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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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不認識勇利,但勇利卻認得他。曾經在年級大會,表彰典禮以及榮譽公告上見過無數次的那一頭標志性的半長金發,那張精致漂亮的臉,加上看上去像是不良少年般的不耐煩表情,任誰都能認出來,他是尤裏?普利賽提。

他的父親是普利賽提侯爵,戰功無數,如今退役後仍在聯邦內閣占有一席。尤裏和他的父親相像,年紀輕輕便在軍事領域展現出自己的優秀能力,被軍校破格提前錄取。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在指揮系裏一展身手的時候,他卻偏偏選擇了專註各類機械與機甲的機甲系,拿著年級第一的成績把自己的父親氣了個半死。

這麽說起來,尤裏連性格也很像他父親呢,勇利看著眼前的少年,突然想到。

“餵!維克托呢?”尤裏又湊近了些,近到足以感受到勇利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皺著眉吸了吸鼻子,“Omega?”

“不不,我是Beta,”勇利連忙擺手,心底不禁有些奇怪。自己身上明明沒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即使尤裏還沒到性別分化的年齡,也不至於把自己認錯才對,“我叫勝生勇利,是……”

“尤裏!”維克托從勇利身後冒出頭來,表情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哈?放假啊!”尤裏推開二人拖著行李箱走進客廳,熟門熟路地坐到飯桌旁,拿起家用機器人送上來的餐具幹脆利落地扒起了飯菜,口齒不清地抱怨道,“這十幾天吃營養劑簡直要吃到吐。”

“那尤裏要負責洗碗哦。”維克托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對面連臉頰也沾上醬汁的尤裏道。

你把自己家機器人是擺設嗎?金發少年朝他豎了豎中指,忽然想起了什麽:“那個,做得怎麽樣了?”

“……誒?”維克托擺出一張無辜的臉,眨了眨眼睛。

“誒什麽誒,你又忘了吧?!”尤裏盯著維克托,狠狠地捶了一下桌面,眉頭緊鎖,“你答應幫我做的那個啊!我的機甲!”

“喔——抱歉抱歉。”

“你明天睡醒又會忘記了吧?!你是老頭子嗎記性這麽差!”

“說別人是老頭子很沒有禮貌哦尤裏。”

“輕易忘記約定的人沒資格這麽說啊!”

機甲!勇利迅速地從兩人的對話間捕捉到了這個字眼。他心頭一跳,原來尤裏已經能夠駕駛機甲了啊。不對,他是機甲系的,那跟自己應該不一樣吧……說起來,維克托是答應給尤裏制作一臺機甲?等等,維克托還會制作機甲?!

即便是搬過來之後與維克托日夜相處,勇利也從未見到過他看任何關於機甲的資料,也從未見過他對機甲的研究,他同樣沒親眼見過那架在媒體鏡頭前出現過無數次的,屬於維克托本人的機甲。勇利扭頭驚訝地看著身邊還在努力回憶與尤裏的約定的銀發男人,他知道維克托的身份,知道他的種種戰績,知道他的生日,他的星座,他的喜好,還知道他養了一只叫馬卡欽的貴賓犬……這些都是勇利花了很大的力氣,通過各種途徑從星網上收集的。

但自從真正接近這個男人之後,勇利卻發現雜志上所刊登的種種也只不過是維克托這個人的冰山一角,他所知道的也只不過皮毛而已。真正察覺到這點的勇利感覺到有一股失落感從自己的身體深處湧起,維克托對於他來說,始終像個謎團,即使自己和他訂婚,即使他成為了維克托的未婚夫,似乎永遠無法觸碰到那個人除去所有面具背後的真實。

“你不知道維克托是機甲大師?”尤裏用叉子用力地戳著面前那塊牛肉,口中說著對勇利來說稱得上爆炸性的發言。他看著一臉懵逼的勇利,停頓了兩三秒,問道,“說起來,你究竟是誰啊?”

“啊勇利啊,他是我的未……唔唔唔!”

還沒做好把消息宣告天下的勇利一把捂住了維克托的嘴巴,摸著後腦勺訕笑道:“我,我是維克托的實習生。”

出乎意料地,這句話不知為何觸碰到尤裏的某處逆鱗,金發少年聞言後瞪大了雙眼,綠眸裏清清楚楚地寫滿了憤怒。他用力地拍桌而起,叉子都被彈到了地面上去,把勇利給嚇了一大跳。維克托倒是非常淡定,他只是側著頭略帶疑惑地問:“啊,難道我又忘了什麽?”

尤裏咬著牙道:“維——克——托!你不是說我從夏令營回來就幫我申請你的實習生嗎?!”

“啊?”勇利下意識地看向維克托。

只見維克托又眨了眨眼:“誒……”

“誒你個頭啊!”

“啊——那這樣,”維克托的食指在唇上一點,靈光一閃,興奮地提議,“要不你們來一場對戰吧?”

“只要贏了就能當你的實習生!”

“等等!我不行啊……”勇利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急得額角都冒出了汗。和尤裏這樣的天才少年對戰?贏的幾率大概比他筆試考滿分還小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尤裏隔著一整張桌子,手中的勺子幾乎要戳到勇利的鼻尖,“你也是機甲系的吧,那就以機甲對戰定勝負!”

“Wow,interesting!”維克托唯恐天下不亂般鼓起掌來。

這一點兒都不interesting好嗎,還有,他也不是機甲系的啊!勇利看著尤裏飛快地消失在二樓轉角的身影,朝維克托投去求救的眼神,後者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勇利害怕了嗎?”

“我沒有,只是……”黑發青年低著頭,心情如同坐上了跳樓機。他知道尤裏在機甲上的天賦整個聯邦當中找不到幾個人可比,那位少年在機甲上所花的時間恐怕比他多了幾倍,甚至十幾倍,自己在機甲上卻依舊停留在理論層面,恐怕開場不夠十秒,就被揍得毫無反抗之力了吧。

哦對,他現在甚至連自己的機甲都還沒有。

“我可是很期待勇利的表現的哦,”維克托似乎並沒有發現勇利的異樣,嘴角掛著微笑,興致勃勃地拍了拍勇利的肩。

“等等,維克托,那我是不是可以進機甲訓練場了?”勇利突然想起來,滿懷期待地指了指自己。

“唔……六十分。”維克托的回答依舊非常殘忍。

勇利趴在桌子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勇利高舉起手裏的軍刀,狠狠地把眼前最後一只蟲子劈成了兩半,大片的血液濺到了勇利的衣服上,又迅速地隨著蟲體化成數據被回收。他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訓練,勇利雙手顫抖著,以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大口喘著氣。額頭處的汗水不小心沾到了睫毛上,他擡手想要把它擦掉,腿卻忽地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勇利楞了兩秒,最後還是選擇順勢躺下。他微微瞇著眼,盯著頭頂那片由數據構成的天空。

你在害怕嗎,勇利?

他想起了維克托的問話,勇利猶疑著,在心底默默地重覆了一遍。

我是在害怕了嗎?害怕尤裏?普利賽提,害怕操縱陌生的機甲,害怕在眾人面前出醜,還是害怕輸?

他不喜歡輸,可是誰沒輸過呢,那些東西有什麽令自己可害怕的?勇利這麽想到,卻無法忽視心底的那份與緊張交織在一起的恐懼感。

他在害怕自己會失去維克托。

終於發現了這個事實的勇利用手捂著臉。他害怕的是自己輸掉了實習生的位置後,重新變回那個考試吊車尾的普通軍校生,每天抱著只要順利畢業就好的想法度過,然後隨隨便便地以及格畢業。不會考慮什麽資格賽,不會考慮實戰任務,僅僅在軍團裏當一個小士兵,遠遠地看著維克托。

還不如說,他在害怕現在的一切是個夢。

忽然響起的系統提醒音把勇利嚇了一跳,他匆匆忙忙地把頭盔摘下。穿著睡衣的維克托揉著眼睛,低下頭來按下機器的開關:“勇利,很晚了哦,明天不是還有早課嗎?”

這個人就只有這個時候,怎麽看都不像一個alpha勇利眨了眨眼,伸出食指靠近銀發男人的發旋,在接近一厘米的位置他卻忽然回過神過來,連忙把手收回到背後。

“早點睡哦,不許再練習了。”維克托用食指點了點勇利的鼻尖,隨後打著哈欠走出了訓練室。

熱水沖刷在勇利的臉和身體上。現在的人們其實更偏愛使用超聲波這種迅速並且簡便的洗澡方式,但在今天受到了不少沖擊的勇利此時顯然需要一個熱水澡來放松放松。

他垂著頭,伸手擦去臉上的水珠。從訓練室回來以後,莫名其妙的焦躁感便把他整個人籠罩起來,如同潮水一樣幾乎把勇利給淹沒得徹底。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關掉熱水的開關,過度的訓練讓他即便在洗過一個熱水澡過後也依舊能感覺到肌肉的酸痛。勇利撐著墻,突如其來一陣呼吸困難,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頭痛,連頸後腺體的位置竟也出現了隱隱的鈍痛。

糟糕,昨天忘了吃醫生交代的頭疼藥。勇利癱坐在浴缸裏捂住頭,深呼吸了幾下,但痛感絲毫不見緩和。

以前好像從來沒試過這種情況啊,勇利咬著牙想,不就是晚吃藥了一天嘛。

隔壁房間的維克托突然睜開了眼睛,懷裏的馬卡欽發出了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他微微皺起眉頭,冰藍色的雙眸看向房門處。

他感受到了Omega的氣息。

“勇利,這次測驗你竟然寫完了卷子?”

“啊,這次剛好都會。”勇利低著頭,在上劃一塊晶屏來劃去,似乎在搜索些什麽。

“誒,你真的是那個勇利嗎!”披集嚇了一跳,扯著黑發青年硬是來了一張自拍,低頭打開SNS,嘴裏嘟囔著,“這個必須紀念一下。”

“好啦,披集,”勇利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中午要去找一趟光虹,可以不用等我。”

“機甲系的考試要六點才結束吧?”

“嗯,應該……”勇利揉了揉自己的臉,自己大概不會那麽幸運恰好遇到尤裏吧。

“叮咚——”教室裏的巨大屏幕閃動了幾下,隨後出現的是系主任那張嚴肅無比的臉。

“下面公布一個消息,後天我們系將會組織一次校外實踐任務,目的地是伽馬星。”

班級裏頓時一陣哀嚎。

“又是伽馬星,我每次想起那邊的傳送飛船就頭暈。”披集轉頭看了一眼勇利,被青年刷白的臉嚇了一大跳,“勇,勇利,你怎麽了?”

勇利想起了上次自己去伽馬星的那次實踐任務,因為飛船過於老舊,一路搖晃過去的勇利在星球上吐了個徹徹底底,那一次任務的成績是勇利在實戰中成績中最低的一次。青年朝好友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來:“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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