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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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和晏其嵐出完氣後, 神清氣爽地回到院子裏。想起晏未嵐方才隱忍不發的表情,夏氏諷刺道:“老七怎麽打都不出聲,還真是個硬骨頭。”

晏其嵐冷哼一聲, “我倒要看看, 他能硬氣到何時。他以為算計得我們母子失了父親的寵愛, 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麽?他怕不是忘了,娘你可是出自安定後府, 是晏府唯一的貴妾, 夫人不在, 你就是當家主母,他區區一個娼妓之子,還妄想爬到我們頭上去?簡直做夢!”

提到失寵一事,夏氏的臉沈了下來, “你父親那邊還是得想想法子, 他如今正被新入府的小蹄子迷得神魂顛倒, 再這樣下去, 我們母子真的要被他拋到腦後了。”

晏其嵐安穩她道:“這些年入府的姨娘還少麽?哪個不是得意了幾天就失了寵。父親就算不看在你們多年的情分上,也會看在外祖家的臉面上, 和娘重歸於好的。”

夏氏稍下心安, 笑道:“你說的, 倒也在理。那新來的姨娘除了年輕有幾分姿色還能有什麽,娘才不怕她。”

虞笙醒來的時候, 屋內空無一人, 雪不知下了多久, 外頭已經白茫茫的一片。虞笙穿好衣服下了床,喊了一聲:“未嵐?”

無人應答。酒壺裏的屠蘇酒完全冷透,天色也暗了下來,虞笙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虞笙聽見門外穿來一絲響動,眼睛一亮,“未嵐!”

晏未嵐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臉色蒼白如紙,眼裏的溫柔一如既往,“你醒了。”

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怎麽睡過去啦。未嵐,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晏未嵐微微後退了半步,躲開虞笙的觸碰,“我只是有點累了。”

“哦哦,”虞笙沒有多想,“那你趕緊休息,天快黑了,我也得回府了。”

晏未嵐輕輕點了點頭,“十九,送虞二公子出府。”

虞笙隱約覺得晏未嵐有些冷淡,但他也沒多想,道:“那我們就等上元節再見,好不好?”

晏未嵐楞了楞,這才想起上元節是虞家兩位少年公子定簋的日子。“我嫡母未必會帶我去。”

虞笙滿不在乎道:“你管你嫡母幹嘛,是我邀請你的。”

晏未嵐揚唇笑了笑,“好,我會去的。”

晏未嵐目送虞笙,後者一離開院子,他就像失去了支撐,跌坐在椅子上。啞奴忙過來攙扶他,手才碰到他的背,感覺到一片溫熱,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啞奴急得啊啊直叫,晏未嵐強忍著疼痛脫下衣服,只見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背上布滿了鞭痕,每一鞭都抽得極狠,不少傷口正在滲血,萬幸的是沒有傷到筋骨,疼雖疼,但至少沒有性命之虞。

十九送完虞笙回來,見到自家少爺遍體鱗傷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少爺……”

晏未嵐虛弱道:“給我上藥罷。”

院子裏只有最常見的金瘡藥,十九用毛巾清理好晏未嵐背上的傷痕,再把藥粉撒上去,問:“少爺,您疼不疼?”

晏未嵐閉著眼睛,搖了搖頭。

上完藥後,天已經完全黑了,熱鬧了一天的晏府重歸寧靜。晏未嵐穿好衣服,在十九的幫助下坐起身。十九道:“少爺,您還是趴著吧,趴著會舒服一點。”

“你們先下去。”

十九不太放心,又不能不聽少爺的命令,只好道:“那少爺,您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屋內只剩下了晏未嵐一人,他走到書桌邊,打開虞笙的畫,靜靜地瞧了良久,而後重新攤開一張白紙,拿起筆,蘸了蘸墨汁,寫下了一行字:

晏其嵐,夏氏,賀涼之。

他註視著這三個名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裏映著周遭的燈火,似乎要將紙上的名字點燃灼燒。

“挨了二十鞭,不好好休息,在寫什麽東西呢。”

晏未嵐霍然地擡頭,只見窗臺上坐著一個妙齡少女。少女姿色不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很是俏皮可愛。

自己屋子裏半夜突然出現了一個少女,晏未嵐沒有絲毫驚訝,只微微瞇起了眼睛,“你來了。”

少女銀鈴般地笑著,“聽你的口氣,好像早就知道了我會來?”

“我猜的。”

“猜得真準——接著。”少女扔給晏未嵐一個青綠色的小瓷瓶,“每日在傷口上塗一遍,保證你身上不會留疤。”

晏未嵐接住瓷瓶,“為何?”

少女笑嘻嘻道:“你這樣一個大美人,身上若是有什麽痕跡,以後在床笫之間得多少興啊。”她從窗臺上跳了下來,走到晏未嵐跟前,道:“七少爺,上次我說的事情,你考慮好沒有啊?你助我完成主人交給我的任務,我替你教訓那些欺負你的人,這個買賣很劃算,我真不明白你還要考慮什麽。你把自己當晏家人,晏家人可不把你當自己人。”

晏未嵐搖了搖頭,“不夠。”

“什麽不夠?”

“你的條件,不夠誘人。”

少女湊近晏未嵐,近距離地欣賞這張美艷絕倫的臉,“那你還想要什麽呀?莫非……”她抿了抿唇,嬌羞一笑,“你還想要人?”

晏未嵐看著少女,伸出手擡起她的下巴。兩人對視著,氣氛旖旎起來,即使是縱橫風月的少女也不禁心跳加速。而後,晏未嵐輕輕一笑,“我對別人的女人不感興趣。”

“哎呀!”少女嗔怒道,“我這也是奉命行事,你以為我願意去陪那個老頭子睡覺啊,你這樣說人家,人家會傷心的。”

晏未嵐不理會少女的撒嬌,淡淡道:“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見晏未嵐終於點頭,少女歡喜道:“你說。”

手指劃過紙上的三個名字,晏未嵐平靜道:“我要……他們的命。”

少女有些驚訝,隨後笑道:“沒想到七少爺居然這般心狠手辣,還真是超出了我的意料。”

晏未嵐道:“你可以考慮。”

“不用了,”少女爽快道,“我答應你,事成之後,他們三人任你處置。”

晏未嵐點點頭,見少女還沒要走的意思,問:“還有什麽事?”

少女忍不住道:“七少爺,你就不好奇我主人到底是誰嗎?”

晏未嵐卷好虞笙送來的畫,輕輕地放回盒子裏,不緊不慢道:“能輕而易舉讓你以姨娘的身份混進晏府,又命你不惜一切代價破壞二皇子和晏元嵐的婚事,你主人是誰,我還真猜不到。”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來,“七少爺這麽聰明,又有如此天姿國色,我家主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少女走後,晏未嵐再次拿筆,凝神片刻,在紙上又添了一個名字。接著,他卷起宣紙,將其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燃燒,直至化為灰燼。

隨著元宵節的臨近,虞府上下,從主子到下人,都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定簋日緊張地忙碌著。尤其是姜畫梅,她已經幾夜沒睡過安穩覺,還命府上的人全都齋戒幾日,為虞笙祈福。定簋日的前三天,她親手把要用到的兩個玉簋放進了祠堂,又在虞家祖宗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邊磕頭邊念叨著:“列祖列宗保佑我笙兒定為哥兒,將來嫁入皇家,一生榮耀不斷。”

虞笙在金世緣定做的玉簋已經做好了,他付了尾款,把玉簋帶回了家。這玉簋除了底盤的玉不是和田玉外,其他的地方和正品幾乎一模一樣。定簋的時候,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玉上,不會有人看得太細,虞笙有信心能蒙混過關。

定簋的前一夜,姜畫梅特意陪虞笙一起用了晚飯。她一副魂不守舍的,筷子都掉了好幾次。三天沒有沾過葷腥的虞笙郁悶道:“娘,您能不能好好吃飯?”

姜畫梅勉強笑道:“你吃你的,別管娘,吃完後再試試明日要穿的那件新衣服。”

虞笙隨口答應了聲後,猝不及防地被姜畫梅樓進了懷裏,他嘴裏還有口飯,差點噴了出來。“娘你幹嘛啊!”

姜畫梅含著熱淚道:“沒事,娘就是……就是有些激動。笙兒啊,昨日娘夢見一個大師,那個大師說……說你以後能嫁給皇家血脈。”

虞笙翻了個白眼,能嫁給皇家血脈的是虞麓,可不是他。“娘,你今天就早點洗洗睡吧,明日還有你忙的呢。”

“是是是,你也早點休息。明日除了五服內的親戚,還有不少官眷要來,自從你滿月後,家裏還沒這麽熱鬧過呢。”

好不容易打發了姜畫梅,虞笙終於可以開始自己的大計劃。

這是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虞笙確定下人都回房睡了後,他找出一件黑色衣服換上,抱著包好的假玉簋,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他既害怕,又緊張,還有一點興奮。他謀劃了這麽久,還欠下一筆巨款,就是為了現在。只要他能成功將真假玉簋掉包,明天他就能被定為常人,再也不用被懷孩子,生孩子,帶孩子的噩夢所困擾了,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

虞笙避開守夜的下人,順利地來到祠堂。祠堂的門上了鎖,虞笙卻一點都不慌,甚至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他拿出從姜畫梅那裏“借”來的備份鑰匙,打開了祠堂的門,閃身溜了進去。

明天要用到的兩個玉簋就放在虞氏祖宗的牌位前,虞笙看著一排排的靈位,即使他是唯物主義者,還是免不了有那麽一點慌。他放下玉簋,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祖宗們,不是我不孝,只是我如果不這麽做,過不來多久我就得下去陪你們了。我想,你們也舍不得我這麽年輕就一屍兩命吧?”

虞笙說完,睜開了一只眼,見祠堂內一切如常,長明燈也還好好的燃著,才松了口氣,走到真玉簋前。姜畫梅準備的兩個玉簋一個是方形,一個是圓形,其中圓形的那個和虞笙帶來的假玉簋別無二致。

明天定簋的時候,虞笙會說服父母讓虞麓先用方形的玉簋定簋。虞麓是個實打實的哥兒,他的血能讓和田玉變紅,虞笙就必須用另外一個玉簋,而這另一個玉簋……嘿嘿嘿。

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可真是個天才!

虞笙正無聲地大笑著,冷不丁地聽見後頭傳來一句:“二哥,你在做什麽?”

虞笙虎軀一震,轉頭看著來人,笑容逐漸消失,“麓、麓麓,你怎麽……”

“我睡不著,就出來逛逛,看到二哥鬼鬼……心事重重地路過,就跟過來瞧瞧。”虞麓看看虞笙,又看看他手上的東西,“二哥,你懷裏的是玉簋?”

虞笙,你淡定一點,只要冷靜分析,肯定能找到糊弄過去的方法!

虞笙在心裏替自己打完氣,勉強擠出笑容,“哈哈哈哈哈,被你發現了。麓麓,你睡不著的話我陪你一起走走?”

虞麓絲毫沒被虞笙帶偏,“二哥,你究竟在這裏做什麽?”

虞笙看著虞麓清澈的雙眼,嘆了口氣,鄭重道:“麓麓,我能信任你嗎?”

虞麓面露驚訝,一直以來虞笙都是一副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形象,很少見到他像現在這樣嚴肅。虞麓想了想,幹脆道:“二哥,你對我很好,會傷害你的事情,我不會做。”

虞笙既欣慰又感動。瞧瞧,原本對他好感度負數的主角居然向他說出這麽可愛的話,他的努力沒有白費,虞麓終於把他當哥哥了。“麓麓,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我一點都不希望自己是個哥兒嗎?”

虞麓點點頭,“記得。”

“我不喜歡男人,也不能接受自己給男人生孩子這件事。我絕對,絕對,不能讓自己被定為哥兒。”

虞麓不解道:“可是二哥,你未必就是哥兒啊。”

“是,沒定簋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哥兒還是常人。但是,我不能冒這個險,就算我是哥兒,我也不想以哥兒的身份活下去。你……明白嗎?”

虞麓又看了一眼虞笙手上的玉簋,眼中的迷惑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難以置信的震驚,“二哥,你難道是想要……一切都還沒有定數,你何至於此?!”

虞笙雙手一攤,“等事情有了定數,我想再改變什麽就已經來不及了。”

“可是,你若真男子的是個哥兒,一直不嫁人的話,你的熱潮怎麽辦?”

虞笙滿不在乎道:“你沒聽秋念說嗎?只要一直保持處子之身,熱潮就可以靠自己熬過去。一旦有了與人歡愛的經驗,熱潮就只能靠別人了。”

虞麓沈默了下來,虞笙也沒有再說什麽。一陣邪風吹來,門發出吱呀一聲響,長明燈的燭光隨之閃爍了一下。

“二哥,你真的決意如此?”虞麓問。

虞笙毫不遲疑地點點頭,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眾人皆以生出哥兒為傲,皆因為哥兒可高嫁,能給家族帶來榮耀利益;娶哥兒為妻的人,也不過是把哥兒當成生育後代的工具。麓麓,你覺得身為哥兒,對他本身,是件好事嗎?”

虞麓眼中流露出一絲迷茫,“我、我不知道。”

“縱觀高門哥兒,十有四五早亡,一則是因為接連產子傷身;二則,那些娶了哥兒的王侯將相,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來熱潮的時候,夫君都不一定在身邊。就連當今皇後……我聽大哥說,當今聖上根本不好男風,卻因為身在皇家不得不娶林氏哥兒為後。皇後懷上大皇子後,聖上就再未碰過他,反而是接二連三地納女子入後宮,後來又獨寵蕭貴妃和二皇子,導致皇後父子在宮中處境尷尬,這才不得不出手奪嫡。”

虞策從未同虞笙說過皇室的秘聞,這些都是虞笙從原著中了解的。“如今做哥兒的最高境界不過就是嫁給儲君,未來母儀天下。可即使是當了皇後,日子就一定好過了嗎?與其成為第二個林後,我寧願像大哥一樣,以常人之身,考取功名,踏上仕途,光耀我虞氏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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