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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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隊,你要謝謝我。”

趁周念被工作人員叫去確認成績,被無視許久的喬莎哀怨地說了一句。

遲則安沖她招手,示意她把相機拿來。接過之後,他一張一張地往前翻,發現喬莎的拍照水平果然很好,從周念沖過終點線到她揚起臉眼淚汪汪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每一張都捕捉到了她最生動的一面。

陽光和背景都是陪襯,畫面之中他的周念看起來閃閃發光。

“謝謝,回頭把照片都發我一份。”遲則安鄭重地說完,想了想又問,“你能教我拍照嗎?我答應過念念,以後出去都給她拍點兒風景。”

他的攝影水平實在太糟糕,也就是周念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否則那些照片他自己看著都不滿意。

喬莎表示可以,過了會兒又說:“不對,你要謝我的可不止這件事。要不是我當初掉進洞裏……”

遲則安看她一眼,喬莎的氣焰頓時被壓下去,她吞吞吐吐地說:“雖然那確實是我不對,可我後來改了呀。況且……況且你看,我無意中也辦了件好事,要不然……你懂的。”

“懂什麽?”遲則安是真沒懂。

喬莎驚訝地問:“不會吧?你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呢?遲隊你不行啊,念念都跟我說過了,當事人居然還被蒙在鼓裏。”

遲則安錯了錯後牙槽,心想這必須得好好盤問盤問。

·

從更衣室換好衣服出來,周念看見趕來匯合的鄧靜和喬莎站得遠遠的,兩人交頭接耳不知在嘀咕什麽,而遲則安則獨自站在另一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有點餓了,”她選擇鉆進女孩兒的隊伍,“我們去吃飯吧。”

鄧靜從周念領到的完賽包裏找出一根能量棒:“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你剛跑完馬拉松,會不會特別累啊?”喬莎說著也幫她擰開一瓶運動飲料,“要不咱們改天再聚也一樣,你先回去休息?”

周念活動幾下雙腿,覺得之前的疲憊勁早就已經過去了,而且剛才遲則安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讓她竟然有些不敢單獨面對他。

在周念的印象裏,遲則安從來沒有說過如此直白的話。

雖然她向來認為,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她也能懂,可當我愛你三個字,被男人用低沈的嗓音講出來後,她還是清楚地感受到心跳漏掉了一拍。

“不累呀,”周念側過身背對遲則安,委婉地暗示兩位朋友,“我現在就想吃頓好吃的。”

女孩兒們還沒接話,被冷落半天的遲則安就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從後往前一摟,就讓周念的後背跌進了他的懷裏。

兩人的身高差異剛好能讓他把下巴抵在周念的頭頂,他朝瞬間露出鄙視神情的兩個女孩兒說:“她累了,下次再請你們吃飯。”

周念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說:“可是我餓了呀。”

“那就回去吃。”遲則安跟拎小雞仔似的,攬住周念的肩膀直接把人帶走。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喬莎一拍額頭:“完了,我可能又闖禍了。”

“你幹嘛了?”鄧靜不解地問。

喬莎說:“遲隊可能……吃醋了。”

·

關好沐浴龍頭,周念穿上衣服後磨蹭地吹幹了頭發,再一點一點地把把鏡子上的水霧抹開。

經過那麽長時間的緩沖,她的臉總算恢覆到了白皙的狀態,只是耳垂還透出粉嫩的顏色,而且每想一次遲則安的告白,它就能變得更紅一些。

周念默默地嘆了聲氣,心想這可怎麽辦呀,她不敢出去見人了。

思來想去都怪遲則安。

明明之前說好的,等跑到終點,他就要告訴她是否繼續參與暖峰的救援。結果他倒好,突如其來的說出一句我愛你,嚇得周念的眼淚當場就止住了。

客廳裏,遲則安再一次看過時間,終於忍無可忍敲響衛生間的門:“還不出來?在裏面種蘑菇呢?”

“馬上就好。”周念應了一聲。

她打開門,一眼看見遲則安站在門外,下意識地先沖他笑了一下。

衛生間裏還氤氳著水氣,沐浴露的香味撲面而來。她秀美的雙眼彎成月牙,一副乖巧又溫馴的模樣,看得男人差點就想把她直接抱到床上去。

遲則安清清嗓子:“中午叫外賣?”

“都行呀,”周念語氣放得很軟,她跟在男朋友身後走進客廳,搶先問道,“遲哥,你是不是決定回暖峰啦?”

遲則安點了下頭,把手機遞給周念,讓她自己看想吃什麽。

周念心不在焉地打開APP,想了想又說:“我這次成績是四分零五秒呢,比上次快了二十多分鐘。但是之前那個願望,我想換一個。”

“換什麽?”遲則安感到不解。

如果這次馬拉松成績能超過之前那次,周念以三十五歲前舉辦個人刺繡展為目標努力。這是他們之前商量好的事,遲則安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能讓她放棄這個目標。

周念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跑回次臥,出來時雙手背在身後,顯然藏了什麽東西。

“你把手伸出來。”

遲則安坐在沙發上挑眉看她:“念念,戒指得由我來買。”

“不是戒指,”周念被他逗得想跺腳,她著急地催促道,“快點呀,伸手。”

遲則安伸出雙手,手掌攤開朝上。

周念又說:“一只手就好了。”

於是他只好收回左手,然後看著周念拿出了一條手鏈。

那是一條用薄牛皮做成的手鏈。深棕色的牛皮配上遲則安的膚色,別有一番粗獷的意味,然而在牛皮表面,卻又多了一圈綢緞質地的刺繡圖案。

周念坐在地上,輕柔地將手鏈替他系上:“我找人訂做的,你看這上面繡的是一座山,下面這裏是一個平安符。”

遲則安皺了下眉,他完全沒發現周念竟然偷偷準備了這麽一件禮物。

蘇繡本該很難與牛皮搭配,但是眼前的這串手鏈並不會讓人感到突兀。雄偉的山脈環繞過他的手腕,手腕內側的皮膚則被平安符細致地呵護住,像是守住了他強勁有力的脈搏。

女孩兒用纖細的手指將繩子拉系:“遲哥,我現在有別的願望了,這個願望只有你能幫我完成。”

希望他一生順遂平安。

遲則安低下頭,指腹輕撫過手鏈,喉嚨裏有無數句話堵在那裏,堵得他眼眶不知不覺地泛紅。

他撇過頭,望著院子裏爭奇鬥艷的月季,低聲問:“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周念被他問得心中一顫,慢吞吞地把膝蓋並攏,嬌小的身體縮成一團:“你準備去救喬莎的時候。”

“當時我本來很害怕的,但是看見你在洞口整理救援的設備,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慌。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能給我安全感,只要有他在,什麽都不用擔心。”

牛皮手鏈貼合在皮膚上,如同一句咒語,把遲則安的心都圈在了裏面。

他問:“現在呢?我會讓你擔心嗎?”

“有一點,所以為了不讓我擔心,”周念老實地回答道,眉眼低垂盯著木地板的紋路,“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是不是?”

她沒有等到想聽的答案。

男人彎下腰撐著膝蓋,手掌擋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周念疑惑地擡起頭,聽見他喉嚨裏傳出的哽咽,她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直起身抱住他。

遲則安的淚水滾燙地落在她的肩頭。

許久之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是。”

周念溫柔地笑了笑,緊接著又聽見遲則安說:“但你的願望也不能放棄,個人展還是要開。以後不管是去登山還是救援,我都會平平安安地回來。”

“嗯。”

“等將來能開個人展了,第一張門票得給我。”

“好。”

·

春天的細雨綿綿落下,將蘇城籠罩在朦朧的氛圍之中。

下了出租車,遲則安一手提著買給周念家人的禮物,一手撐開雨傘替她擋在頭頂。

周念剛挽住他的胳膊,就看見樓上探出的幾個腦袋。她的家人早已等在陽臺上,迫不及待地想提前觀察一番她的男朋友。

“你別擡頭哦,”她小聲地說,“他們在樓上看著呢。”

遲則安點點頭問:“他們不會為難我吧?”

“不會,我家裏人都很好的,可能只是有點急。”周念笑了一下,借著雨傘的遮擋,替他理了理衣領。

其實周念的家人豈止是有點急,要不是她之前百般阻攔,他們恐怕會直接等在高鐵站外,確保能夠第一時間看見拐走她的男人到底是什麽樣。

兩人走進樓道,遲則安把傘收好,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問:“我穿這樣會不會很奇怪?”

周念眨了眨眼,笑瞇瞇地看著他說:“不會呀。”

為了給周念的家人留下好印象,遲則安今天一反常態,穿上了略顯正式的薄款細羊毛大衣,再搭上棉麻的深灰色襯衫和同色長褲,腳上更是難得一見的換了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他把身上那些狂野的氣質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希望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沈穩可靠。

“其實大姨父之前見過你,”周念邊上樓邊說,“現在再裝也來不及了。”

遲則安說:“那至少得讓外婆和大姨放心。”

周念笑了笑,她從來沒見過遲則安緊張成這種模樣,心中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外婆家在四樓,還沒走到,兩人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

遲則安瞬間僵硬地握了握周念的手,誰知女孩兒卻在看見家人的下一秒就用力掙開,笑得一臉純潔地喊了聲外婆。

手裏頓時變得空蕩蕩的,遲則安被她帶得也局促起來,感覺自己的女朋友剛才好像是早戀被人撞到一樣,青澀得他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他還是勉強穩住心神,禮貌地向圍在門口的三人打招呼。

身為一家之主,楊新筠不動聲色地說:“先進來吧,飯馬上就做好了。”

客廳裏已經能夠聞到飯菜的香味,兩人進屋之後,被叫到沙發上坐下,閑聊了沒幾句楊新筠就找了個借口把周念叫進廚房。

徐向亭夫妻倆也同時起身:“我們去把菜炒完,小遲你先坐一下。”

遲則安點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一次,他剛才看了半天,也沒從大家的神情裏看出對他是否滿意。

廚房的燉鍋正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楊新筠把周念拉到一邊說:“怎麽那麽黑。”

周念摸了下鼻子,替遲則安辯解:“他小時候生下來還是很白的,只不過後來曬黑了。”

大姨把洗好的菜倒進鍋裏翻炒幾下:“比你高出一個頭呢,身材也挺壯的,他脾氣到底好不好?千萬不要有什麽打人的壞毛病。”

和遲則安有過接觸的徐向亭說:“應該不會吧,上回他來店裏,我看他說話還是很和氣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姨用鍋鏟敲得鍋邊震聲響。

遲則安聽不見他們說話,倒是被鍋鏟的敲擊聲嚇得打了個寒顫,差點就想站起來沖進去問一聲發生什麽事了。

廚房裏的周念也嚇了一大跳,她抿了下嘴角,輕聲說:“你們相信我呀,如果他是那種很兇的人,我怎麽敢跟他說話?”

這話一出,其他三人同時陷入沈默。

太有說服力了。

依照周念那種怕生內向的性格,在路上遇到有人吵架她都會躲得老遠,哪裏還會有膽子跟那樣的人談戀愛。

楊新筠考慮一會兒,打開房門喊道:“小遲。”

遲則安連忙起身,學周念的叫法回道:“外婆,怎麽了?”

楊新筠皺了下眉,覺得這小子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她回頭沖周念揚揚下巴叫她出來,又看向遲則安說:“我聽念念講,她爸爸以前救過你父母?”

“對,本來這趟我爸媽也想過來,但是怕一下子來的人太多打擾到你們,所以想下次再約個正式的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叔叔阿姨。”

楊新筠臉上的表情緩和一點,又說:“那讓念念帶你去上炷香。”

周念趕緊點頭,帶著遲則安進了擺放遺像的小房間。

關上房門,兩人皆是長舒一口氣。

周念拿起三支香,點燃後說:“要先跪下來磕三個頭,然後起來再鞠躬三次。”

遲則安嗯了一聲,擡眼看向供桌上的兩張黑白照片。

周念的媽媽確實和她很像,她的爸爸看上去也很斯文,光看外表根本無法想像他會是一名武警。

從未謀面的兩個陌生人在照片裏微笑地看著他們,遲則安跪在蒲團上,認真地彎下腰磕完三個頭,起身後周念把香遞給他,他也恭恭敬敬地鞠了三次躬。

儀式十分簡單,全部完成連一分鐘也沒到,遲則安卻不想馬上出去。

這是他第一回以這種方式見到周念的父母,但是照片裏兩人笑容卻讓他感到了親切。

這是周念的父母,是他們帶這個姑娘來到世上。

“我能在這兒跟他們說話嗎?”遲則安問。

“可以呀,”周念把香插進香爐,笑了笑說,“你想說什麽?”

遲則安挺直了背,想了想又拉住周念的手,讓她和自己並排站著。年輕的戀人都安靜地望向已經逝去的親人,呼吸被肅穆的環境襯得輕緩而平和。

“我想說……”

他低聲開口,眉目間的神采逐漸變得嚴肅正式。周念的手被他握得很緊,牛皮手鏈輕輕磨過她細嫩的皮膚,有一點輕微的癢。

“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遲則安頓了頓,看她一眼:“希望他們可以同意。”

周念微微一怔,聽見窗外的風吹拂過樹葉,帶來一絲潮濕的雨氣,與屋裏的檀香味混雜在一起,仿佛記憶中溫暖的懷抱般讓她懷念。

然後她就看見燃掉少許的香灰落了下來。

他們同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居然估算失敗,沒能寫到結局……

哭著捂住被打疼的臉去修改了上一章的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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