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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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聽到蘇卿這樣說,心裏又安定了些,他頗有些苦口婆心,“顧先生為了蘇小姐您也是費了很多心思的。”

顧一這不常見的多話模樣讓顧玨聽的眉心直皺。

顧一跟在顧玨身邊這麽多年也知道察言觀色,見狀明白自己再繼續說下去就是逾矩了,忙識相的閉緊了嘴。

蘇卿聽到這裏也瞧出了顧一的一番苦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搖了搖頭對著顧玨道:“以後你要是再想得到些類似的稀罕玩意兒,不妨在到手前先讓我看看。”

顧玨先是不解,接著就反應極快的問道:“這東西有問題?”

蘇卿垂了垂眸,響起顧一剛才對匕首工藝的恭維,心裏的滋味真是莫可名狀,她當然是不可能跟他們說實話的。

“當然沒什麽問題,東西很好,我很開心收到這件禮物。”

要是這不是她當年耗盡心血仿造的一件幾乎毫無破綻的極品仿品之一,就更好了。

顧玨陪了蘇卿一天,明天就是第三場比試了,蘇卿卻沒什麽緊張的樣子,該吃吃該睡睡,被送走前還耐心了囑咐了顧一替她好好照顧心情萎靡的熊貓。蘇卿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卻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人會把主意打在熊貓的身上。

九淵比試一共分為四場,這場只剩下二十一人的角逐已經是半決賽了,饒是蘇卿也需要謹慎再謹慎。不出所料,這一個月以來又有人出了意外,三人因為意外退出了比賽,還有一個人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宣布退出了比賽,參與競技的只剩下了寥寥十七人。

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僅存的十七位參賽者再見面時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原本隱隱彌漫在眾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全然變成了戒備和劍拔弩張。看著那一張張充滿了警惕和有些神經質的虛假笑容,饒是兩世裏經歷過不少類似場面的蘇卿,心裏也難免生出一些荒謬感來。

世人汲汲營營無非為了名為了利,再有真本事的人也往往逃不過這些誘惑的桎梏。剩下繼續參加九淵招募的這些人,倒也不會全是為了那豐厚的獎勵,九淵招募的首甲所代表的無上殊榮,才是這裏大部分人繼續堅持的理由吧。

這次岳靖再提抽簽的事情,就沒有人再站出來提出異議了。

沒有人真是蠢的,一個月間減員四個人,再聯想到岳靖之前的那番說辭,眾人已經明白了在這場招募裏所有的規則並不是非黑即白。發生了那麽多事,連人命都可以毫不在乎,即使諸如岳靖等委派出的人表現的再和善可親,那也不代表規則的制定者會因為任何人的抗議就會做出任何的妥協和更改。

岳靖還是一如往常的老好人模樣,只字未提消失的四人是怎麽回事,仿佛原本繼續繼續參賽的就該是這剩下的十七人。可這時候,岳靖越是表現的雲淡風輕和面色如常,也就越發的讓人感覺到不寒而栗。

抽簽筒放在岳靖面前的小案上,樸素無常的漆木雕花圓桶裏放了十七根簽條。

“這簽條的下面分別束了各位即將參賽的題目,抽到的題目相同的人即為對決的一組,各位匠師,請吧?”

岳靖往一側站了站,吩咐了隨行的人員拿出賽制表單,穩如泰山的等在一邊準備登記第三場的分組情況。

蘇百川是第一個上前抽簽的,一個月不見他的氣色好了不少,右手還纏著繃帶,活動起來卻看上去沒那麽僵硬了。拆過簽條,蘇百川的眉心皺了皺,沈思了片刻才把簽條遞給了岳靖。

岳靖看了簽條的內容,眼神頗有些同情,“蘇百川,限時內制作仲尼古琴,要求古琴造型飽滿,音色仿古。”

不止聽了題目的眾人咋舌,就連蘇敏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古琴的制作十分的覆雜,再加上到了近現代時期的樂器多元化,專攻古琴制造的手工藝人已經非常的稀少。至於那些歷史裏流傳於世的古琴匠者之流,在華國已經算是絕種了。

即使是考較手雕匠師的全能型水平,這題目出的也太刁鉆了些。在場的諸位精通涉獵的領域都頗廣,但要說能在沒有參照物可尋的情況下憑空造出一把琴來,也實在是件難為人的事情。

而且最為關鍵的是,即使不同於唐琴“體大、身圓、漆色富貴喜伏羲式”的特點,率屬宋朝的仲尼古琴琴體要扁平狹小的多,可這對於廢了一只手的蘇百川來說,也仍舊是一件看上去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剩下的人也沒能對蘇百川同情多久,隨著抽取的題目一個個揭曉,得了題目的人無不是或錯愕或深思或面如土色。其中最讓人費解和難以接受的,則是一個讓制作棺槨的題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

這段被引用做題目的話出自《易·系辭下》,意思是古代安葬,用薪柴把死者厚厚地蓋住,埋葬在原野之中,不起墳堆,不栽樹木做標記,後來的聖人改用棺槨。

抽到題目的人臉當場就青了。

發展到現代,棺槨已經被泛指作裝殮屍身的棺材,但既然題目是這樣的一番引用而沒有簡單的說讓做一副棺材出來,那其中的深意想要人不去猜都做不到了。

棺槨在封建禮教嚴謹的時期,被當做身份等級的象征,規格上有著很嚴格的要求。棺用來撞臉屍身,槨,則是套在棺外的外棺,就是棺材外面大棺材。

要說讓人短時間內做出一副棺材出來已經是很刁鉆的要求了,要是再配上外面的外棺…僅憑借這一人之力,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拿了題目的人臉色十分的精彩,一副想發火又無處宣洩的樣子,這樣的題目還不如讓他們直接放棄比賽來得簡單。最後抽到了題目的憋著氣上前問道:“不知道這一場的比賽規定時間是多久?要是限時之內兩人都沒有做出來又要怎樣評判?是根據完成度還是匠法的技藝高深判定?”

岳靖道:“諸位完成作品的期限都是一個月,至於評判標準題目上也已經給說的很清楚了,有著明確的要求,技巧再盛,如果並沒有徹底完成,則統統都是要淘汰的。”

抽簽的現場已經是一片僵持的死寂。

如果沒有出現那麽多的變故,晉級到第三場的參賽人員應該是有三十六位的。可直到現在在場的眾人才開始明白,為什麽第三場過後賽制的要求是三十六中擇四人繼續角逐。

有些題目,實在是已經超過了自己的領域範圍,給出來琢磨和研究參悟的時間又短,就算是有著過目不忘和超出常人的動手能力,又有幾人能同時再擁有那超強的模仿能力來駕馭這些題材?

不管眾人的心理再翻江倒海和難以接受,抽簽還是在眾人的忐忑中繼續了下去,等到蘇敏的時候又出了一個小插曲。

“這…為什麽是空白的?”

蘇敏看了又看,自己拿到的簽條無論哪個角落都沒有一點字跡。

岳靖低頭在蘇敏的名字旁劃了一筆,又看了她兩眼,這才道:“蘇敏小姐這是抽到了隱藏題目,本輪唯一的三名同場競技者抽到的都將是白紙,題目會在稍後公布。”

前面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這時候冒出來個隱藏題目也已經不能再驚動眾人麻木的神經。

之後又有一個叫做李奉先的同樣抽到了空白題目在,這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也是華國有非常有名望的匠者之一,很多作品都曾被作為手雕藝人的教科書,蘇敏早年也拜讀過李奉先的一些文稿。只是李奉先在五年前突然消失,之後就沒有人再聽過他的消息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會突然出現在了九淵大會中。

蘇卿的抽簽要靠後些,等她上前的時候,岳靖笑著扶了扶被眾人拜的有些亂的抽簽筒,“這一段時間蘇卿小姐不經常露面啊。”

蘇卿這一個月裏住在了別的地方的事,瞞得了別人,她卻不信作為內部人員的岳靖會不知情。蘇卿摸不透岳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是什麽意思,無意探尋的她回了個禮節性的淺笑,就把手伸到了簽筒處。

看到簽條的內容,蘇卿的餘光就往某處晃了晃,接著略一停頓,視線就放在了面色如常的岳靖臉上。

蘇卿這莫名其妙的一瞥岳靖面上不顯,心裏卻驀地打了個突。要不是岳靖知道他們這邊行事的隱蔽,絕對沒有可能被人從表面上看出任何端倪,岳靖幾乎要懷疑蘇卿是知道了些什麽。

“空白。”

轉眼間蘇卿就把簽條遞了上去,眉眼間還是溫溫順順的平和模樣,像是剛才的註視都只是岳靖的錯覺一般。

岳靖卻不敢大意,並沒有再做什麽額外的動作,收了簽條就示意下個人繼續。

等所有人抽了簽,之前頗受岳靖倚重的裁判之一崔老先生才姍姍來遲。

岳靖從催老手裏接過一個鎖著的錦盒,珍之又珍的輕輕放在了桌子上,“這錦盒裏放的就是之前所說的隱藏題目,因為一些特殊原因,之前對題目的選擇有些爭議,這才耽誤了些時間。”

眾人的紛紛好奇的朝著岳靖手中的盒子看去,只見岳靖在盒子上的密碼鎖上動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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