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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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握緊的就別放了

能夠擁抱的就別拉扯

很快到了醫院,夏成蹊被送進急救室,陸恒林就守在不遠的地方焦急地等待著。

幸好夏成蹊的傷勢並不算嚴重,右手臂有輕微的骨裂,需要上夾板靜養,右臉眉尾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不算長,大約因為眉骨附近皮膚太薄才出血到看起來觸目驚心,傷口縫了兩針。還有就是有點輕微的腦震蕩,需要枕著冰鎮降顱壓,順便輸液,然後過夜觀察。

陸恒林去辦手續交錢的時候,一打開夏成蹊的錢包,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大頭貼。

那其實是一張近乎黑歷史的大頭貼,是有一次他們等待電影開場之前,在室內游樂場消磨時間的時候,只剩下幾枚錢幣,實在沒有什麽想要玩的項目,正好遇見一對妹子在那邊拍大頭貼,比著各種可愛的動作和表情。

他拽著夏成蹊過去,順手投了幣,惡趣味地強迫他跟自己學萌妹子拍大頭貼,還換來沒有走的兩個妹子的白眼。

大頭貼上,他嘟著嘴,左手握拳放在臉頰旁邊,夏成蹊則是睜著無辜的大眼,雙手比了一顆心。

莫名的,陸恒林苦澀的很輕地笑了一下,轉瞬既逝。

他們,怎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呢?

辦好了手續回到病房裏,夏成蹊臉色蒼白的閉著眼,眼睛上方一點覆著紗布,神色疲倦又沈靜。

陸恒林難過又迷惑。

為什麽在受傷後那麽痛的時刻,他卻再也不似平常一樣笑裏藏刀,每一句話都帶著鋒芒,反而忍著疼痛安慰他,即使那麽難受也記得叮囑他去穿鞋。

他明明應該憤怒應該抱怨,可是都沒有,好像瞬間又變回那個溫柔的小蹊,包容他所有的錯誤,永遠不會生氣,永遠都為他著想。

陸恒林輕手輕腳地坐在他旁邊,伸出手想碰一下他額頭的傷口,卻半空又收回手。

心底浮現難忍的痛楚,他的臉那麽好看,在眼睛附近留下一道傷疤,是多麽巨大的遺憾。

“你餓不餓?”輕輕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恒林見夏成蹊睜開眼,整個人還是懨懨的,忙湊過去問他,“你醒了,是不是很疼,頭呢,疼不疼?”

“冰枕太硬了,本來不疼的,枕著才疼。”夏成蹊短促地笑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了傷,腦震蕩導致思維並不那麽清晰,所以他整個人都格外的柔軟,分明還是最初那個小蹊。

陸恒林覺得眼眶很酸,心裏愧疚又難受,想握他的手,看見夾板還有輸液的針管,才匆匆把手收回來。

“你去吃點東西吧,我沒事。”

陸恒林想起冰箱裏擺放整齊那些飯菜,心裏無端地難受起來,他揉了揉臉,打起精神說,“我不餓。”

冬天裏一直是病房緊張的時候,這間三人間並不寬敞,另外兩個病床的病人都已經入睡,病房裏還算安靜,所以他們說話都很小聲。

“那你累不累?睡一會吧?”

陸恒林怎麽還有臉說累,只是沈默地搖搖頭,“我給你看著輸液瓶,你睡吧。”

夏成蹊似乎是很累了,也就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躺著輸液。

夜裏兩點的時候,夏成蹊輸液結束了,陸恒林叫護士來拔針的時候他醒過來,等護士出去沒一會,忽然變了臉色,左手撐著床坐了起來。

“怎麽了?”陸恒林一驚。

“想吐……”夏成蹊忍的臉色很難看,陸恒林扶著他緩慢地走到洗手間,夏成蹊推了他一把,自己很快地對著馬桶吐了起來。

陸恒林聽著他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心全都揪在一起,雖然醫生說腦震蕩之後很可能會出現嘔吐的情況,但是他看著夏成蹊弓起來的細瘦背脊還是擔心的要命,伸手輕輕拍撫。

夏成蹊勉強地擡頭,對陸恒林含糊地說,“你出去,別看……”話音剛落又轉頭去吐。

他一直折騰了好一會,才漱口躺回來。

陸恒林看著夏成蹊慘白成一張紙的臉,懊悔又開始湧上心頭。

夏成蹊忽然跟他說,“病床很大,你一起躺上來吧。”

陸恒林一怔,如今的他們,還可以這樣親密麽?可是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告訴他,他也期待著能和他重歸於好。

夏成蹊用左手輕輕掀起被子,“來吧,你連外套都沒穿,坐一夜小心著涼。”

陸恒林猶豫了一下,“會碰到你的手……”

夏成蹊微弱地笑了,“右手在另一邊啊,再說我……還有點心慌,你陪我一下吧。”

陸恒林很快就被說服了,他想,這一刻,就讓他們忘掉所有擋在他們之間的糾葛和不愉快,像從前一樣,給彼此溫暖。

他小心地躺在夏成蹊身邊,伸手幫他把被子整理好。

夏成蹊隔著很近的距離看著他,眼睛在病房昏暗的夜燈裏也依然那麽好看,他忽然笑了一下,沒受傷那邊眼睛微彎,“還沒跟你說,新年快樂。”

陸恒林聽完很苦澀,根本笑不出來,這個跨年夜,因為他的一時怒氣,害小蹊受了這麽多的傷,他怎麽可能快樂。

“我……”對不起的話就在嘴邊,可是這會卻好像說不出口了。

他還想說很多很多,有他心裏的歉意,有他的難受,還有想要講和的沖動。

可是他害怕這一切都很短暫,也許明天醒來,眼前的人又會變成過去那兩年多裏的夏成蹊。

夜裏,陸恒林做了一個夢。

還是昨夜發生的一切,夢境卻可怕得多,當他跑到樓梯口,只看見小蹊躺在樓梯下,腦袋後面漫出大片猩紅的血液,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的可怕。

他感覺自己無法呼吸了,巨大的恐慌伴隨著痛楚重重擊中了他的心,當他跌跌撞撞跑下去抱起小蹊的時候,只覺得懷裏的人柔軟到讓他恐懼,幾乎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一點點的散去。

“小蹊——”他聽到自己發出的悲鳴,帶著淒厲的哭音,他不斷地抱緊懷裏的人,想要阻止那種看不見的正在失去的感覺。

可是小蹊沒有睜開眼,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溫柔冷靜地安撫他,沒有對著他微笑……

“小蹊你醒醒……”他痛哭失聲。

這一刻他終於對自己承認,自己有多在意他,雖然他因為之前的欺騙怨憤過,可是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彼此的關系,他並不希望他們漸行漸遠,並不喜歡這些年的針鋒相對,他懷念著過去那些互相陪伴互相溫暖的日子,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像是那天晚上沒有敲開小蹊的門去道歉一樣,他再也沒有機會去挽回了。

“小蹊,對不起,你不要離開我……”他終於哭著說出自己一直都苦苦說不出口的話,可是,一切是這樣的遲。

“噓,我沒事,別哭了……”溫柔低沈的安撫聲音,將他從傷感的噩夢裏救出,他感覺自己並沒有醒過來,但是那個傷痛的夢終於過去了。

似乎是小蹊,溫柔地撥開他額頭被冷汗浸濕的頭發,低聲說,“睡吧,我在……”

淒惶的心情漸漸安靜下來,他想起來了,小蹊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就在自己身邊,雖然受了傷,但是還會對著自己笑,會笑的眼睛都彎彎的,像是從前一樣,很溫柔地跟自己說新年快樂。

他疲倦地睜不開眼,迷迷糊糊想著,明天醒過來,一定要跟小蹊和好。

然後恍惚中,他好像感覺到,溫軟的嘴唇印在他額頭上,很輕,很柔。明明有些奇怪的,可是又覺得這種感覺很好,讓他的心頭很軟很甜,所有的難過都好像被撫慰了。

他有些想笑,自己大約是太想要和小蹊恢覆關系了,竟然也會做這樣的夢。

新年的第一天,就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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