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點定在一家川菜館，正是吃飯的點兒，大廳裏人很多。

程然跟著沈欽進去，沈欽報了包廂號，就被服務員領著進去了。

包廂內就只有林總監一個人，程然剛一進去，他就招手讓程然過去：“小程，來，坐這兒。”

程然點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別擔心，不會有什麽事兒的。你機靈點兒，知道嗎？”

林總監的年級和沈欽差不多，戴著眼鏡，長得白白凈凈的，很斯文，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親切。但是相處久了就知道，他遠不像表面那樣溫和。

“林總監，我知道了。”程然沒有多說，因為他心裏早就做好了打算。能接受的他不一定會接受，但是如果對方真的做出什麽讓他特別抗拒的事，他也不會忍。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敲門聲。程然剛看過去，林總監已經起身迎過去了：“楠哥。”

程然緊跟著站起來，看著林總監跟先走進來的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握手。盡管只有一個側面，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陳楠。

陳楠的長相跟六年前比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舉手投足間，頗有些成功人士的感覺，倒不像是個助理了。

看到陳楠，程然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然而他還沒有時間去細想，陳楠身後就緩步走近了另一個人，他比陳楠高了不少，身形頎長挺拔。他身上的西裝挺闊服帖，整個人顯得清淡疏離。

“這位就是小秦總吧，總聽你爸爸提起你。”林總監笑得恰到好處。

“您是長輩，叫我小予吧。”秦予微微勾了勾唇角，轉身向著餐桌走去。

程然還站在原地，其實剛剛沈欽已經給他遞過眼神了，但他卻像是被點了穴，分毫都沒辦法動。

“小予，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的設計師，程然。程然，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年輕有為的秦總。”林總監介紹。

程然眸光微閃，秦予已經先他一步伸出手來：“好久不見。”

程然沒有料到秦予會這麽直接戳破了兩人認識這件事，原本準備好的話也沒用上：“好久不見，秦總。”

雙手一觸即松，程然微微有些走神，手放下後他不動聲色地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淡定下來。

“這話說得不準確，我們認識那會兒，我還不是秦總。”秦予淡淡笑了笑，語調也沒有什麽起伏。

程然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雖是熟悉的，但他又像是不認識了。他努力了一下，卻怎麽也沒辦法把眼前的人和六年前重合。

他瘦了很多，五官更顯棱角，也更顯得冷清。舉手投足間，都是矜貴。

程然忽然覺得，那個總他笑著耍賴，對他撒嬌，說小然然我想你了的人，像是他臆想出來的。

如今的秦予，只是跟他平淡的寒暄，仿佛真的就是見到了很久不見的朋友。

“秦總說的是。”程然微笑著點頭。

“我沒想到你們認識啊，這真是太好了。”林總監讓秦予坐在了程然旁邊。

秦予坐下後，程然也跟著坐下來。擡眼間恰好對上陳楠看過來的眼神，他微微點了點頭，陳楠則對他笑了笑。

服務員很快上菜，林總監在桌子下邊踢了踢程然。程然會意，拿過白酒給秦予倒了一杯，他能感覺到在他倒酒的時候秦予在看他。酒倒完，他側眸去看，秦予的視線也沒有挪開，只是問他：“要跟我喝？”

“我先敬秦總一杯。”程然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秦予忽然笑了笑，說道：“程設計師年紀輕輕就能跟著高層應酬了，想必酒量了得。不過我酒量一般，今天來也沒打算多喝，家裏管得緊。”

程然握著酒杯的手下意識握緊，但依舊笑著看秦予：“秦總誤會了，我酒量也不好。因為其他同事都有事，所以林總監讓我來的。想著等會兒如果提起建築方面的事，我可以幫您解惑。”

他這一番話說得禮貌客氣，實在讓人挑不出錯來。

“對，小程可是G大建築系畢業的，專業能力不用說。小予，我聽你爸爸說，你好像有婚房要裝修是吧？不如讓程然看看？”林總監插話道。

程然依舊端著酒杯站在那兒，視線落在剛剛他拿過的酒杯上，一瞬不瞬。

秦予看了程然一眼，回道：“好啊，如果程設計真像林叔叔您說得這麽專業，那建影院的事兒，就交給你們事務所。其實我也不想這麽麻煩弄什麽競標，您跟我爸的交情我也知道。不過現在有水平的公司很多，專業點兒的，我們也放心。”

“沒錯，秦總真是有福氣，有你這麽個優秀的兒子。”林總監笑道。

秦予勾了勾唇角，端起酒杯看向程然：“那就這麽說，程設計，我那房子就交給你了。”

“您放心。”程然也端起了酒杯。

辛辣的味道從喉嚨蔓延至胸口，最終落在胃裏，慢慢灼燒。程然微微皺眉，安靜地坐在秦予的身邊。

接下來他們沒有再談公事，就聊一些瑣碎的事兒。程然本來也沒什麽話，他偶爾會夾菜，大多時候還是安靜地聽他們說話。秦予酒杯空了，他會起身幫他倒滿。

但是那一杯之後，秦予沒再跟他喝過。

也許是太無聊了，程然觀察過，秦予一共喝了大概半瓶。這個酒量比他強太多了。而且不是離得近能聞得到秦予身上的酒味，就看臉來說，秦予根本不像是喝酒了。

吃過飯已經快十一點了，林總監提出唱歌。程然其實不想去，但林總監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必須去。

進KTV的時候，他落在了後邊。陳楠跟他說話，他才註意到原來陳楠一直在他旁邊。

“程然，前幾年小予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陳楠問他。

程然點了點頭：“嗯，知道，不過後來不是就不找了嗎？現在大家都過得很好，就不要提以前的事了。”

陳楠看了他一會兒，回道：“那時候我對你說的那些話……”

“楠哥，路是我自己選的。不管是六年前還是現在，我都要謝謝你跟我說的那些話。我現在，真的很好。”程然打斷了他。

陳楠沒再說話，直到快進了包廂，他才說了一句：“你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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