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折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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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 眼珠子也很牢固。”君堯就像一個大變態, 兩根手指戳進君舜的眼眶中。

南枝並未表現出害怕的神情, 她見過的變態實在太多了,只是覺得這樣的君堯特別惡心而已。

君堯的手指收回來, 拿出一張手帕擦著手指, 臉上掛著得意:“你看看, 三弟明日就要造反了,等他殺掉我父皇的時候, 我就把他殺了。這是不是最絕妙的反殺之計。”

南枝轉過身, 從門前大步大步往回走, 她不想聽一個瘋子講話, 也不想看到那些不人不鬼的東西。

“紙縛靈終歸只是紙,不是人, 就算你得到了天下, 憑得也不是本事,而是邪術。”南枝邊走邊說, 語氣帶著幾分看破的佛意,似在規勸君堯。

君堯站在門前,嘴角微微勾起,他說:“天下都是我的, 邪術也好, 正道也罷,它們不過我的一句話。”

“無可救藥。”南枝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狠狠地關上了門。

她逃不出去了, 也不想站在外面與君堯糾纏。

君堯縱然有帝王之像,但卻不是什麽好東西,若天下在他手中,還不號令邪兵吞並其他諸侯?到時候,整個天下,生靈塗炭。

恰好,南枝的清聊師父就是維護天下和平的存在,君堯的夢想是不可能實現的,那麽,明日帶血的日子,必是君堯躺下。

無論君堯想玩什麽花樣,他都必須躺下。

想到這裏,南枝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今夜,註定是不眠的夜,但只要挨過去了,一切就會結束。

天亮的時候,就有丫鬟進來給她梳妝,本來也沒什麽好妝扮的,就是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出門的時候,還戴了一頂白紗鬥笠,鬥笠上掛著紗直接垂到膝蓋位置,可以說是很長了。

她能透過薄薄的白紗看見外面,外面的人卻不能看清她的容顏。

南枝當然是拒絕的,她怎麽能把自己藏起來,萬一師父看不到她怎麽辦?

她掀了頭上的鬥笠,往門外走去。

剛好在門檻上撞了君堯,他將掌心的白紙人貼在了南枝的胸口上。

南枝一動不動保持著在君堯懷裏的姿勢。

身後的丫鬟將白紗鬥笠捧了過來,君堯接到手中,給南枝戴上,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都掩在了一縷白紗下。

君堯隔著紗霧看著南枝:“今日,你便是三弟請來的天嵐聖女。”

南枝也說不得話,眼珠子動了動。

身子一輕,君堯把她打橫抱起,走出鶴園。

外面早就停放了一擡橋,此橋沒有轎壁,只有底座,四柱,橋頂,橋頂是個大銅環,銅環上掛著紗帳,風起時,白紗飄蕩,像是縷縷仙霧。

南枝覺得,這很像很多武俠劇裏,高手出來的轎子,帶著一點神秘和創意。

她被放到裏面端坐,然後就是她的琴也被放在了膝蓋上。

君堯從衣袖裏甩出幾片小紙人,它們原地化作將士,將落在地上的轎子擡了起來。

君堯看著層層白紗裏的南枝,也許是天嵐飛仙養出來的凡人,往那裏一坐,自有種說不清楚的仙韻和溫柔。

“我在宮裏等你。”

話音落下,南枝就被這些紙縛靈擡著離開。

她試圖掙紮,想要把貼在自己胸口上的小紙人弄下來,可是她卻像個木偶一樣坐在那裏,除了眼珠,沒有可以活動的地方。

她被三千紙縛靈送到宮門前,而君舜領隊在前,她伴在其右。

南枝終於懂了,她是來送死的。

城下門“咚!咚!咚!”戰鼓雷雷。

雪白的薄紗翻飛,坐在轎中的南枝雙目赤紅,胸口貼著的紙人有一道紅色的符文飄散,她整個人又能動了,只是,她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纖纖玉指飄著寒霧,對著膝蓋上的琴弦一劃,一道巨大的結界籠罩了半座城。

城門另一則的守城將士盡數倒地,在極樂調的攻勢下,簡直不堪一擊。

鈍器的聲音鏘鏘地響,隨著南枝指尖再挑起時,身後的將士如閃電般沖破城門。

本是古舊神秘的城內,已然屍血混洽,極為刺目。

肅穆的紙縛靈軍隊踏過屍體和鮮血,一往直前。

君家也並不是全靠凡人來對抗,他們還有一個較為神秘的軍團,名叫“雷霆”

只有最危險的時候,可憑帝王印以血召喚出來。

雷霆大軍黑壓壓的一片,都是面目漆黑,高大強壯。

領著雷霆軍隊前來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君堯。

他一面扮著好皇子,一面又造反,在這宮裏自導自演了一出,造反,平反的大戲碼。

他看著雪白的飄紗,上面賤了幾滴人血,如此看著,卻無比清艷。

很快,君堯的目光又落在雙目無神的君舜身上,做戲嘛,就要做全套,臺詞也是,不要忘了說。

“三弟,叛逆逼宮乃是死罪,你若束手就擒,還能留個全屍!”

君舜當然不能說話,他只是在君堯的操控下,揚劍對劈。

這一劈就證明了,血戰不可避免。

兩軍混戰在一起,紙縛靈和雷霆相比,自然不堪一擊。

但是紙縛靈配上極樂調,那才是所向披靡。

南枝的意識被人控制著,她沒有意識,只是動著手指,彈著她熟知的極樂之攻。

她的轎子也在血霧之中穿行,走過一道又一道宮墻。

終於,在城樓的小角落裏,南枝看見了一個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可惜,頭發是白色,除了一頭白發,還有那眼熟的玉鶴釵。

她坐在小角落裏,衣著襤褸,膝上放著琴,看著穿城而來的南枝,她擡起頭,盈盈一笑。

南枝知道,那種笑不是沖她,而是覺得某種目的達到了。

那玉鶴釵本是白樂之物,後來又到了君璃手中,百年之後又落到君堯手裏,沒想到,君堯又把那支釵插在了她的頭上。

她是誰?似人似魅。

眼前的白紗飄下來,又將視線攔住,她只能朦朧地看著那墻角上滿頭雪發的少女。

所以,她剛才彈的琴,都是雪發少女彈的,她也會彈極樂調?

只是,她練的不純,也沒有靈力禦用,所以只能用縛靈術,以南枝的雙手彈奏出來。

難怪,一指之間,就能將雷霆軍擊退。

終於,縛紙靈占領了半座皇宮。

南枝的轎子也被擡到了城樓上,沒有人把她扶出來,她只能靜靜地坐在轎中,被城樓上的風吹得越發難過。

選什麽地方不好,偏偏選了這裏,她在一百年前彈琴禦敵的地方,也是她和師父夢境破碎的地方。

看著前面的舊磚,她還能想象出自己坐在那裏彈著琴,鮮血淋漓,還能想象出,師父奔過來,將她揉進懷裏,絕望地說出那句口訣。

以他的雙眼作為獻祭送她離開,好傻的師父啊。

南枝看著籠罩在血霧裏的皇宮,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成了千古罪人。

眼睛一點一點赤紅,她最後那點意識因為胸口上的小紙發出紅光而湮滅。

滴著血的指尖又在弦上輕輕一掃,淒厲的琴調是殺人的劍,每陣音響,都是帶血的殺戮。

城墻下瑟縮著身子的少女,彈著琴,支持著遠在城樓上的南枝,她動,南枝則動,只有南枝指尖下的極樂調才有這樣的威力,殺人不過眨眼之間。

這時,一墨一白的男子抱著琴飛下來,他們停在了高聳的屋頂。

“極樂調?”清聊皺了皺眉頭。

“彈得真差。”問齋冷冷地回答。

“......”

花問齋的眼裏向來沒什麽好東西,所以城樓上故作神秘的琴師在他眼裏還真沒什麽值得提的。

“外面的陣已經布好了,是時候送他們一逞了。”花問齋攤開琴,琴身在強大的靈陣中浮起,只待他玉手揮灑。

剛才他們一直在布陣,只為引這些紙縛靈進陣。只是沒有想到,君舜還帶來了一個琴師,會那麽一點點極樂調,不過說起來,琴彈的真不算好,一看就是那種不好好學習,整天混日子的垃圾。

花問齋可沒什麽耐心欣賞那彈得並不正規的極樂調,現在只想盡快結束,早點回去看看南枝的病好了沒有。

他們離開的時候,其實他發現南枝有問題,雖然他什麽都不關心,花清聊也不說,南枝更是瞞著,可他又不傻。

只是他受了傷沒有辦法和清聊分開,加上如今的帝朝妖靈四起,作為飛仙的他又不得不為大局著想,所以就裝裝糊塗,表現出一副我無情冷漠,粗心大意的樣子離開。

雖然他也很想冷漠無情,可就是架不住身體太誠實,他就是對南枝有那種說不清楚,也解釋不清楚的感覺。

最擔心的是,南枝還想勾引他!

花問齋內心很慌的好嗎?他覺得,他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教育她,告訴她十五歲不要談情說愛,要好好學習,成為飛仙。

對,他要快點回去教育南枝!

不然,他十年後回到天嵐,南枝卻留在人間,成了嫁不出去的小神棍,那,那也太丟他的臉了。

好看的手指終於蕩漾在琴上,冰冷的指尖掃出一道靈暈。

真正的極樂調,其威力可震碎兵器,融化妖靈。

此時,皇宮所有的琉璃瓦片浮起來。凜冽的風刮紗,揭開了那神秘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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