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卷 早春之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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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雷西雅,意為自由之風,這座即將成為浮空聯盟政治、經濟中心的無名小城還有個別名——無墻之城。

無墻之城(一)

每三年一次的冒險者考試是集傭兵、法師、聖殿同盟三大體系中選擇從事薪酬類工作者的最好選擇。隨著考試程序的完善以及時間的推進,這項原本普通的民間自發組織的內部考試漸漸演變為各國篩選人才的渠道之一。

提前半年通知是公會一貫的準則,和新規矩一同施行的還有新的考試地點。一個在過去從未聽說過的名字,自半年前就被標註在南陸各地冒險公會的公告榜上。許多跟隨考試而移動地點的商人則早早把生意提前做到要成為下一場考試的地方——塔蘭自治領·普雷西雅。

維康妮婭尾隨叔叔阿普斯一同從海德因來到浮空聯盟新興小國塔蘭,若不是百多年前被探明有聯盟儲量最多的魔晶礦,這個在世界地圖上小得跟指甲殼一樣的王國根本不會被列入各大商隊關註的榜單。

年輕的維康妮婭不是第一次出遠門,也不是第一次代表商隊出席,不過這一次有些不一樣。作為梅阿第斯的繼承人,她第一次以未來家族首領的身份出席修改新規後的首次冒險者考試。姑且也算是試煉,在開眼界的同時,也測試她是否能在繼任首領後處理商會有可能面臨的任何危機。

從表面上看,參加考試的人數根本不值得做大買賣的商會如此關註,吸引商人們目光的是考試背後的利益。任何一個能從考試中脫穎而出的,都有可能被各國、勢力籠絡,繼而成為貴族的助手、甚至有可能平步青雲成為新貴胄。所以,和這些未來的大人物提前搞好關系也就是商會如此關註,甚至不惜虧本也要每次讚助大筆資金的目的。

“叔叔,普雷西雅在哪兒?”從界門空間傳送的眩暈中平覆下來,維康妮婭睜開眼,掃視四周後並未發現任何與城、鎮,甚至是村子有關聯的建築。她站在一片開闊地上,周圍除了高及腳踝的青草,再無他物。

“西北方再走一千米就能看到。”已經來過一次的中年男子笑瞇瞇地回答:“看到它的時候可別吃驚哦。”

“有什麽好吃驚的……”嘴上如此嘀咕,維康妮婭也在心裏腹誹,南陸許多著名的城市如輝光、聖凡塞緹斯、勒維西、巴卡林恩她都去過,一座邊陲小城有什麽能讓自己吃驚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信。為了保持神秘,我也不多說,一切等你見到它之後自然揭曉。”阿普斯從表情就能猜出侄女內心的想法,他也不作過多的解釋,反正這次大哥讓她來的目的就是開開眼界,多見見世面。普雷西雅,的確是最合適的選擇。不但馬上就要迎來新規後的冒險者考試,而且,這裏本身也雲集了一些搬得上臺面的大人物,作為浮空聯盟將來的政治中心,他們梅阿第斯大概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駐紮在這裏了。

一千米的距離不是很長,越過一個起伏不大的小山包後,維康妮婭看到了她此次南下的目的地。一座算不上大的人類居住地,規模太小、人口太少,這樣地方只能用“鎮”來形容,根本不能稱為“城”。不過,維康妮婭的確是吃了一驚,正在擴建當中的小鎮居然沒有城墻!這是怎麽回事?

“哈哈~吃驚了吧。”有著啤酒肚的男人感慨的說道:“普雷西亞喻意自由之風,這裏也不需要城墻,所以我們都稱它為無墻之城。”

“無墻……之城。”最初的震驚過後,維康妮婭瞇起眼,以遠角仔細打量她未來十天,甚至是半年要待的地方:“它不是還在擴建嗎,說不定是還沒來得及建,又不是一直都沒有城墻。就算真的沒有城墻,有必要吃驚嗎?”

“巴羅斯教你的東西都白學了,但凡重鎮、城市哪有不要城墻的,尤其是普雷西雅這麽重要的地方,各國都在覬覦它南陸最大魔晶礦的儲量。”

“因為有風神殿,連城墻也不要了,這裏的領主手段也不怎麽高明嘛,父親還一個勁的誇他如何,我看也不怎麽樣。”這幾個月來,聽膩了父親總掛在嘴上的某個名字,維康妮婭十分排斥,聽到她最尊敬的叔叔也如此誇讚,她本能的駁斥了幾句。

對此,阿普斯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他們為什麽要把界門修在城外,這樣豈不是很不方便?”想起多走的這段距離,維康妮婭忍不住抱怨,其他城市都修在城裏的。

“今天人少,再過幾天,你就知道為什麽要把界門設在城外了。”掏出標註身份的特殊通行證,阿普斯向兩列站崗的衛兵走去。

鄉土氣息濃重的年輕衛兵只隨意一瞥就放行了,這更讓維康妮婭忍不住又貶低幾句。

“瞧這檢查的過程,也太松散了吧,他們難道就不怕混進一些不該進來的人?”回頭望了一眼,對另一名旅行者模樣的老者也是如此,維康妮婭嚴重懷疑這座新城的治安狀況。

“你擔心有人搗亂?不,沒人敢的,看那邊。”阿普斯指著北面漆黑的某個物件說。順應著他的手,維康妮婭疑惑地看去,起先並沒看出什麽,隨後她張大了嘴。

“我、我沒看錯吧?”

“是的,你沒看錯,也沒眼花,更不是幻覺。”

“一條龍?”

“準確的說,是一條亡靈龍。”

“可是……”

“維康妮婭,你毛病又犯了,巴羅斯說過你不要用自身的標準和觀點去定義任何一件你看到的事或物。更糟糕的是,你因為個人喜好而沒有以繼承人的身份去關註普雷西雅領主的資料。你也忘了梅阿第斯的家訓,永遠不要相信眼睛和耳朵看到或聽到的事和物。”

維康妮婭抿著嘴,悶悶不樂的接受阿普斯的訓斥。她沒忘,父親還特意讓她默記了普雷西雅領主的生平。

“是,我是不喜歡他,所以……抱歉,阿普斯叔叔。我只是因為父親總是誇他而心生反感。”

誠實的道歉讓阿普斯欣慰地拍了拍維康妮婭的肩,之所以放棄長子選更年輕的女兒,他和巴羅斯都正是看中維康妮婭對事物更強的接納性,至於性格上的缺點,可以慢慢來。

睡臥在新建好的市政中心空地上的黑龍看到兩名對它品頭論足的外來者後,用建立在心靈上的聯系通知了它身體正前方建築內的維克多。

“梅阿第斯家族嗎?”

已經換上一身正規甲胄的伊斯菲爾已不是初到普雷西雅時的模樣,從傭兵搖身一變,成為領主侍衛長。接到維克多迎接的命令,他從市政廳走出,正好看到站在廣場上看龍的維康妮婭與阿普斯。

“領主大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維康妮婭和阿普斯尾隨著皮膚黝黑的伊斯菲爾走進渙然一新的原鎮長官邸,在矮人的巧手改造下,新市政廳兼領主府算配得上一座城市應該有的規模。

“午安,兩位遠到而來的訪客。”巫妖依然是一席黑袍與三個狼頭的裝束示人。

“您好,伯爵。”阿普斯脫帽致敬,身旁的維康妮婭微微欠身,也行了個禮。

“聽說梅阿第斯商會決定資助這一次的冒險者考試?”正在批覆文件的雙手停了下來,交握在一起,這是維克多思考時特有的習慣,就連它自己也沒覺察到。

“是的,我代表梅阿第斯族長兼商會會長向您問安。”

“能否告訴我原因,普雷西雅只是一個鎮級規模的人類定居點,似乎還不值得海德因第一大商會如此關註。”

“誰都知道這座小鎮在未來幾年就會成長為聯盟的政治中心,至於規模……您有的是資金擴建它,這正是我們一族看上普雷西雅的原因。”

巫妖銳利的視線透過面具,直射在商人的臉上,每掃過一遍,阿普斯都覺得像是有一排冰錐刮過自己的臉。短暫的片刻,這種折磨停止了。

“據我所知,海德因從不參加與冒險者考試有關的任何生意。我想你這次應該聽明白我說的話了,是從不與冒險者考試有關的任何生意。而這,恰恰才是你們申請到這裏商談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批覆特別通行令,塔蘭和海德因不但政治上沒有往來,就連經濟上也是如此。我想,你該給我一個既合理又沒有任何瑕疵的解釋。”對於阿普斯的說辭,維克多一點面子都不給的當面駁斥。

幾次對話,自是不能改變維康妮婭對維克多的看法,不過她對巫妖強大的氣場倒是很感興趣。

不同於上位者的威懾,眼前這位……怎麽說呢,操法者特有的神秘感勝過貴族的做派,但又不是匕首般鋒利的逼迫感,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難以形容的感受,非要用一種方式來形容的話,就是神職人員身上最常見的神威,雖然淡,但維康妮婭確信沒錯。

正這樣想著,維克多掉轉目光,與毫不掩飾打量自己的年輕女性對上。

維康妮婭渾身一顫,心口像是被針尖刺中,不由自住地後退了兩步,她這一動,屋裏的所有目光便都集中到她身上,包括身邊的阿普斯。

無墻之城(二)

沒有開口,僅是目光的註視就達到了語言的效果。阿普斯替緊張得忘記說話的維康妮婭代言。

“我侄女,維康妮婭。”

“未來的女族長。”除了一些特定的人,維克多說話從不帶敬語。

“很榮幸見到您,伯爵。”再一次行禮,維康妮婭比剛開始時謹慎了很多。僅只是一瞥,就在她心裏留下了難以言喻的沖擊。

這也是魔法的力量嗎,傳聞中可以威懾……不,不對,那是龍威。果然還是神威吧,他明明是法師,為什麽會有神威,莫非是身上帶著什麽聖物?

想到這兒,維康妮婭又感受到了針紮一樣的目光,她立刻停止思考。

“今天我抽不出身,這樣吧,你們在城裏的驛站住上一晚,明天我親自去拜訪。”維克多揮了揮手,站在門邊的伊斯菲爾立刻走上前來,為已經被下了逐客令的商人帶路。

“誒~怎麽會這樣……”阿普斯失望地離開,直到坐到由伊斯菲爾替他們開的房間裏,還是沒發接受第一次商談失敗。

“阿普斯叔叔……”維康妮婭咬著嘴唇,很是猶豫。在阿普斯眼神的鼓勵下,她說出自己的猜測:“也許,失敗的原因是我。”

“什麽?你!”阿普斯想不透,侄女什麽也沒做,怎麽就會成為失敗的原因。

“我想,那個法師……不,領主有某種能力,能探察到附近人的思維或心聲。”

“哦……不、不、不、維康妮婭,你在心裏想了些什麽?該不會是不敬的話吧?”阿普斯揪住自己所剩不多的頭發。他並不懷疑侄女的說辭,維康妮婭有一種特殊的感知力,也正是如此即使性格不適合,哥哥和自己才會力排眾議推舉她成為繼承人。如果維康妮婭這樣說了,那維克多·伍德必然有那種力量。

“沒……我沒想什麽出格的事,就覺得他的氣場太強,不似一般貴族,而是像神職者。”即使是現在,維康妮婭依然堅定她的分析。

“你怎麽會這樣想?雖然頂著貴族的頭銜,但他卻是貨真價實的法師啊。”

“叔叔……我沒法讓你真切的明白我的當時的感受,但那的確是神威,錯不了,我曾見過其他幾位帶有聖物的神職者,所以我不可能認錯。那個維克多·伍德不是一般人。”

“他當然不是一般人,能以亡靈法師的身份讓鐵血大帝親自收編,在顧問團成立的八十年還是第一位。也正是因為他的特別,所以我們梅阿第斯家族才會註意到他。”阿普斯被侄女的話繞糊塗了。

“不是的,叔叔……”維康妮婭連連搖頭:“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並不是我以往感受過的聖物,飽含著讓人渾身發顫的惡意與邪念。”

“別想太多了,維康妮婭。他是亡靈法師,自然會讓人感到害怕。”安慰地拍拍侄女肩膀,阿普斯眉頭緊皺,他並不是不相信維康妮婭的話,正是因為相信,所以才不願意她多想。

聖物嗎……也許該和巴羅斯談談。

※※※

有事來找維克多的盧西恩正巧看到伊斯菲爾帶領著兩個人離開,其中一個他認識,阿普斯·梅阿第斯。

梅阿第斯家族也來了……各國陸續有了動作,也不知道是真看好維克多,還是想巴結他背後的祖父。

“新神殿怎麽樣?”盧西恩還沒進來,維克多就知道是他。瑪拉之光的神力在城內任何地方都能感應到。

“矮人的手藝不錯。”盧西恩不得不讚同維克多當初的規劃,花了幾個月時間在小鎮舊址上修出現在的規模,他當初花大價錢雇傭矮人果然是對的。

“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

“是這樣……”沈吟片刻,盧西恩將歸他管的地之牧師的報告對維克多重覆了一遍:“朵拉說她感應到泰阿森林裏些不對勁,死氣過重。”

雖然從不過問政治方面的事,也不去看維克多在泰阿森林裏修的村子,但盧西恩還是隱約感覺到森林發生的變化。

“光明教廷怎麽說?”

“你是問我的立場?”

“你的立場就算了,我問的自然是貴會那位佩德羅祭祀。”

“他……”說起這為同袍,盧西恩也頭疼,真不明白為什麽教皇陛下要派教會最死板的佩德羅來普雷西雅,他想多派幾個監視的人選盧西恩沒任何想法,只是為什麽偏偏選和自己最不對盤的佩德羅。

“哼,不說我也知道,他肯定主張派神殿武士去視察吧。”

盧西恩點點頭,維克多說的的確沒錯,佩德羅早他抵達之初就提議,派一支由神官帶隊的神殿武士去泰阿視巡已經建起的幾個小村。

“你畢竟還掛著總督的頭銜,而且教內位階你也比他高,我只是擔心那老頭心生不滿,私下違背你的命令派人找我麻煩。”維克多的言下之意很明顯,讓盧西恩管好自己的下屬。

維克多的話也正是盧西恩擔心的地方,如果佩德羅真私下派人去森林,萬一和維克多安置在那裏的傭兵起了沖突,只怕維克多會借機幹掉一部分對他不滿的教會成員。

如果真這樣,那我這趟不就白跑了嗎?

“維克多,你能不能……”

“不能。”盧西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巫妖截斷:“我是這裏的領主,為什麽要看教會的臉色,是教皇派人到我這裏來,而不是我邀請他們來的。”

“可是……”

“沒有可是,總督閣下。請你約束好自己的下屬,否則別怪我用剛制定出來的本地法律來懲處第一個敢以身試法的人,無論他是誰!”

放在桌上的骷髏鈴突然自行搖晃,刺耳的大笑打斷了維克多和盧西恩的爭執,巫妖丟下筆,起身冷笑:“看來你管理的能力還有待提高。需要兄長幫你調教那些不知輕重的無知下屬嗎,盧西恩。”

盧西恩無奈地撫額。

佩德羅真是頭腦發熱,他該見識過維克多的手段和本事,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教會。

“要一起去嗎,別到時候又說我暗中做了什麽手腳。”站到專門設立的傳送法陣裏,維克多發出邀請,盧西恩無發拒絕,踏入法陣。

刺眼的白光閃過,再能視物時,已來到重建的布赫村,這裏算是泰阿新村的總部,以布赫為中心,幾十到幾百人的小村呈散射狀分布。

傭兵公會調派的人數雖然沒有變化,但會規無法抑制自願到普雷西雅定居的傭兵,幾個月來,已經先後有幾批傭兵以正式居民的身份入住,他們的成分和伊斯菲爾傭兵團差不多,不是流民就是背負著輕級罪名的逃犯,甚至還有混血兒,半黑暗精靈、半獸人兩邊都不討好,能選擇的職業寥寥無幾,不是傭兵就是罪犯。像普雷西雅這樣開放定居條件的獨立治領對他們就是天堂。在簽了一份秘密協議後,傭兵們歡歡喜喜地進駐到人煙稀少的泰阿森林,反到是讓一些原本定居在這裏的獵人無從適應。傭兵不比其他職業,他們像士兵卻沒有士兵的紀律和約束力,他們像罪犯隨行而為卻又沒有罪犯瘋狂而不留後路。

傳送地點選在布赫村正中的空地上,因為只有維克多使用,所以當傳送法陣亮起的時候,留在村子裏人都集中到法陣旁邊。巫妖的身影漸漸明晰起來,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向這位肯收留他們的領主致意。

維克多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那三個人呢?”這句問的是霍克、雷娜和杜南,已經學會入門神術的魯瑪被維克多安排到了它秘密修在森林裏的神殿。和幾個月前相比,這三人的進步明顯。至於一直對維克多有抵觸情緒的艾露,她也沒有再回到煉金學院,而是選擇留在兄長身邊,好在沒有荒廢學到的知識,進步雖慢,卻也成為了臨近幾個村中唯一能調配藥物的煉金師。

“昨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一名半獸人高聲回答:“需要把他們找回來嗎?”

“不,我就隨便問問。”維克多擺擺手,示意不用刻意去找。

盧西恩乘機打量了四周,這個小村他差不多一年前來過,樹屋的位置沒什麽變化,不過居民卻由獵人變成了傭兵。

感受到不懷好意的打量,盧西恩半側身,看到幾名混血的黑暗精靈站在樹蔭下,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即使他們沒有明確歸屬黑暗陣營,也不會對一位身著教會服飾的人表現出友善。

興許是覺察到盧西恩與一般神殿武士不同,又是隨維克多同來,這些平素裏連同一住村的其他傭兵也畏懼幾分的混血沒有做出什麽驚人舉動,只是靜靜地打量。

“這幾天有人來過嗎?教會的?”維克多無心寒暄,直接切入它來的目的。

“有,昨天設在蘭卡的暗哨報告,說一支五十人的隊伍往正北方向去了。”知道那個方位有領主秘密修建的神殿,答話的半獸人用委婉的方式向維克多報告。

“正北啊……”一聽方位,維克多就確信佩德羅的確是掌握了點情報,否則也不會直撲北面。瞥了一眼一臉正色的盧西恩,巫妖想了想,還是決定讓他一同前往。

無墻之城(三)

微風拂過樹枝頭,帶來了不屬於森林的氣息,以胳膊做枕靠臥在樹幹上的克萊因睜開眼,猩紅的豎瞳在正午的陽光下縮成一條細縫。

“出來。”

又一陣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夾帶著幾不可聞的輕響。

“不想說,無妨,一會你們的屍體會告訴我你們不遠萬裏跑到南陸的緣由。”正作勢要拔腰上的彎刀,附近一棵樹上“嗖”地出現一個人影。黝黑的皮膚和亮銀色的頭發說明來者的出身——一個黑暗精靈。

切爾利小心謹慎地打量表情慵懶而隨意的克萊因,以黑暗精靈的標準來看,他只是個混血。除了人類還混雜了一些奇怪的血統,即使是雜兵也不會吸收這樣的劣質品。可就是這麽一個家夥,卻是奈莉祭祀口中十年後戰爭勝利的關鍵?切爾利怎麽也想不明白。

“你冒著被殺的風險就只是為了和我大眼瞪小眼?”看對方發呆,克萊因忍不住調侃了一句。身負任務的切爾利微微欠身,行了一個黑暗精靈禮,表情木然地開口。

“奉祭祀之命,率百名各族精銳戰士前來協助武技長。”

“那女人,亂來的毛病還是沒改,隨便就給我加上什麽武技長的頭銜……”克萊因的自言自語讓切爾利暗暗吃驚,雖說是異母弟弟,但直呼祭祀之名還是過於大膽了,況且,他的言行也沒有一絲應有的尊敬,和傳說中相差無異,一個狂徒。

不過,想歸想,切爾利卻沒有表現在臉上。

“鮮血武技長擁有統禦所有家族戰士的榮譽……”

“得了吧,我對統禦家族戰士不感興趣。”克萊因粗暴地打斷切爾利的話:“不過,現在他們倒是不錯的助力。餵,都出來。”

隨著克萊因的擊掌,從灌木叢和樹蔭裏陸續走出成群的黑暗精靈,他們身上都穿著式樣統一的半身鎖甲。

“西南方向來了五十個人類,都是光明教廷的成員,把他們引誘到沒人的地方。這事做得隱秘一點,讓其他人不會再找到這支消失在森林裏的隊伍。”沒有直接使用“殺掉”這類明確的詞匯,但克萊因已經清楚的表達出他的意思。

切爾利比了個手勢,其他黑暗精靈領命散去,很快就隱匿在森林當中。

“你不跟他們一塊去嗎?”

“屬下只是副官。”

“哼……”討厭的監視者,奈莉,你的伎倆過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任何長進。冷笑一聲,克萊因躺回樹幹繼續他被打斷的午間小憩。切爾利蹲守一旁,默不做聲,直到一道閃光打破寂靜。

戴在尾指上的傳音戒指發出魔法啟動特有的光芒,克萊因正要開口,就被一句話遏止住說話的念頭。

“光明教廷怎麽說?”

“你是問我的立場?”

“你的立場就算了,我問的自然是貴會那位佩德羅祭祀。”

維克多與盧西恩的嗓音交替從晶石傳出,克萊因耐心的聽著,直到維克多邀請盧西恩一同去泰阿森林,傳送法陣的啟動隔絕了傳音魔法的作用。

“他要來啊,這下可有趣了。”一想到維克多見到奈莉派來的黑暗精靈會是什麽表情,克萊因就想發笑。

“他……指的是維克多·伍德吧。”

切爾利的發問打斷了惡魔的臆想,克萊因點點頭,並再次起身,今天的午憩註定無法繼續下去。

“正好,介紹你認識以下我的盟友,維克多·伍德伯爵。”

在通往隱秘在林間神殿的路上,兩名黑暗精靈堵到了帶著盧西恩同去的維克多。巫妖銳利的目光直射從未見過的生面孔,同時也向它的盟友發問。

“你似乎忘了和我說,又重新與你斷絕來往八十年的同胞有了聯系。”

“呵呵……”不意外接收到維克多毒舌的克萊因笑得很坦然:“這是我那位異母姐姐幹的好事,興許是重新認識到我還有利用價值,這次還特地抽調了百名精銳戰士指派給我當手下。以後向那些貴族介紹我的時候,你可以使用鮮血武技長這個相比傭兵團長響亮得多的頭銜。”

鮮血武技長?這頭銜似乎是……盧西恩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克萊因接下來的話驚到了。雖然在休戰期黑暗精靈也會以傭兵的名義在千島灣一帶出沒,卻從未深入到南陸深處。一百人看似不多,可如果都是精銳戰士的話,教會怎麽會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就算是以傭兵的名義,也不會一次性似乎允許進入這麽多人。”維克多大致猜到黑暗精靈是用什麽方法進入浮空島聯盟,與千島灣接壤的浮空群島沒有南陸那麽多限制,能一次性來一百人,除了貿易它想不到別的借口,這個想法是受那兩名海德因商人的啟發想到的。

“你不說我都忘了,現在是備戰時期,查的比較嚴。”克萊因詢問的目光直接掃向切爾利,他雖不介意多百名可聽從調遣的部下,卻不喜歡他們帶著麻煩來投奔自己。

“確如伯爵所言,我們是用貿易的名義進入浮空聯盟的。”用人類的禮儀鞠了一躬後,切爾利小心打量他這次南下的另一個重要目標人物。氣勢不弱,兼具了法師的神秘與貴族的傲氣,至於他身邊另一位,切爾利從未離開過北陸,卻對這一位在人類與教會中都有舉足輕重地位的青年男性再熟悉不過。盧西恩·門德爾·諾丁,帝國的第三順位繼承。如果不是因為阿爾貝雷希特重新回歸,他至今還是族內刺殺榜上的第一名。相比另外兩位繼承人,盧西恩的價值要高得多。

“好了,閑聊的話留著辦完事再說。”維克多再次邁動腳步,神殿近在咫尺,沒必要在這裏沒完沒了的說過不挺。

正事要緊,盧西恩和克萊因都知道,彼此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跟上巫妖的步伐。

人為踩踏出的小路通向一座不大的建築,石料、木材都是新的。殿前的石階每一步都暗藏兇險,隱秘的咒文藏在石料的縫隙中,沒有口令擅自接近就會引發法術。當然,這是對普通人而言的危險,有維克多在前面開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盧西恩左右環視,仔細觀察,確認這不是死神的神殿,隱秘咒文組成的陣法全都指向另一位歸屬黑暗陣營的神祇,身兼戰神之職的魔神塞勒斯托。

走在最後的切爾利面不改色,內心卻受到不小的沖擊。這裏居然有一座供奉著塞勒斯托的神殿!怎麽從未聽說過。

“伯爵。”感應到有人接近,知道能無聲無息靠近的只有親手布置法陣的兩位,待在神殿中的魯瑪趕忙出來迎接。

“最近有人來過嗎?”這話是維克多問給盧西恩聽的。

“沒有,雖然蘭卡哨站有傳過消息,說有一隊人朝神殿而來,但至今我都未看到任何光明教會的成員。”魯瑪早在兩天前就接到消息了,估算著時間今天就該會抵達,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是迷路了?不會啊,照他們一路北上的路徑來看,明顯是知道神殿具體位置的。難道……

目光掃過維克多與克萊因,魯瑪暗嘆了口氣。他怎麽會妄想從這兩位臉上看出點什麽。即使人真是被他們斷下的,也不會表現出來。

“沒來,這就奇怪了,教會明明是針對這座神殿派的人,現在我們都到了他們還沒來。迷路了吧,要不就是被猛獸襲擊。”維克多沒有派過人追蹤或對付任何進入森林的教會成員,不過它很快將克萊因說的一百名黑暗精靈與光明教會的失蹤聯系到一起。

光明教會精通的是驅散和超度亡靈,而不是正規的作戰。五十名的光明武士對自己制造的亡靈士兵是難纏的對手,可對上一百名精銳的黑暗精靈戰士,他們也只有挨打的份。

維克多的話一出口,盧西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自然是也想到了克萊因剛才說的一百名黑暗精靈。就算不熟悉路況,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失去蹤跡。他們的失蹤,多半與這不見蹤影的黑暗精靈有關。

“真是遺憾吶……”

巫妖低沈的嗓音讓盧西恩心頭的不祥感陡然上升,可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就見維克多舉起一顆無雜質的白色的水晶。

“煩勞你記錄一下,把證據帶回去給佩德羅看,讓他斷了抓我小鞭子的念頭。塞勒斯托是唯一被允許在南陸建立神殿、招收信徒的黑暗神,畢竟他除了魔神一職外,還兼了戰神的神職。”這就是維克多並介意讓盧西恩看它在森林裏修建的神殿的原因。在席維格同意與塞勒斯托結盟的如今,前死神已經同意假借魔神神殿招收信徒,魯瑪表面上看是魔神牧師,實際上他是席維格繼維克多之後發展的第二位信徒。

盧西恩面無表情地接過水晶,開始記錄神殿內的一切。有了證據,相信佩德羅短期內也不會再嚷嚷著要揪出維克多隱藏在森林裏的邪惡勾當。而今,他糾結的是如何找到已經兇多吉少的五十名教會成員。

靈魂魔像(一)

維克多把玩著手裏黑色的石頭,感受著裏面不一樣的能量。

“這東西有多少?”

“整個地下都是,和魔晶一起……”烏爾曼兩眼放光,作為鍛造師,他很清楚這看似不起眼的石頭的價值。自從挖到後,他在第一時間把樣本帶到城裏。

這是受魔晶礦長期輻射而異變的石頭,用得好,價值不亞於魔晶。知識豐富的巫妖顯然沒有讓烏爾曼失望,才拿到手裏,略微驚訝的目光就讓矮人清楚領主也知道它的功用。

“活性石……也只有像達沃那種幾乎沒怎麽被開采的礦脈才會有這玩意。你帶了多少來,我想用它先做個實驗。”維克多掂了掂手裏的石頭,想到了一個最大效率使用活性石的點子。不過,這需要活體實驗,它不能在這裏進行,教會和盧西恩一定會竭力阻止。看來還是只能去神殿了……

※※※

“失蹤!?”佩德羅氣急敗壞地沖到盧西恩面前:“怎麽可能失蹤,我明明給他們……”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佩德羅用一聲幹咳掩飾。

“我不想追究你擅派人以至讓他們失蹤的罪責,佩德羅祭祀,我只希望你短期內不要再有什麽大的動作。要知道這樣我很難辦,一邊是至親,一邊是職責。”盧西恩面無表情的說著近似請求的命令。

“總督閣下,我只是遵循教皇陛下的指令行事。”佩德羅可一點都不給年輕總督面子,直接搬出教皇,試圖以密令作為搪塞借口。

盧西恩也不惱,拿出那顆記錄了泰阿森林神殿內幕影象的記憶水晶迪給佩德羅。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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