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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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滿腔熱情與興奮激動之情,董傳林踏上兩輩子有史以來第一次學徒打工之旅。

想象過於美好,現實過於殘酷。

上崗第一天,董傳林就被繁瑣雜亂的工作迷昏了頭。

木雕手藝精細,需要足夠的耐心和細心。剛開始他只是蹲在李師傅旁邊,幫忙遞木雕刀和磨砂布。

李師傅看他基本明白原理後,就扔給他一塊廢木頭,先讓他練練手感隨便雕刻。

終於有了可以展現的機會,董傳林士氣大振,拿著木頭準備大幹一場。事實證明,他自己的手藝他心裏一點數都沒有。

董傳林和李師傅相隔三米,各自低頭抱著木頭揮刀作畫。

李師傅雕刻的聲音細小悅耳,董傳林雕刻的聲音怪異刺耳。

李師傅雕刻的花草栩栩如生,董傳林雕刻的花草狗屁不是。

李師傅雕刻完神情氣爽毫發無損,董傳林雕刻完垂頭喪氣滿手是傷。

差別太過明顯,董傳林死死抱著那塊見不得人、名副其實的廢木頭不撒手,本還想瞧兩眼的李師傅無奈,只好隨他去,不忍傷害他幼小脆弱的自尊心。

師傅進屋裏喝水去了,董傳林才小心翼翼地松手。

他不甘心又仔細看看自己花了半個時辰刻出來的玩意,越看越窩心,越看臉越臊。

他飛快地溜進屋裏,把親媽都分不出是個啥的木頭塞進包袱裏藏好。他拍拍手掌立誓要練好手藝技巧,再重新雕刻,不然這也太他媽丟人了。

事與願違,在董傳林好不容易開點竅,摸出點門路時,局面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李師傅很欣賞董傳林的真性情,收他為徒也是想將畢生所學傳授下去,交給這個有緣收來的徒弟。

不論在日常生活還是在雕刻技藝教授上,董傳林都十分感激李師傅的面面俱到和無私奉獻。

為學徒方便免去不必要的浪費時間。董傳林帶著細軟住到李師傅家裏,偶爾空閑時間會去面攤見見兩位哥哥。

本還想著每隔五天就去一次面攤,結果忙起來連兩個時辰都擠不出來。

深入了解木雕一行,董傳林才明白為啥李師傅能如此傲氣,放話說不收徒還沒人敢說他輕狂。

他太優秀出色了,在黛山鎮以至於青州城,都赫赫有名。特別是李師傅雕刻花草樹木的手藝,那叫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鎮上的富貴人家寧願排隊等李師傅雕刻,也不願改找他人。

生意在董傳林上崗的第三天到達上升期,接踵而來的訂單撲向木雕屋。

訂單太多,全接了還不知道要弄到何時,李師傅給客人輕遠疏近排序,只接幾個推拒不了的單子。

別看就這麽了了幾個單子,忙活起來能讓人找不到北。

李師傅放手讓剛摸著點邊的董傳林按著手稿修粗胚。

多數客人都自帶偏愛的木材,有些甚至帶上手稿圖,只求李師傅妙手雕刻。

客人帶來的木材大多名貴,剛入門的董傳林小心翼翼,生怕手重一點,好木材就被糟蹋在手裏了,就算師傅能妙手回春拯救回來,他也丟不起這個人。

忙碌的日子裏,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他來到李師傅家學徒已經一月有餘,除去剛開始清閑時候去過一次面攤,剩下的時間他都圍著木頭轉,根本沒時間閑暇其它。

或是董傳良也發現兄弟倆太久沒見,良心不安。有一日下午收攤後,他和韓松兩人一起來李師傅家看小弟。

來時手也沒空著,不但帶了給師傅的禮品,還給董傳林帶了劉氏特意給他做的小吃。

韓松倚著墻斜眼看喜出望外的董傳林,他捧著那袋紅薯幹一個勁的傻樂,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董傳良和弟弟交待完父母的囑咐和想念之詞後欲離去,一直待在旁邊未說幾句話,單純陪同的韓松臨走時把竹簍裏的鹽花生扔給他,丟下句“認真學”就瀟灑走了。

要不是董傳林看在鹽花生的面子上,心裏雀躍不想計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翻個白眼賜給韓松。

太他麽冷酷耍帥了吧,真裝。

有奶便是娘,手裏抱著美味的花生,董傳林嘴都變甜了,朝著他的背影憨笑著喊:“謝謝松哥。”

我松哥就是酷,特別是一臉傲嬌扔下花生的時候,酷炸了!

董傳林給紅薯幹和鹽花生列了個表,每天掰著手指頭數著吃,生怕一下吃過勁後面只能抱著空袋子哭。

……

有時候名頭太大也不是什麽好事,李師傅還要在忙碌的工作中擠出時間接待貴客。

貴客從哪來董傳林不知道,只知道這筆單子肯定不小而且推拒不了,要不然師傅也不會空出一下午的時間來招待。

師傅沒時間幹活,徒弟自然也沒活幹。

董傳林興高采烈地奔去面攤,還好在他們收攤之前趕到了。一頓嘮嗑完成後,他心滿意足地回去。

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局面開始了。

師傅和師娘呆坐在堂屋裏,客座上的茶水還未撤下。

董傳林心想,難不成是這個的單子又重又趕?師傅寬厚的肩膀都承不住?

揣著滿腹疑慮,他走到客桌前,端起客人喝過的杯子準備拿去清洗。當學徒就是要有雜事累活都搶著幹的覺悟。

端起剛想走,身後就傳來師傅低沈的聲音。“傳林啊先別忙活,坐下我有事和你說。”

董傳林乖巧的把杯子放下,坐得端正等待師傅開口。

李師傅長嘆一口氣,說了一件猶如驚天霹靂的事。

他在剛適應學徒生活時就要瀕臨失業……

瀕臨的意思是,不是此時此刻失業,是在把院子裏這些雜七雜八已經雕刻到一半的木材搞定後的那一天。

這回李師傅逼迫接了一筆推脫不了的大單,大到待在這件木雕屋裏完成不了。客人追求完美,特意前來邀請李師傅夫妻住到家中雕刻。

至於院子裏剩下那些,只打好粗胚的木材訂單,客人會解決好派人接手。

事情太過玄幻,驚得董傳林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李師傅和夫人默契地向他投去抱歉又同情的眼神,客人身份尊貴,不是他們一介草民可以隨便拒絕的。

他也有想過把新收的徒弟一塊帶過去,正好可以開開世面。結果還沒開口,客人就說了只需要他們夫妻倆到場,閑雜人等不得同行。

聽到師傅惋惜的說辭,董傳林能理解。誰也不希望多來一個活幹不好,幹吃閑飯的人。

兩人都很珍惜師徒緣份。在僅剩的日子裏,李師傅依舊不厭其煩耐心傳授,師娘為表愧疚之情,連著幾天飯菜都十分豐盛。

好日子終到頭。

在得知噩耗的第五天,師徒倆終於趕工把操作到一半的作品都完成了。

李師傅深表歉意,在客人派的馬車就在院子裏等時,還提出要先陪著董傳林去見見他的家人。他想說明原因,以免董家父母怪罪到孩子身上。

布包裏裝著的紅薯幹和鹽花生還沒吃完,董傳林只能悲痛地把它們又帶回家中。

收拾好細軟,他要灰溜溜地回家待業了。

董傳良和韓松在得知李師傅和夫人要前往青州城,去給貴客家裏雕刻時震驚了。不遠處就是在等候的馬車,兩人也深知挽救不回。

一通淺短的交談後,李師傅和師娘上了馬車。

董傳林帶著雙手滿滿的細刀痕、一塊誇下海口卻還是見不得人的廢木頭,還有師傅贈與的一把木雕刀淒慘地踏上回家之旅。

回到家,董傳良率先做了傳話筒,把董傳林為何會回家的緣由都一一和董光承劉氏說明,也免去董傳林可能會邊說邊掉眼淚的慘象。

董光承和劉氏在聽完後久久未出聲,一如當時師傅與師娘不忍開口的模樣。

良久,董光承拍拍他的肩頭,安慰他一句好事多磨,在出屋門時長嘆一口氣。

家裏每個人看他的眼神裏都帶著一股憐惜味道,董傳林本沒覺得有那麽嚴重也被感染的心情低落,一個人躲在屋子偷偷刻那塊廢木頭。

突然從忙碌回歸到清閑日子,董傳林竟一時間沒適應過來。他跟著兩位哥哥去面攤幹活,沒客人閑得發慌時,他就安靜坐著眺望遠方。

韓松暗搓搓瞧了他好幾回,收攤回家時,他故意走慢些,和跟在後面的董傳林保持同一頻率。

“回去我想上山一趟,你要去嗎?”

董傳林看著莫名其妙發問的韓松,他眨眨眼思考幾秒後點頭答應。正好閑得無聊,去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韓松讓董傳林先回家和父母打聲招呼再去找他。

劉氏知道他要去上山後,難得沒反對,要知道前幾次他說要去上山都被強力制止了,理由是怕他太調皮又摔傷。

“娘,為什麽你這次不攔著我上黛山?”

“跟著你韓大哥一起去我放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劉氏給他一個紮心的答案。

“……”

董傳林捂著被質疑受傷的心靈來到韓家,韓松已經準備就緒。

上山路上,韓松從懷裏掏出一顆糖塞給他。

不明白他用意的董傳林楞神看著他。

韓松被直銳的目光盯著有些不好意思,耐著一股螞蟻撓心的感覺強裝鎮定保持少言冷酷人設。

“看我幹嘛,吃啊。我臉上有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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