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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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虞笙醒來, 還沒睜開眼,就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經過昨晚和晏未嵐的交流以及他的自我疏解, 他已經接受了孕夫這個身份。既然決定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就要萬分小心,避免重蹈原著虞笙的覆轍。

他起床的時候晏未嵐不在身旁,伺候洗漱的婢女告訴他:“昨夜少夫人睡著之後,少爺就走了, 好像是去書房了。”

虞笙換好衣服去了書房, 晏未嵐果然在那裏。他趴在桌案前淺眠,四周散落著不少書籍, 看來是看了一晚上的書, 最後熬不過去才睡著了。問題是, 有什麽事值得他這麽用功?

虞笙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從他手中抽出本看到一半的書,翻到封面看了一眼, “噗”地笑出聲。

晏未嵐長睫微動,緩緩地睜開眼, 虞笙放大了數倍的臉出現在他視野中。“未嵐, 你不陪我睡覺, 就是為了在這裏看《哥兒孕期百忌》?”

晏未嵐表情一頓, “我不看,你看?”

虞笙隨意翻了幾頁,“我們不是有莫問歸麽?有什麽問題問他就好了呀。”

“我問了。”

“啊?你什麽時候問的?”

“昨夜。他很困, 不想多說,就把這些書借給了我。”

虞笙哭笑不得,“你幹嘛非挑夜深人靜,大家都在睡覺的時候去問?”

晏未嵐理不直氣也壯,“我不想等。”他的目光落在虞笙的小腹上,“你的肚子是不是大了些?”

一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晏未嵐在面對自己有孕一事的事情,就是個智商堪憂,常識不足的美人,這……居然有點萌?虞笙感覺自己血槽要空了。他憋著笑,道:“未嵐,就算我沒生過孩子,我也知道女子有孕一般要到四五月才有孕像,哥兒應該也一樣吧。”

晏未嵐並沒有被說服,“你過來,我摸摸。”

虞笙牽起晏未嵐的手,將其放在自己小腹上,“怎麽樣,是不是還是扁扁的?”

“有點軟?”

虞笙一臉黑線,“我一直都是這樣。”

“說到吃,你可用了早飯?”

“還沒有,”虞笙笑瞇瞇道,“這不是等你嘛。”

晏未嵐笑了笑,“用完早飯,我們回虞府一趟。”

虞笙眼睛一亮,“哎可以嗎?”他們才從潯陽回來,晏未嵐肯定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居然有這個時間?

晏未嵐道:“先陪你。”

能見到許久未見的家人,虞笙興奮不已。他本以為他們只是回虞府玩耍,沒想到晏未嵐準備了三輛馬車的厚禮,非常有回娘家的儀式感。

“你什麽時候準備得這些啊?”虞笙問。

“七少爺才剛回來,哪有功夫理會這些小事。”白惜容朝兩人緩緩走來,欠了欠身,“少爺,少夫人。”

虞笙笑了笑,“原來是白姨娘準備的,謝謝啊。”

晏未嵐對虞笙道:“你先上馬車,我隨後就來。”

虞笙開玩笑道:“你們有什麽悄悄話要說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晏未嵐道:“姨娘有什麽事?”

“哦,也不是什麽大事。”白惜容輕描淡寫道,“我剛從老爺那過來,他如今只剩下半口氣,全靠莫問歸的那些虎狼之藥和針灸之術吊命,每日痛苦不堪,吃喝拉撒都得旁人幫忙。你們大婚已成,我瞧著他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不如讓他解脫了吧。”

晏未嵐想了想,問虞笙:“你怎麽想?”

虞笙猶豫了片刻,道:“你決定就好。”

白惜容掩唇一笑,“少夫人果然和我們這種人不一樣。”

晏未嵐知道虞笙是不想自己有一個弒父的罪名“晏府養一個人還是養得起的,先供著吧。”

白惜容有些驚訝,“供著沒問題,但莫問歸一走,他肯定熬不過三日。”

“到時候再說。”

“……”想盡快守寡都這麽難?白惜容不甘心,她知道勸晏未嵐沒用,就對虞笙笑盈盈道:“少夫人,你要知道,老爺一死,七少爺就是名副其實的晏家家主,也是下一任武國公,少夫人也不再是‘少夫人’,而是‘夫人’了。”

虞笙聳聳肩,“有什麽區別嗎?”

白惜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虞笙。晏未嵐道:“沒區別,就先這樣罷。”

兩人出了府,去虞府的馬車已經等著了。晏未嵐扶著虞笙上了車,又囑咐了車夫幾句,才坐到了虞笙身邊。

馬車在虞府門口停下,虞笙一個健步就要沖出去,晏未嵐拉住他,“慢點。”

虞笙笑笑,“知道啦。”

虞府一早就接到了小兩口要回娘家的消息,一家人早早地做好了準備。虞笙下了馬車,最先看到的是虞策和虞麓。虞策昨天還見了,虞笙心裏波瀾不驚;再看虞麓——

“麓麓!”

“二哥!”

虞麓看上去很高興。虞笙對他來說不僅是兄長,還是他在虞府唯一的朋友。虞笙不在的這段時日,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孤獨的滋味。他握著虞笙的手,道:“二哥,我……我很想你。”

能讓含蓄內斂的虞麓說句“想你”,虞笙覺得這個弟弟自己真是沒白疼。“我也想你!”虞笙激動道,“這陣子你還好嗎?”

“我很好。二哥,大哥和你說了嗎?我考上了!”

“二甲第三。”虞策笑道,“你自己告訴他,不是更好嗎?”

虞笙笑得和花似的,拉著虞麓的手,向晏未嵐炫耀:“未嵐未嵐,我弟弟考上了!”

晏未嵐眼帶笑意地看著他,“嗯,聽到了。”

虞麓不好意思道:“但是二哥,你……你沒考上。”

“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虞笙毫不在意,“我能考上真的是見鬼了——”提到考試,虞笙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忙道:“對了,翰林圖畫院的考試呢?這麽久了,肯定有結果了吧。”虞笙看看虞策,又看看虞麓,“怎麽沒人同我說?”

虞策和虞麓對視了一眼,表情都有些覆雜。

虞笙一陣失落,“難道我沒考上?”

虞麓小心翼翼道:“二哥,以你的水平怎麽可能考不上,就是……”

虞策接著他的話道:“翰林院的張閣老最後把你的名字劃掉了。”

虞笙楞了楞,“劃掉了……我的名字?”

虞策點點頭,“當初你和晏未嵐成婚,被一眾老臣反對,張閣老就是其中之一。放榜之後,我親去問過他,他說你既為人妻,就該留在家中相夫教子,不應踏入仕途。”

虞笙:“……”

“張稽?”晏未嵐瞇起眼睛,冷冷道,“怎麽哪都有他。”

虞策警惕起來,“你想做什麽?人家是三朝元老,又是聖上的老師,你別亂來啊。”

晏未嵐微微一笑,“大哥緊張什麽,我就是隨口一說。”

虞笙挺郁悶的,但還是大大方方道:“先不說這個了——哥,娘呢?”

“爹和娘都在府裏等著,都別在這站著了,進去罷。”

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姜畫梅,虞笙高興了一些。幾人走進正廳,就見虞孟青和姜畫梅坐在主位上,虞笛和虞歌分坐在兩側。

虞笙興奮地喊了一聲:“娘,小歌——”

虞歌開心道:“二哥!二哥……夫?”

被忽略的虞笛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二哥總算回來了,這下爹和夫人終於能放心了。”

姜畫梅輕咳了兩聲,面無表情道:“稀客啊。”

虞笙求助地看向虞策,可惜虞策只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表情。虞笙無法,只好拿出姜畫梅最吃的那套。“娘,你怎麽瘦了?”他撒嬌道,“是不是想我想的?”

姜畫梅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不是被你氣的?”

“岳父,岳母。”晏未嵐走上前,彬彬有禮道,“此乃小婿之錯。成婚第二日,聖上令我趕往潯陽,密傳歸德將軍回京。笙兒與我新婚燕爾,我不忍其獨守家中,經聖上允許,才帶他一道千萬潯陽。事發突然,來不及向家人解釋緣由,還望岳父岳母恕罪。”

虞笙點頭附和:“對對對,就是這樣。”

虞孟青倒是很好說話,“此事我都聽說了。天命團全滅,賢婿功不可沒。”他看向姜畫梅,“既是聖上的旨意,那就……”

“呵,還拿聖上還壓人呢。”姜畫梅面色稍緩,嘴上還是不饒人:“你們走得未免太急了。你們成親已數月,我連兒婿的茶都沒喝到。”

“那現在就來喝啊!”虞笙道,“來人啊,上茶!”

姜畫梅口是心非道:“算了算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折騰什麽。”

“敬茶而已,哪折騰了。”虞笙笑道,“只要娘喜歡,我和未嵐能天天來給您敬茶!”

姜畫梅繃著臉,“少來。”

下人端上四盞茶,晏未嵐扶著虞笙跪下,先是向虞孟青敬茶。

“爹。”

“岳父大人。”

“好、好。”晏未嵐本就是天子的寵臣,秦王的恩人,如今又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虞孟青指望著日後他能帶虞家更上一層樓,自是對他客客氣氣。

兩人又端起茶盞向姜畫梅敬茶。

“娘。”

“岳母大人。”

姜畫梅梗著脖子,沒有反應。虞笙可憐兮兮地喚道:“娘。”

姜畫梅看了他一眼,轉向晏未嵐,低聲道:“未嵐,笙兒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吧?”

“嗯。”

“他身子嬌貴,經不住顛簸,你說你去潯陽那麽亂的地方帶著他做什麽呀!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是嫌我這個做岳母的活得太久?”

虞笙忍不住替晏未嵐辯解,“娘,不是這樣的……”

“岳母說的是。”晏未嵐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是小婿思慮不周,小婿知錯。”

虞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晏未嵐在聖上面前也沒如此逆來順受,不愧是他娘,霸氣十足。

見晏未嵐認錯態度良好,姜畫梅氣也消了一大半,先後接過兩人的茶,抿了兩口。

虞笙見狀松了口氣,笑道:“娘,我餓了,可以用飯了嗎?”

虞歌道:“飯菜娘一早就讓人備下啦,全是二哥喜歡的!”

姜畫梅嗔怒:“要你多嘴!”

等一家人上了桌,姜畫梅終於暴露了慈母的本性,給虞笙夾了不少菜。虞笙看著碗中的大魚大肉,愁眉苦臉道:“娘,別夾了,我吃不下的。”

“胡說什麽。”姜畫梅道,“這魚湯,你以前一個人就能喝三碗。別磨磨蹭蹭的,快喝。”

晏未嵐委婉道:“岳母,笙兒近來胃口不佳,喜酸。”

“好端端的,怎麽變了口味……”姜畫梅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站起身,“你……”

坐在她旁邊的虞孟青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幹什麽這是。”

姜畫梅強作鎮定:“笙兒,娘有話問你,你隨娘來。”

“哦,好。”虞笙站起身,“你們先吃。”

虞笙跟著姜畫梅走進內堂,門一關上,姜畫梅就抓著他的手道:“你是不是有了?”

這個時候虞笙還不忘吹彩虹屁,“娘你好聰明。”

“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吧。”

“那正是胎兒不穩的時候。”姜畫梅後怕道,“你剛剛怎麽跪那麽久!”

虞笙一臉無辜,“還不是娘一直不接我的茶。”

“以後萬萬不能如此!”姜畫梅一邊來回踱步,一邊碎碎念道,“這懷孕生子可是一等一的大事,萬事都馬虎不得!晏家下人靠不靠譜,伺候得可好?娘給你挑幾個好用的,你帶回晏家。還有,你的一日三餐都得小心,有些東西是碰都碰不得的!熏香最好也別用了,每日都得找大夫請脈。話說那晏未嵐能找到好大夫麽……”

姜畫梅足足說了一柱香的時間,聽到後面虞笙都有些恍惚了,但還是耐心地告訴她自己一切都好,姜畫梅卻依然不放心,又把晏未嵐叫了進來,千叮萬囑了一番。其他人留在飯桌上,面面相覷。

最後,在姜畫梅的堅持下,虞笙帶著幾個照顧孕夫頗有經驗的婆子和一堆補品回了家。他還帶走了秋念,秋念是哥兒,又生育過,對他忠心耿耿,是照顧他最好的人選。

能回到虞笙身邊伺候,秋念很是高興,聽聞虞笙愛上了吃酸的,道:“都說酸兒辣女,少爺這胎肯定是個兒子,最好是個常人,第二胎再生個哥兒。”

秋念的話提醒了虞笙,他問晏未嵐:“未嵐,你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晏未嵐給了一個廣大老公們的標準答案:“都喜歡。”

虞笙若有所思道:“我也覺得男孩女孩都行,就是不要是哥兒。”他見過的哥兒,大多都過得很坎坷,就連母儀天下的皇後也不例外,相比之下,他算是幸運的了。

晏未嵐知道他心中的擔憂,道:“我們的孩子,即使是哥兒,也能過得很好。”

虞笙笑了笑,“那是,我們會保護好他的。”

晏未嵐見他笑得有些牽強,問:“是不是在想翰林圖畫院一事?”

虞笙點點頭,郁悶道:“我還是有點在意的。”

“我會想辦法。”

虞笙摸著自己肚子,嘆了口氣,“就算我過了考試,也不能挺著大肚子去翰林院,還是先把這家夥生下來再說吧。”

虞笙這個時候還有功夫想這想那,過了幾日,他害喜的癥狀越來越明顯,吃了吐,吐了吃,每日吐得媽都不認識,走到哪裏下人都得帶著個桶跟著他。一月下來,不但沒養胖,還瘦了一圈,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晏未嵐心疼不已,就差拿刀架在莫問歸脖子上逼他想辦法了。可無論他問多少次,莫問歸還是那個說法,害喜之癥無法避免,就算他是神醫也沒辦法。

虞笙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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