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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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

該說的話好好說

陸恒林眼睜睜地看著夏成蹊走到謝秘書面前,乖順地站著,謝秘書保養得宜帶著鉆戒的手指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我本想自己照顧你的,可是我實在是太忙了,那半年你也看見了,我在家時間太少了,這樣你太孤單,你和恒林,你們相處得還好嗎?”謝秘書看著陸恒林,成年人式的微笑,可是他懷疑那個笑容裏帶著對他幼稚的嘲諷,對他輕信的輕蔑,和勝利的得意。

陸恒林覺得自己的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哪一件事讓他心頭更加痛楚,他覺得自己如果不再做點什麽,心臟就要爆裂開來了。

他轉頭就走,父親追上來,在臥室裏指責他的無禮。

那天,他尖刻地與父親發生了爭執。

父親在他憤怒到幾乎失去理智的時候,再次向他鄭重承諾不會再有第二個孩子威脅他的地位。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我和謝阿姨已經簽署了婚前協議,為了彌補她,我答應她可以收養一個孩子。你年紀不小了,應該理智一點,謝阿姨為你考慮,甚至收養的時候選擇了一個跟你同齡的孩子,為什麽你不能放下自己的成見接受她呢?”

有那麽一瞬間,陸恒林頭腦是空白的,漸漸他覺得自己喉嚨口有血腥味。

“你說小蹊……”

“沒錯。夏成蹊是她選擇的孩子,她本來想自己照顧小蹊,可是又覺得你太孤單,把小蹊送過來和你作伴。你看,你們相處的很好不是嗎?她並不是你假想裏那種女人,她在和我溝通的時候替你考慮了很多。爸爸的確陪在你身邊的時間太少了,但是這也是我的無奈。謝阿姨很關心你,是她提醒我你缺少陪伴,成長過程會不夠健康,她甚至也是考慮這點,才選擇了收養夏成蹊。她去年就辦好了手續,在夏成蹊見到你之前,她一直在教導他,希望你們能夠更好的溝通,互相引導,互相陪伴。恒林,我希望你能成熟地思考。看待這些。”

即使已經有些明白了,可是真相被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深深傷到了他。

陸恒林深深呼吸,直到自己的胸口都有些發疼,頭腦一半灼燒一半湛涼,心底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碎開。

“她真是深思熟慮。”陸恒林笑得冷漠又充滿嘲諷。

一步一步從秘書成為總裁夫人,知道自己不可能輕易接受,也看穿了自己的寂寞需要陪伴,連收養的兒子都細心教導他隱瞞自己的身份,來到自己身邊,偽裝出溫柔包容的樣子博取自己的好感,就這樣一點點征服所有人。

“恒林,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嗎?我以為這段時間在夏成蹊的影響下,你已經有了改變。孫嬸也告訴我你變得比從前開心,比從前懂得為人著想,這難道有什麽不好嗎?”

父親的一字一句,都在尖銳地指出他曾經的愚蠢和可笑。

陸恒林覺得自己整個胸腔都在發疼,讓他無法仔細思考,他壓抑著狠狠的地說,“好?好在那裏?看我被你們精心的騙局哄的像個傻子一樣,變得乖巧變得溫順變得如她所願?這些虛假的東西,每一件都讓我惡心。”

“陸恒林,註意你的措辭。”陸承念身居高位太久,即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也並不能容忍他一再忤逆。

“我不會是你想要的那種兒子,我不需要做你唯一的繼承人,你如果願意的話,謝秘書會給你生下來符合你要求聽從他教導的兒子。”陸恒林瞪視著自己的父親,“你眼裏只有這些,可我根本不在意,你要和誰結婚,想讓誰做繼承人都隨便吧,我不稀罕。”

陸恒林踢開臥室門,走到樓梯口,就看見客廳裏夏成蹊坐在謝青的旁邊,垂著頭在聽她說什麽。

謝秘書一如既往地妝容精致,舉止得體,說話的時候帶著笑容。

陸承念比陸恒林更加憤怒,越過他直接下樓,和謝青說了幾句,便要離開。

謝青在走之前,拍了拍夏成蹊的肩膀,對著他很是溫柔地笑了笑。

應該是很滿意吧?陸恒林有些惡毒的想,養子沒有費什麽力氣就讓他傻乎乎的掏心掏肺,值得她所有的讚揚,許諾以後優渥的生活和平步青雲的未來。

然後他看見夏成蹊擡頭看他。

那天客廳裏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依舊是鑲嵌了一圈光環一般,讓他顯得氣質出塵,眉目靜好,像個與世無爭的天使一樣。

可是陸恒林眼前好像騰起了霧氣一樣,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失落呢,還是得意?

陸恒林一步一步走下去,在他面前站定,嘆口氣,自己倒是先笑出來了,笑得厲害,“這段時間,你忍笑也忍得很辛苦了吧?看我被你哄的團團轉,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嗯?”

夏成蹊沒有表情,他長得那麽好看,沒有表情的時候也看著溫柔,並不會顯得很淩厲。

“恒林。”他頓了頓,“不是這樣。”

“還裝呢?”陸恒林輕蔑地笑,“謝秘書怎們教你的?”

“你能不能先聽我說話?”夏成蹊鮮有這樣提高聲音,近乎嚴厲地說。

“你他媽的還有理了?”陸恒林被激怒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夏成蹊面前爆粗。

他深深呼吸,緊緊盯著夏成蹊的眼睛,有些無望地說,“到了這一步,跟我說句實話吧,夏成蹊,如果這個時候你還想騙我,那我們就再也沒有必要多說一個字了。”

他停頓了片刻,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用無所謂的語氣問,“你當初……有沒有故意隱瞞?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沒有告訴我收養你的人是謝秘書?有還是沒有?”

說到最後,陸恒林覺得自己幾乎壓不住聲音的哽咽。他想,一定是他還是太年輕太幼稚了,在這樣的時刻,竟然還會有奢望,還在期待著一個可笑的答案。

夏成蹊也看著他,眼神黯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然後沈默。

陸恒林笑,“謝謝你的誠實,它值得我過去對你所有的真心真意,我們扯平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涼透了,嘶嘶冒著冷風,從骨頭縫裏滲出寒意來,整個人都空蕩蕩的,紛雜的念頭漸漸在園區,只覺得荒涼,只覺得可笑。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的嘶吼,會怒氣沖天的質問,會歇斯底裏的指責,可是都沒有。就好像覺得命中註定一樣,他想,也就這樣接受了這個結果,原來是這樣啊,那麽好那麽符合自己期待的一個人,原來從來都不存在,從來都不擁有,這才是生活的本來面目。

一瞬間,有些釋然,不會擁有的東西,永遠都不會啊。

夏成蹊伸手去想要拉住陸恒林的手臂,很鎮定地說,“我們需要談談。”可是他的聲音也很幹澀,洩露了些許不確定。

陸恒林迅速地揚開了他的手,皺著眉厭惡地說,“別碰我,別再說什麽讓我更惡心你的話了。”

夏成蹊閉了一下眼,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那時候你在想什麽?”陸恒林把所有的苦澀都壓抑在冷笑之下,他看著夏成蹊,尖刻地問,“在我窩在沙發上,如你們所願像個愚蠢的弱者一樣像你剖白內心的痛苦的時候,你在想什麽?是不是覺得很可笑,看啊,這個小傻瓜果然上當了,輕易的對我說出了一切。我可以任意的欺騙他,愚弄他,很快他就會對我言聽計從——”

“閉嘴。”夏成蹊低語。

“他會被我哄著接受我的繼母,他會被我們兩個擺布,什麽大少爺,只不過是一個沒有腦子渴望關愛的可憐蟲,他總有一天會成為我們的傀儡——”陸恒林根本不理會,近乎瘋狂地傷害自己,像是落入陷阱的困獸,“你睜著你無辜的眼睛,對我說那些話的時候,自己不惡心嗎?你們腦子裏那些骯臟的貪念,可真是了不起啊。”

夏成蹊始終都顯得很冷靜,像是有與生俱來的盔甲從來不會被刺傷一樣,定定站在那裏,平靜地又說了一遍,“我說閉嘴。”

“這就要閉嘴了,因為再看著你這張寫滿無辜天真的臉,再多跟你說幾句,我就要吐了。”陸恒林越過夏成蹊,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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