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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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泱在太極殿內來回踱步, 神色焦慮。蕭貴妃坐在一旁,雙眼微闔,一手撐著腦袋, 蹙著眉道:“泱兒, 你還是坐著罷, 你就算把鞋底給磨破了,也於事無補。”

李泱頓了頓, 徑直朝蕭貴妃走去, 急道:“母妃, 你還在猶豫什麽啊,現在再不下手,等李湛一回來,我們可就什麽機會都沒了。”

蕭貴妃面露猶疑之色, “可是, 那……那畢竟是皇上, 你的父皇, 母妃的夫君啊!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李泱一屁股坐到蕭貴妃身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母妃, 你忘了舅舅是怎麽說的?在父皇心裏, 東宮的位置一直都是要給李湛的!他這些年表面上對我們萬般寵愛, 不過是為了挫皇後和李湛的銳氣!那林清玦本家勢微,自己又是個油鹽不進的木頭東西, 父皇若真的那麽討厭他, 為什麽不廢後改立您為後?”李泱越說越氣憤, “父皇分明就是拿我們當幌子罷了!母妃,您可千萬不能因為婦人之仁壞了我們的大事啊!”

蕭貴妃一陣心煩意亂。不論兒子怎麽說,她對皇帝的感情不是假的。她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皇帝的時候,皇帝還未到二十歲,少年意氣,風華正茂,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沒有哪個女子見了會不動心。雖然現在的皇帝已經快四十歲了,變得喜怒不定,陰郁暴躁,可她一直沒有忘記當年他的樣子。要她直接了斷他的性命,她多少還是會舍不得的。

見蕭貴妃不應聲,李泱近乎暴走:“母妃,你到底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啊!現在朝中一大半是我們的勢力,歸德將軍又在南邊平叛,還有誰能擋住咱們?!”

蕭貴妃嘆了口氣,責怪地看向李泱,“泱兒,你還是太年輕了。歸德將軍雖然遠在南方,可還有手握數萬禁軍的武國公晏奉驍啊。從去年開始,他就一直稱病不出,皇上卻遲遲沒有收回他的兵權。你舅舅幾番試探,都被他擋了回去,你能確定他到底是站在哪邊的?再者,除了晏奉驍,還有長生殿那位……”

李泱冷笑一聲,“林清玦自從死了兒子後,半條命都沒了,能掀起什麽風浪來?”

“話雖如此,可他畢竟是一國之後,又是個男子,不少重臣都會給他幾分面子。”說起這個,蕭貴妃就覺得可恨。這麽多年,她寵冠六宮,就差一個皇後的名分,可她無論怎麽暗示,怎麽挑撥,皇帝對林後再嫌惡如廝,卻從未動過廢後的念頭。如果……如果她當上了皇後,李泱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她哪還需要費這麽多心機。

李泱不屑道:“母妃完全多慮了,林清玦自己都還病著,我懷疑他連外頭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而且,還有一事,你不覺得可疑嗎?”蕭貴妃若有所思道,“那個向我們透露李湛未死一事的人,到底是誰?”

李泱道:“不論是誰,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蕭貴妃搖搖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麽不肯透露身份,反而要這般藏著掖著?萬一……萬一這是一個陷阱呢?”

李泱的腦子轉得不夠快,“什麽陷阱?”

蕭貴妃的臉色漸漸變得驚恐起來,她目光迷離,喃喃道:“逼我們對你父皇下手的陷阱。”

李泱終於反應了過來,遲疑道:“這、這不可能吧?有誰會這麽做呢……”

蕭貴妃攥緊帕子,沈聲道:“我不知道。總之,我們現在決不能輕舉妄動,你父皇那邊……”

這時,殿外傳來守門太監的高聲通傳:“皇後駕到——”

李泱和蕭貴妃對視一眼,驚訝道:“林清玦?他來作甚?”

蕭貴妃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的臉色越發難看,“泱兒,你先去禦書房,這裏有母妃應付。”

林後封後二十年,從未主動來過太極宮。在蕭貴妃等人使勁渾身解數只為求皇帝多看自己一眼時,林後對自己的夫君一直都是避之不及的,好似多和他說一句話自己就會折壽半年。因此當太極宮的掌事公公見到他時,竟沒有第一時間行禮,而是楞了片刻,才跪下磕頭,“奴才叩見皇後。”在他身後,刷地跪倒一片太極宮的宮女太監。

林後“嗯”了一聲,帶著虞笙繼續向裏走。掌事公公忙爬了起來,跟在林後身後,“皇後,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內……”

林後步伐頓住,“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蕭貴妃的意思?”

掌事公公為難道:“是……是蕭貴妃轉達的皇上口諭。”

林後點點頭,不溫不火道:“也就是說,你們沒有人親耳聽到皇上這麽說?”

太監宮女們面面相覷,掌事公公也不敢再說什麽,識趣地退下。他們都是奉命行事,林後也不和他們多計較,側頭對虞笙道:“走罷。”

兩人走到太極宮的寢殿,恰好撞見蕭貴妃迎面走來。她朝林後福身請安:“臣妾見過皇後。”

虞笙道:“虞笙見過貴妃娘娘。”

蕭貴妃看了一眼林後身旁的虞笙,訝然道:“這不是虞家的小公子麽?皇後怎麽會和他一起,他、他可是外男啊……”

林後看向蕭貴妃,目光極淡,“貴妃是在質問我?”

蕭貴妃臉色一僵,勉強笑道:“臣妾哪敢呢,只是皇上一向忌諱此事,皇後身為六宮之主,是不是也該避諱避諱呢?”

“皇上都沒說什麽,輪得到貴妃在這裏陰陽怪氣?”林後平時不愛說話,過去無論蕭貴妃如何挑釁,他都當作沒聽見。然而這並不是忍氣吞聲,而且懶得和女人計較罷了。細讀過原著的虞笙知道,林後一旦狠起來,是完全可以和黑化後的晏未嵐媲美的。這兩個人幾乎是《侯府哥兒》智商的巔峰,如果沒有林後充當李湛的軍師和主角團的光環,李湛未必會是晏未嵐的對手。

蕭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她也不再陪著笑臉,“皇後大駕光臨,究竟有何貴幹?”

“我來看皇上。”

蕭貴妃笑了笑,“前些年,皇上不慎染上了時疫,比現下不知嚴重多少,皇後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如今怎麽突然對皇上上心了?”

蕭貴妃話實在太多,就連虞笙都看出來她有心在拖延。林後有些不耐,“閃開。”

“恕臣妾難以從命。”蕭貴妃擋在林後跟前,強硬道,“皇上曾有旨……”

林後打斷她:“如果皇上真的有這道旨,我會自行向他請罪,貴妃不必替我憂心。”

蕭貴妃咬著嘴唇,仰頭瞪著他,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林後做了近二十年的尋常男子,對女子素來保留了一份風度。可蕭貴妃這樣的女子,是他完全欣賞不來的,他也不欲同她客氣,“來人,把蕭貴妃請走。”

蕭貴妃高聲道:“誰敢?!”

虞笙笑了,“貴妃娘娘,這裏可不是您的甘露殿啊。”

太極宮的太監都是皇帝的心腹,並未被蕭貴妃收買,在他們看來,只要林後還在皇後的位置上,就是他們除了皇帝之外第二個服從的對象。兩名太監走上前,道:“貴妃娘娘,得罪了。”隨後,便不顧蕭貴妃的掙紮,把人拉到了一邊,給林後讓出了去內殿的路。

蕭貴妃難以置信道:“你們瘋了?你們敢動本宮!等皇上醒來,本宮定然要你們的命!”

林後掃了她一眼,帶著虞笙和禾公公一起走進內殿。

內殿裏只有一個面生的宮女在伺候。那名宮女正在給皇帝餵藥,見林後進來,捧著藥碗跪了下來,“奴婢參見皇後。”

林後看了一眼禾公公,後者立刻走上前,從宮女手裏奪過藥碗。林後走到床前,低眸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帝,微微失神——他的湛兒,真的像極了這個人,一樣的劍眉星目,一樣的如雕如刻,豐神俊朗。就算他再不想承認,面前躺著的人,終究是他孩子的父親。

虞笙試探地問:“皇後,皇上他……”

林後回過神,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氣息,“他還活著。”

“……”虞笙的表情凝滯了一會兒,“皇上是真的病了嗎?”

“這得問太醫。”林後轉向跪在地上的宮女,“最近都是誰在替皇上診脈看病?”

宮女低著頭道:“回皇後,是……是趙院判。”

“那就把除趙院判之外其他的太醫都請來。”

禾公公忙道:“奴才這就去。”

虞笙不由地想,這帝後對彼此實在是太不上心了。如果林後願意早點來太極宮看看,蕭貴妃母子也不至於如此囂張。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林後對皇帝從來就沒什麽感情,獨子驟然離世對他的打擊肯定很大,別說皇帝病了,就是皇帝死了,恐怕他也不會為這個名義上的夫君分半點心。

不多時,禾公公就領著兩個太醫走了進來。這兩人曾給林後看過病,大皇子也是由他們接生的,林後對他們自然信得過。“孫太醫,你去看看皇上。”林後道,“吳太醫,你來看看這碗藥。”

兩位太醫點頭稱是,一個走到床邊給皇帝診脈,一個拿起藥碗,聞了聞,又用指尖蘸了點嘗了嘗,即刻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下,“皇、皇後……”

林後問:“怎麽?”

“這、這不是什麽風寒之藥,而是……是……”吳太醫抖著身體,結結巴巴道,“讓人失去意識,昏迷不醒的毒、毒藥。如果長期服用,甚至能使人半身不遂,性、性命不保……”

孫太醫為皇帝診完脈後,跪在吳太醫身旁,道:“啟稟皇後,皇上的脈象不是像是感染風寒,而像是……中了毒。”

虞笙對這個結果不覺得驚訝,同時他也可以確定,在潯陽勾結天命團對大皇子下手的人就是蕭氏一黨。可是大皇子“死”後,皇位明明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他們為什麽還要冒險毒殺皇帝?難不成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樣,有人向他們透露了大皇子未死的秘密。這個人,究竟是誰?

得知真相的林後也異常的鎮定,他冷冷地掃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道:“蠢貨,居然載在一個女人手上。”

孫太醫道:“皇後,皇上中毒尚不深,臣等這就去調配解藥給皇上服下。”

“你們先讓他繼續睡下去。”林後道,“等什麽時候他該醒了,你們再讓他醒過來。”

虞笙:“……”林後這是要開始向渣攻發起覆仇了麽。

孫吳兩位太醫愕然對視,卻不敢多問,誠惶誠恐道:“臣等遵命。”

虞笙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道:“皇後,這個宮女……”

宮女連連磕頭求饒,“皇後饒命,饒命啊!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

林後想了想,問:“虞笙,你覺得該拿她怎麽辦。”

虞笙沒想到林後會征求他的意見,思索片刻,道:“皇後,此人恐怕留不得。”

禾公公有些納悶,“這個宮女難道不是最好的人證麽?”

“蕭貴妃肯定也知道這點,那為何還要將此人留下給皇上餵藥,公公不覺得太刻意了麽?”

禾公公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林後思忖片刻,道:“那先把她……”話還未說完,外頭忽然嘈雜了起來,一個小太監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皇後,不、不好了!二皇子帶著數百位羽林衛,已將太極宮團團圍住,說……說要清君側,殺、殺妖後……”

此時,原本伏在地上的宮女倏地站了起來,邊向外頭跑邊道:“來人啊,弒君了!皇後弒君了!”

一直盯著她的禾公公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捂住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半點聲音,“虞小公子果然沒說錯。皇後,此女可要奴才解決了?”

林後平靜道:“動作利落點,別弄臟了太極殿的地——虞笙。”

“在。”

“你隨我出去看看。”

虞笙心砰砰直跳,他穿書這麽久,終於要見識到傳說中逼宮的大場面了嗎!外頭形勢顯然是十萬火急,可林後卻仍然安然若素。莫非他早有準備,這一切也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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