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鎖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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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爆開的一瞬間, 只見一紅一白的靈浪噴開。

君璃和南枝同時看過去, 只見一襲白衣的男子飄在半空, 十指交替,掐訣捏陣。

雪中飛出一襲紅衣的女子, 披頭散發, 妖魅無比。

“哈哈, 白氏一族現在就剩下你這樣沒用的傳人了嗎?”紅衣女子大笑,雙手長開, 指尖千千萬萬紅線像尖針一樣穿過去。

南枝看呆了, 那畫面就跟傳說中的東方不敗一樣, 神功了得。

即使可以操作白紙縛靈術的白樂也被縛成了一個繭。

“自此世間, 再無白氏縛靈術。”紅衣女子眼底劃過暗芒,指尖對繞, 纏住白衣男子的線狠狠一縮。

裏面的人用盡全部的力量, 才將厚厚的線繭爆開,而那一身白衣變得鮮紅一片, 整個人也極其狼狽地摔了下來,不偏不移,正好落在了君璃的面前。

君璃看著地上的男子,他面容俊雅, 氣質幹凈, 長發似墨,一支白鶴玉簪別在發中,別有一番仙風道骨, 只是那潔白的衣上全被鮮血浸染,手指,脖子,嘴角都是血。

他連話也說不清楚了,就那樣看著她,似是在向她求助。

紅衣女子跟著飛下來,囂張地一步一步走來。

君璃伸手從脖子裏掏出項鏈,裏面有一顆避邪珠,只要滴入君家王室之血,就能催動陣法,將其邪魔鬼道射殺。

君璃咬破手指,鮮血落在避邪珠上,她指尖對繞,一道無形的劍意從珠子裏面飛出來,直直地穿過紅衣女子胸膛。

地上的男子和正在走來的女子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君璃。

兩大邪派鬥法,結果會是這種結局?

“你是......”紅衣女子捂住胸口跪在雪中,不甘地問。

君璃面無表情地收起自己的避邪珠,傲視一切的目光微微一縮,淡言:“君璃。”

君璃二字從此刻進了白衣男子的心中,他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南枝走近一看,才發現那染在血中的男子是白樂,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帶什麽詭異的白帽子,而是用一支白玉簪別著發,看上去真有仙風道骨,像個好人,不像邪道。

南枝對這支簪印象很深刻,它一直戴在君璃的頭上,為了看起來像女式的,君璃在上面加了兩條墜子,變作了釵。

原來如此。

南枝感慨,原來她們早就認識了。

可為什麽君璃不記得他了呢?還有院子裏躺著的屍體到底是怎麽回事?南枝捧著頭,想不明白了。

終於有一片杏花落下來,南枝接到掌心,最後看了一眼雪中的君璃,小小的她盯著地上的白樂,不知道在看什麽。

或許,這就是初遇。不是什麽英雄救美,而是美人救了英雄。

有意思。有點意思。

南枝握緊掌心的杏花,畫面破碎,幻霧朦朧。

睜開眼,是春暖花開,深宮內院裏。

君璃彼時已經回宮了,穿了一件紫色的春衫,望著天上的紙鳶發呆。

白樂一襲白衣從回廊中走過來,每一步都是風華,裙擺晃動都是風雅,君璃聽見聲音,連忙回頭看去。

在這深宮之中,她從未見過像白樂這樣超脫的人,看見他總覺得很舒服,這大概就是眼緣,每個人,這一生都有一個眼緣人。

“拜見公主。”白樂走過來,揖手一拜。

長長的白袖攏在一起,無比儒雅。

仔細一看,白樂的白袍上是有仙鶴飛青雲的,只是銀線不顯而已。

“我瞧著你這簪子好看,送給我吧。”君璃說。

君璃不喜歡笑臉,這話說的也特別認真。甚至帶了幾分天威,不失嚴謹。

白樂楞了一下,道:“這...並適合公主。”

君璃本就清冷的臉更冰冷了,她輕笑一聲,轉過頭去:“這世上,什麽又適合公主。”

白樂低著頭,沒有說話。

君璃說:“母妃恨我,因為我是公主,不能參與朝政,不能上陣殺敵。因為我是公主,所以不適合。”

她又想起了那件事情,轉身離開。

可是過了一天,白樂換了一枝檀木簪,而將白鶴玉簪子做成了一支釵送到君璃的面前。

君璃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在想,整個宮中,包括自己早已死去的母親,也沒有這樣了解她。

“公主生來尊貴,如何不能參與朝政,如何不能上陣殺敵?”他將釵子插在她發中。

君璃楞住,只嗅到白樂衣袖挽來的縷縷清香。

“我可以教公主,把公主變成今古第一人。”白樂說。

他的承諾在君璃聽來像做夢一樣,可這樣的夢,竟然實現了。

白樂把他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她,識文斷字,解說朝局,又教她習武用劍。

君璃的師父就是白樂,她還學會了白紙縛靈術,成了白氏的外門弟子。

有一天,白樂突然告訴她:“白紙縛靈術不可亂用知不知道?現在,其他門派都在找會這個玄術的人,你要藏著,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

“你要去哪裏?”君璃抓住白樂的手,她意識到他要走了。

“我要去救我的妹妹。”白氏不止他一人,他還有一個妹妹現在正被天凈山的人困住,他要去救。

“救了你妹妹以後還會回來嗎?”

白樂沈默了一會兒,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現在的白氏在他父親那一輩就徹底敗了。

“我等你。”見他不開口,君璃只能說這三個字挽留他。

“公主,我是窮途末路之輩......”

“你是我的恩師。”

白樂揖手一拜:“白樂不配。”

他打定主意不再回來了的,他只想回去把白氏發揚光大,保住妹妹,護她一世長安。

君璃連忙將脖子上的避邪珠摘下來,親手系在了白樂的脖子上,她說:“記住,我君璃要麽是君臨天下的第一人,要麽是嫁給你白樂為妻的尋常女子,如果...你不來,我也沒有君臨天下,此生就算你負了我。”

白樂心頭猛地一顫,他沒有想到十歲的君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有野心,她想殺掉自己的兩個哥哥,她想當帝朝的君上。這個,白樂一直都知道,甚至把白紙縛靈術傳給她,就是為了方便她煉造士兵奪位。

可他獨獨不知道,君璃還想要他。

脖子上掛著的避邪珠他永遠都忘不了,自己的命是君璃救的。

為了還這份恩情,他才呆在君璃身邊半年之久。

“你走吧。”君璃轉身,不再看白樂一眼。

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可那是那時候,後來長大了,誰又能真正做到拿起又放下。

一片杏花落下

南枝握碎掌心,畫面一轉,是白樂離開的第四個月。

君璃因為操練白紙縛靈術走火入魔,耗費精神,急病發作,臥床不起。

她不禁感慨,不是生為公主的錯,是命運的錯,眼看她就能成功了,可她卻先倒下了。

她握住白樂留下的釵子,兩眼朦朧,是哭了。

“原來,人快要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最喜歡什麽,最在乎什麽人。可惜,你不會再回來了。”君璃閉上眼睛。

沈沈地吸了一口氣。

她這一生,枷鎖太多太重。

最奇怪的是,她為什麽要因為母親的那句話,要做比男孩兒更好的女孩兒呢?

人生若能重來,好好做個公主,不再想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事,豈不快樂。

若能重來,她想等到白樂歸來,嫁給他。

君璃握著簪子,死於床前。

宮女和太監都跪了一地,前去請太醫的人還沒有回來。

舉宮上下,哭成一片。

白樂終是來晚了一步,他施法將整座宮殿都凝結起來,控制著亡魂的流失,以白氏最為厲害的縛靈之術將君璃做成了紙縛靈,為了這個紙縛靈像個人,他將自己心頭血取了兩滴凝成了珠子,墜在了君璃的白鶴釵的下面。

南枝驚嘆著,這白紙縛靈術有多厲害,又心疼著白樂為君璃所做的一切。

取心頭血一定很疼。

又以靈力結這麽大的法陣,一定會損耗自己。

把君璃做成了紙縛靈以後,白樂看著床上的兩個君璃,一個有呼吸,另一個沒有。

他將凝了血珠的玉釵插到有呼吸的君璃身上,眼淚掉了一滴在她臉上。

“此生,我不負你。”他顫聲道。

白樂抱起君璃的屍體離去,因為凝結了整個宮,宮中上下的人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太醫趕到的時候,紙縛靈君璃已經醒了,無病無痛的,只是,她失了部分記憶,關於白樂的一切,她都忘了。

這就是紙縛靈的好處,沒有記憶 。

關於她是公主的那些記憶,還是白樂用心頭血給她保住的。

畫面破碎,南枝也好傷心。

因為心中所愛,才會義無反顧,明知是錯,卻不以為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固執,是因為他/她很重要,所以才會那麽倔強。

再後來,白樂為了守護好君璃,為了不負她,自己去了宮中,自薦做了國師。

可是,他做了很多壞事,他幫帝朝的天子煉還童丹,殺了很多人,取人心做藥引。

白樂成了君璃眼中的妖師。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結局。

白樂將君璃的屍體存放在府中,用了很特殊的方法保存著,這一過,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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