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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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遲則安家這套百來平米的房子參觀完了,周念的心臟都還在噗通亂跳。

她壓根沒記住哪間是次臥,哪間又是書房,腦海裏全是剛才遲則安出拳的瞬間,她站在沙袋對面,感受到的純粹的力量美。

他打拳的樣子特別帥,周念偷偷擡眸,看遲則安站在客廳通往小院的門邊,跟她講那扇門要怎麽反鎖。

這是一個非常居家的畫面,他站在木門與紗門之間,左邊是被沙網過濾了的陽光照在臉上,右邊是木門的玻璃反射出室內的光線,投進他漆黑的眼睛裏。

“這門有點兒舊了,關緊的時候得用力推,”遲則安說了半天都沒得到回應,轉頭看她,“聽沒聽呢?”

周念反問他:“遲哥,最近你還要帶團嗎?”

遲則安頓了頓,有些抱歉地說:“嗯,下周二就走。”

周念一楞,沒想到這麽快。她走過去,和遲則安隔著玻璃對望:“這次是去哪裏?”

“哈巴雪山。”

“冬天也能去雪山嗎?”周念不太了解,以為這麽冷的天肯定早就封山了。

遲則安說:“看地方,有些不行。但哈巴的話,這兩個月風力比較小,是最適合的季節,再晚就不能進山了。”

周念點了點頭,又問:“那要去多久呀?”

“預計一周內能回來,但如果天氣不好就說不定。”遲則安沈默幾秒,側過身把門關上。

沒有了玻璃的阻擋,周念眼中不想離別的情緒就變得格外明顯。

他想了一下,問:“不想我走?”

周念淺淺地笑了笑:“這是你的工作嘛,怎麽能不讓你走。那你回來之前先說一聲哦,我把時間空出來。”

遲則安皺了下眉。

他和周念才在一起,轉眼他就要出去好幾天,如果她更加直接地表現出不希望他這時候離開的想法,他也不會怪她。

她太懂事了,這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中午我們在家吃?”遲則安摸摸她的頭,提議說,“下午也別出去了,就在這裏待著,好嗎?”

沒有其他人,就他們兩個,好像無所事事一般窩在家裏。

周念笑了起來:“好呀。”

·

幾天後,年映春藝術館內。

周念並排放好兩張棚凳,中間留出足夠的寬度後,她把繡棚架在棚凳上,再把一塊大小合適的白色底布用膠條壓緊在繡棚的凹槽裏。

上棚是完成一件繡品必不可少的第一步,也是她從小時候就做過無數遍的動作,身體代替大腦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趁著這個空隙,她分神想了想遲則安。

今天是周四,遲則安已經進山,今天早晨還拍了一張霧凇的照片給她。

明明分開沒幾天,但周念發現自己格外想他。

這和她在蘇城時的那種想念不同,那時的遲則安對她來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而現在遲則安卻是她的男朋友,她能記得他懷抱裏的溫度,也記得他嘴唇的烙印在她唇邊時的感覺。

可他人卻在千裏之外的雪山上。

周念郁悶地嘆了口氣,用棉線將繡布兩邊縫緊扯平。

“念念,一大早嘆什麽氣呢?”坐在她旁邊的鄧靜問,“年老師都同意你今天開始繡啦,你怎麽反倒不高興了?”

周念擡頭看她:“我看起來不高興嗎?”

鄧靜點了點頭,想到一個可能性:“是不是想家啦?哎呀沒事兒,我剛上大學的時候也這樣,過段時間還不是該吃吃該喝喝。”

周念被她的想法逗樂了。

培訓中心裏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兒有三四位,但其中最為開朗的還是鄧靜。有性格外向的她帶著,周念也不像第一回來藝術館時那樣孤單。

“我沒有想家,”周念解釋說,“只是……”

話還沒說完,鄧靜就又搶先道:“我知道了,你也想去博物館,對不對?”

周念更加茫然:“博物館?”

其他幾個年輕女孩兒也在此時紛紛響應,每個人說的話雖不同,但中心思想總結下來都是同一個——想去博物館。

鄧靜看她一眼,反應過來:“哦,你還不知道呢。這是你來之前就接的項目,博物館那邊請年老師去幫忙修覆文物了。”

“是古代流傳下來的那些嗎?”周念驚訝地問。

鄧靜連連點頭:“是呀,可惜年老師這次帶去的全是經驗豐富的繡師。”提起這事,她臉上流露出羨慕的神色,“真好啊,我也想去。”

“我們就別想了,”有個女孩兒插話說,“受損的刺繡文物修補難度很高的,既要和原來的圖案顏色一模一樣,又要用到許多現在不常見的針法,全國都找不出幾個能接這活的。”

“年老師為了這事,抽了好多時間泡圖書館查資料呢。春天的時候博物館就聯系她了,直到現在才開工,光是想一想都知道有多難了。”

大家嘰嘰喳喳地各抒己見,周念卻反而安靜下來。

她把剪開的絲線掛到橫桿上,接著像編辮子一樣把散亂的絲線編織到一起。

修覆文物,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

那些在歲月中被磨舊破損的繡品,每一件都曾是當代刺繡工藝中最傑出的藝術品。以前她只在博物館的展廳隔著玻璃看過,但即使如此,她也能從中領略到古代繡師們精湛的技巧與審美。

她從來沒有想過,或許有一天,自己也能親手摸到它們。

周念向來有自知之明,清楚以目前的水平來說,她肯定無法參與到如此重要的工作裏,但光是想到將來會有這樣的機會,她就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燕都有在家鄉見不到的人和事,她來這裏是正確的選擇。

·

第二天上午,年映春抽空來了一趟藝術館。

她把幾名學生的繡品都一一點評過,輪到周念時,站在繡棚旁駐足停留了很久。

周念心裏一緊張,手裏就不小心漏了一針。

“專心,”年映春輕聲說,“繡得好不怕別人看。”

周念嗯了一聲,定了定神,把註意力全集中在針線上,努力說服自己旁邊站的只是一顆白菜,並不是什麽國內知名工藝大師。

水袖的輪廓在布面上逐漸成形,底端是因為抖動而模糊了邊緣的墨綠,往上慢慢漸變出布料翩然層疊的皺褶,盡管才繡了一天,但周念呈現出來的作品,就已經帶有栩栩如生的精細。

年映春看了一會兒,問:“你以前在蘇城,是不是幫家裏給昆劇院的演出服裝繡過花?”

周念擡起頭,說:“幫過幾次,但主要還是大姨父做得比較多。”

“嗯,我記得第一回見你,你穿了一身旗袍?”年映春退開幾步,打量般看著她,“上面的那些圖案也是自己繡的?”

周念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然後點頭。

年映春臉上浮現出笑容:“你很擅長處理面料與刺繡的關系。”

“……還行吧。”周念聽出這是一句誇獎,沒敢不要臉地直接承認。

年映春責備地看她一眼:“這是你的優點,自己都不敢認,別人還怎麽發現你的長處?”

周念縮了縮脖子,沒明白年映春今天為什麽跟她談這些。她心裏有些奇怪,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繼續手裏的工作。

年映春在培訓中心看完一圈便離開,周念松了口氣,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和鄧靜一起去外面吃午飯。

誰知她倆剛走出培訓中心,年映春的助理就從後面叫住了周念。

“年老師在接待室,叫你過去一趟。”

這話對周念的殺傷力,無異於讀書時被人通知教導主任在辦公室等你。她不由得忐忑地看向對方:“她說是什麽事了嗎?”

助理卻賣起了關子,神秘地笑著說:“去吧,是好事。”

周念心裏更沒底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感冒暈暈的,寫得不多,大家湊合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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