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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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氛太尷尬了,被夾在奧塔別克和尤裏之間的勇利縮著肩膀想到。

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坐在這個位置,勇利瞄了眼旁邊翹著腿閉目養神的尤裏,又看了看另一邊坐得筆直的奧塔別克。他暗自嘆了口氣,隨後側過頭,悄悄地朝奧塔別克打了一個代表著“交換位置”的手勢。兩人對視一眼,飛快地把位置換了過來。

“餵!豬排飯!”醒來的尤裏不出意料地怒瞪著已經坐到過道邊上的勇利。

“啊,我困了。”勇利飛快地戴上自己的耳塞閉上眼睛,把身子側向另外一邊,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尤裏正準備發作,奧塔別克低頭朝他小聲地說了句什麽,聞言後的金發少年竟意外地安靜了下來,他咬了咬牙,只是氣鼓鼓地踢了奧塔別克一腳,便把頭扭到了另一邊繼續自己的閉目養神去了。

勇利松了口氣,心底的那份緊張卻因為安靜下來的環境變得愈加明顯。他掏出一顆預防頭暈的藥吃下,但心裏還是有點忐忑,但願自己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在全年級面前出醜了,他想。

然而在半個小時後,熟悉的眩暈感從大腦深處開始不斷沖擊著勇利的意識。他的太陽穴正突突地跳著,神經在隱隱作痛,反胃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無奈地睜開眼睛,打算去廁所洗把臉。隔壁那本在冷戰的兩位現在幾乎要睡到一團去了,金發少年像一只貓一般靠到奧塔別克的肩上,後者的神情倒還是自然無比。奧塔別克在發現了勇利的異常後,還騰出了一只手來比劃著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勇利扯出一個苦笑,無力地擺了擺手,搖搖晃晃地往廁所走去。

早餐被他吐了個幹凈,勇利渾渾噩噩地把管道中沖出的水拍在臉上,刺骨的冰涼讓他清醒了不少,但頭痛感卻依舊揮之不去。他用力地揉了把臉,鏡中的黑發青年有著重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臉色。

他這次實在是太緊張了,勇利低頭擦著手,一時間想出了神,雖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心態上的問題,但以前有這麽嚴重嗎?

仔細想想,他在這次任務結束之後他還要面對與尤裏的比賽,然後還有期末考試,甚至還有……勇利抱著頭,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能夠不拖隊友的後腿就已經挺不錯了,也許他應該……

“你聽說勝生要跟普利賽提比賽的事情了嗎?”一個十分陌生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好像說要機甲戰。”

“普利賽提?!真的嗎?”那人的同伴似乎被嚇了一跳,聲音陡然拔高了不少,隨後又壓低了音量道,“指揮系到現在都還沒碰過機甲,勝生不行的吧。”

他大概是不行的吧。這句話猶如利刃直擊勇利的心臟,令他呼吸困難。黑發青年的負面情緒在此時達到了頂點,對最近問題頻發,甚至生出退縮之意的自己產生了一股罪惡感。門外那兩人帶著玩笑般的討論在勇利耳中也顯得聒噪起來,他無法繼續忍受下去,於是猛地推開了門。

那兩人被嚇了一大跳,在紛紛看清楚對方是誰後,到了嘴邊的抱怨便被飛快地咽了下去。知道剛剛的對話被勇利聽得一清二楚的兩人瞬間噤若寒蟬,對視一眼後便逃一般離開了。

“這位同學。”有人突然在背後拍了拍勇利的肩,後者驚訝地轉過頭,一位面容陌生的棕發青年正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身上那股明顯屬於alpha的氣勢把原本對信息素不太敏感的勇利壓得喘不上起來。青年似乎從勇利的表情中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才把極其張揚的信息素收起了不少,“抱歉抱歉……咦?”

即便是飛船上沒有Omega也不至於隨便把信息素擴散到這麽大範圍吧?勇利這麽腹誹著,尷尬地擡起手指摸了摸鼻子,說起來他還沒見過維克托隨意擴散自己的信息素的樣子呢,那個人總是充滿克制與冷靜,不過假如真的有那一刻,自己大概會被嚇得跪下來吧?

“果然,有點意思。”勇利被突然湊得極近的棕發青年嚇了一大跳,對方竟又靠近了一些,在他的頸部聞著些什麽。勇利緊捂著自己的頸後,飛快地往後退了幾步,與他拉出一段安全距離,瞪著青年問道:“你幹什麽?”

“沒什麽,發現了點有趣的事情。”青年攤了攤手,笑容不減地說道。

“那你要分享一下這件有趣的事情嗎,西裏爾?”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轉角處出現,一身黑色軍裝的維克托盯著那位棕發青年,銳利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兩位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氣中無形地碰撞。

“沒什麽,我忽然想起有別的事情要忙,抱歉,尼基福羅夫上將。”棕發青年在這一次正面對抗中明顯落到了下風,他斂起笑意,撂下一句話後便狼狽地離開了。

兩位Alpha信息素的無差別攻擊讓勇利不禁感到一陣腿軟,他半扶著墻,難以置信地看著原不該出現在此處的銀發男人:“維克托?”

“我是來給勇利加油的哦。”維克托走近勇利,帶上安撫意味的信息素把黑發青年籠罩起來,似乎是想把西裏爾剛剛在勇利身上留下的味道給通通掩上。他伸手按住勇利的肩,與他額頭相抵,笑意盈盈,語氣裏卻聽出了霸道來,“勇利的衣服上染上奇怪的味道了。”

勇利卻只是別開視線,胡亂地點了點頭。他在緊張,維克托看出來了。

他究竟在緊張些什麽?是因為任務,還是因為尤裏?維克托看著勇利那個寫滿了忐忑不安的表情,不斷地思考著解決的方法。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麽安慰一下勇利呢?然而對這方面一片空白的維克托即便是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一個好方法來。

“啊抱歉,我剛剛沒聞到。”勇利擠出一個笑容,事實上維克托那極其好聞的信息素已經讓勇利緊張與煩躁的情緒平覆了一部分。他感覺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了,勇利想,明明西裏爾剛才靠近自己的時候,他還是毫無反應的。

“對,對了,維克托你來學生這邊做什麽?”這個男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啊……”還在思考應該怎麽安慰勇利的維克托這才想起自己來這邊找勇利的目的。他剛準備從口袋裏取出些什麽,突然靈光一閃,雙手在半空中轉了個方向,從脖子上解下了一條銀色項鏈,給勇利戴上。

項鏈的吊墜是一個銀白色的小正方體,上面還雕刻著精致而覆雜的花紋,勇利還能感受到項鏈上維克托殘留的體溫,他帶著驚訝和不知所措問道:“這是什麽?”

“護身符。”維克托伸手摟住勇利,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笑瞇瞇道,“先借給你,可別弄丟了哦。”

勇利很清楚維克托貼身帶著的絕對不可能只是一條普通項鏈,他神游天外般回到了座位上,低下頭來撫過吊墜上的每一條紋路。這是維克托給他的護身符,他想。

維克托的擁抱像是為他註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身體上的疼痛和眩暈也神奇地減輕了許多,長時間以來的緊繃神經逐漸放松下來。勇利長舒了一口氣,他合起手掌,掌心中央的小正方體的棱角把皮膚刺得微痛,他把拇指靠近唇邊,微微閉上雙眼,像是在許願,又像是在祈禱什麽。

依舊站在過道裏的維克托一手撐著額頭,盯著掌心中那一條原本才是為勇利準備的,僅擁有著定位作用的項鏈。許久過後,維克托才一聲不響地把它重新塞回口袋裏,往艦橋的方向走去。

到達目的地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睡醒一覺的勇利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尤裏和奧塔別克之間倒像是變得更奇怪了一些。那只在別人身上躺了一路的小貓醒來後便滿臉通紅地踹了奧塔別克一腳,飛快地拎起行李在勇利充滿懵逼的目光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發沖下了飛船。

“他怎麽了?”勇利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奧塔別克,後者也一臉不明所以地聳了聳肩。

這次的任務和以往有些不一樣,學校要求每個小組在三個小時內清理蟲窟內的伽馬蟲。擊殺不同等級的首領可適當加分,手環會對每個人以及小組的分數有所記錄,最後根據排名可以獲得期末考試的加分。

“這次不用待一整天了啊,真好。”了解任務要求後的勇利稍微松了一口氣,畢竟換誰也不願意在蟲子堆裏待上二十幾個小時吧。

“餵,走啊豬排飯!”尤裏朝勇利吼了一句,他簡單地檢查過手中的武器,隨便指了一個蟲窟便徑直要沖進去。奧塔別克不知道從哪裝好了一把機槍,一步不落地緊跟在尤裏的身後。勇利匆忙帶上自己的護目鏡,握緊了自己的手槍,跟在他的小組身後,走進一片漆黑的洞窟當中。

“伽馬蟲的數量現在仍在波動當中,”一名軍官把星屏上的數據顯示給坐在首位的維克托,“但已經穩定在安全範圍之內。”

維克托緊皺著眉頭,盯著那張不斷變化的數據圖,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最初確實是以軍校導師的身份跟上飛船,僅僅負責在最後監督任務評分,但誰也沒能想到就在學生們開始任務的一個小時之後,蟲子的數量突然急劇上升,幾乎接近不可控的邊緣。而在他們準備發出指令緊急召回所有學生的時候,伽馬蟲的增長速度卻又逐漸恢覆到了正常。

“我親自去一趟,這種狀況恐怕只有蟲後失控才會出現,但它突然失控的可能性不大,不能排除高智蟲族的存在。”維克托站起來,把軍帽重新戴上,“謹記首先保證學生安全。”

他輕按了一下空蕩蕩的胸口,平時應該掛在那兒的項鏈現在正在另一個人身上。維克托沈吟了幾秒,以普通武器根本無法對抗失控的蟲後,既然如此,自己不得不先去找回自己的機甲了。

“我怎麽覺得蟲子越來越多了。”勇利用噴火槍把附近的一群蟲子掃殺了以後,低聲嘟囔了一句。

“確實是越來越多了。”奧塔別克用電筒掃了掃四周,他們附近的地上和墻壁、甚至頭頂處都開始聚集起了黑色的蟲子,密密麻麻地,根本無處落腳,令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好惡心啊!”尤裏從如同百寶袋般的褲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型的機器人,飛快地用匕首在某幾處調整了一下,往裏面塞了些什麽東西,隨後把它放到了地面上。他控制著機器人走到了蟲堆當中,機器人迅速被黑色的蟲子給淹沒,根本看不到它的身影。尤裏開口提醒道:“退後一點。”

三人迅速地往後退了十幾米,他果斷地按下了通訊器上的某個鍵。白光在瞬間把洞窟內照的一片明亮,勇利捂住眼睛,蛋白質燒焦的刺鼻味道迅速蔓延開來,前面一長段路上只剩下了蟲子的屍體。

“好厲害啊,尤裏。”勇利目瞪口呆地道。

“我可是專門為這些東西弄的,沒幾個,省著點用。”輕松解決了一大片蟲堆,尤裏看上去也挺高興。他興奮地晃了晃手中那幾個小機器人後,繼續往前走去。

勇利負責斷後,鞋子踏上滿地的蟲子屍體時發出的“哢嚓”聲音還是讓他不禁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擡起左手握緊了胸前的那顆小正方體。勇利邊走邊掃視兩側凹凸不平的墻壁,卻不料鞋下的觸感忽然變軟了,正在他想低頭看清楚自己踩到了什麽的時候,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墜去。

“豬排飯!”“勝生?!”

尤裏和奧塔別克匆忙沖到洞旁時,手電筒的強光竟也照不到洞底。

勇利只能感覺到自己在飛快地下墜,他抽出自己的軍刀迅速用力地往洞壁上刺去。在刀刃插進了墻壁後勇利的下降速度降低了不少,又過了一陣,他終於停下了。

他的手臂傳來了劇痛,也許是剛剛的沖擊力造成了肌肉撕裂。落到這個位置來的勇利已經看不見最初的洞口了,但底部近在眼前。他開始慶幸自己帶了足夠多的工具,待到他站穩在洞底時,已經過去好一段時間了。

勇利喘著氣坐在角落處,處理已經腫起的上臂。他現在根本無法判斷自己身在什麽地方,這裏比起上面來說倒是意外地幹凈,基本上見不到一只蟲子,但通訊器卻收不到任何信號。根據他的判斷,這應該是在蟲窟的最底部,可是以前也未曾聽說校外任務的時候有人曾經進來過,看來自己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勇利低下頭,拿起胸前的小正方體端詳許久,最後輕輕地在上面吻了一下。

維克托,你的護身符會保佑我的對吧?

有腳步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在這個空曠的空間裏回蕩了好幾遍。

原來有人?勇利有些驚喜,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了幾步,探出頭去。一個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似乎正把什麽放到地上,動作之間,勇利恰好看清了他的側臉。

是早上的那個西裏爾。

勇利的心底突然出現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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