽會,我不就是要為了你努力?讀研究所老公也供得起,要不要換個獨棟的房子?畢竟一個人住要方便些?”陸恒林的嗓音依舊帶著笑意,凝望他的神色也柔情似水。

夏成蹊覺得難受,卻又無法言說,只能勉強笑著,“最近是不是很辛苦,你看起來瘦了。”

“工作辛苦就算了,還有相思之苦,你覺得呢?”

“等我有假期就去看你。”夏成蹊承諾完,忍不住心頭的湧動認真的說,“我想你了。”

思念是一種脆弱的情緒,他從來都是壓抑著自己默默消化,可是這一刻卻覺得仿佛自己背棄了恒林,所以忍不住把這些脆弱宣之於口。

“我也想你啊。”陸恒林眼神更加柔軟,似乎帶著某種隱秘的憂傷。

命運總是這樣,所有的沈痛打擊,都已經被藏好,會在最糟糕的時候,突然降臨。

夏成蹊研究生第二學期開學一段時間以後,原本一直在盡量和他多視頻的陸恒林忽然間毫無預兆地斷了聯系,一連幾天都沒有視頻,打電話也沒有人接。

濃重的不安籠罩在心頭,夏成蹊試圖搜索星源的相關消息,可是互聯網上一片風平浪靜。

夏成蹊知道這是不正常的,不像是沒有事情發生,更像是被全面封鎖了消息。

直到停止聯絡第四天的時候,他才在深夜裏接到了陸恒林的電話。

寂靜的夜晚,從前專屬陸恒林的甜蜜電話鈴聲忽然就變成了一種不祥的預兆,將夜色和思緒都攪得支離破碎。

“小蹊。”陸恒林的聲音隔著半個地球有些不真切,帶著枯萎的沙啞,還有深切的絕望。

“恒林?”夏成蹊聽出了不同尋常的痛苦,心一瞬間都揪緊在一起。

“我爸爸病的很嚴重,醫生說沒有多久了。”陸恒林艱難地說完這句,哽咽地再也沒有出聲。

夏成蹊的心驟然墜入谷底,“恒林,你等我。”

他跟教授說明了情況,用最快的速度交接了手頭所有的項目,然後也顧不上其他,搭了最近一班紅眼航班趕回去。一路無心睡眠,睜著眼睛思緒一片空白,等到抵達時候已經風塵仆仆,筋疲力竭。

可是他還是第一時間趕到了陸恒林面前。

icu門前,陸恒林站在傍晚雲霞形成的陰影裏,臉色蒼白,眼睛密布著血絲,神色沈重,一身的蕭索氣息。

他一瞬間紅了眼眶,心疼無比,icu門前不是擁抱的好地方,他只能用自己眼神表達自己的擔憂。

“爸爸怎麽樣?”

陸恒林眼神晦暗,面對著他終於流露出來一絲脆弱,抿著唇搖搖頭,“胰腺癌,病程發展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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