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光手術費就要五萬，你只拿五千？”程璐站了起來，看向程強。

程強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不妥，他也站起來，回道：“你大學畢業了，一個月拿一萬多塊錢工資，你多拿不應該？程然上學花多少錢了？不如別上了，把學費省下來給媽做手術。”

“我看也是，我跟他老師說多少次了，讓他出去打工。這學上到啥時候是個頭？一學期補助那一點錢，夠幹啥哩？”程父也跟著附和。

“叔叔，全國那麽多貧困生，每一個補助這麽多，是很大一筆錢的，這已經很好了。程然成績好，上了大學以後才能找好工作，才能掙錢啊！”秦予實在沒忍住，他覺得他是不是聽錯了，現在居然還有人有這種思想。

“我看我們廠那些大學生不也就那樣嗎？還沒我們掙得多來。”程強反駁。

秦予瞥了他一眼，剛要開口，卻被程然拉住了，給他遞眼色示意他別再說了。他扯了扯嘴角，忽然也覺得挺沒意思的，話不投機半句多。

“行了，都別說了。這手術我不做了，沒啥大不了的。”陳芳忽然說道。

程璐有些著急：“這怎麽行呢，您現在連走路都困難了，不做手術想癱在床上嗎？”

“我先說。”程父走過來，擡高了聲調，“癱床上我不得管你，從你進這個家開始就這病那病的，你從頭到腳都是我置的，沒有我，你墳頭上的草都長多高了。現在還想吸我裏血來，反正我不得拿錢。讓你閨女跟你小兒出，強子今年得結婚。”

如果不是程然確實長得有幾分像程父，秦予會以為程然根本就不是程父親生的，程母也不是程父的原配妻子。因為這話，簡直就不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

“叔叔，您這話就太過分了。阿姨是您妻子，程然是您兒子。您不覺得，您說這話不太合適嗎？”秦予不顧程然的阻攔，站在了他前面。

程父似乎沒料到秦予會說他，他不屑道：“你是誰啊？管我家裏事？”

“我是程然的同學，我們關系很好。如果有必要，這筆錢我一個人出也不是不行。但是你的態度，讓我覺得很不舒服。”秦予自覺已經很克制了，如果不是礙於這人是程然的爸爸，他可能都動手了。

“喲，口氣不小。吹牛逼誰不會，該上哪玩上哪玩去，別擱這耽誤事兒！”程父說完，還推了他一把。

“夠了！你不嫌丟人嗎？”程然推開程父，把秦予拉了過來，看向程父，“錢我會想辦法，這次給媽的病治好，你倆就離婚吧！”

“離婚?”程父像是聽到了笑話，“我看你是上學上傻了，這個歲數離婚，你想叫全村裏人都笑話我？你想辦法出錢給你媽治病，病好了她還得在這家裏。你哥娶了媳婦生小孩，她得看孫子！”

說到這兒他又像是想起什麽來似地，又說道，“程然，不是我說你。你看咱村跟你一般大的，都結婚生小孩了，我擱他們跟前都擡不起頭來。我都不知道那學有啥好上裏，學學你哥，打工掙錢，再找個老婆，多好！”

“爸，你能不能別說了？程然上學學費生活費你出多少？都是我跟我媽想辦法，還有他自己打工掙的錢。你把你攢的錢都拿出來給程強結婚，程然說什麽了嗎？”

“我拿錢給他結婚是應該裏，那就是我裏任務。我不把這事兒辦好村裏人會咋說我？現在村裏這麽大裏，哪個還沒結婚？”程父反駁。

“村裏人村裏人，你管他們說什麽呢！他們能給你錢嗎？”程璐氣得不輕。

程父擺了擺手，不耐煩道：“我跟你說不著，你嫁出去就不是這家人了，夠不著跟我說話。”

說完，就出去了。

程強看了一眼床上的陳芳，說了句：“媽，你也別怨我。現在娶媳婦多難你也知道，我最多拿一萬塊錢出來，剩下裏，你讓他們想辦法吧。”

他走後，程璐有些抱歉地看向秦予，說道：“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秦予笑了笑，搖頭，“沒什麽。”

心裏想的卻是，笑話倒不覺得，只是覺得長見識了，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拍啊。

程璐嘆了聲氣，走到床邊對陳芳說道：“媽，我的情況您也知道。我才工作兩年，這兩年還上大學時候的貸款。這又剛買了房子，我倆一個月要還八千多的房貸，這還打算要孩子。要是真讓我一個人拿這麽多，我也有點兒吃力。更何況不止手術費，住院期間的那些費用，也不是筆小數目。”

“我知道。”陳芳點頭，“本來你都出嫁了，這事兒咋說也不應該給你負擔。不然就算了吧，我現在扶著東西還能走，多休息休息就管。”

“姐。”程然上前，咬著唇說道：“我知道這幾年為難你了，你也幫了我們很多了。但是現在我是真的沒辦法了，你跟姐夫商量商量，再借我五萬塊錢。我下學期再多打一份工，分期還你。”

“小然，你哪兒還有時間打工？馬上就高三了，你要專心學習。”程璐不滿道，“不行我去跟朋友借借試試吧。”

“謝謝你，姐！”程然的聲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說什麽呢！”程璐似乎也被感染了，眼角也有些紅，“先這樣，我先回去看能不能借到錢。這兩天你先別去學習了，等我來，一起把媽送到醫院。”

程然點了點頭。

程璐走後，秦予把程然拉了出來：“跟我去超市買點兒東西吧。”

“不用了，我爸就那樣，他的話你不用在意。”程然有些心不在焉。

秦予擡手捏了捏他的臉，笑道：“是我自己想備點兒吃的行嗎？”

程然擡眼看他，了然地點了點頭，“也是，你不見得吃得慣我家的飯。而且家裏也沒有水果什麽的，走吧，我帶你去。”

秦予去開車的時候，程父正和一幫老爺們兒圍著他的車。這一次，他很明顯看到程父看他的眼神兒都不一樣了：“這就是俺家小然的同學，這一看就是從大城市來的，家裏有錢。剛才還說，要幫小芳出手術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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