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四層樓，是本地人私人建的。這裏像這種的房子很多，基本上都是租給學校的學生。學校人多，宿舍緊張，十個人一間還有很多分不上的。

程然為了能靜下心學校，就沒住學校。

他住在這棟房子的四樓，是一套三居室的毛坯房。他和另外兩個別的學校的學生合租的。學校附近的房租大都不便宜，只有毛坯房他能接受。

光線昏暗的小屋，只有書桌上亮著一盞臺燈。房間不大，墻面一片灰暗，只有兩張明星的海報，地面也是沒有任何裝飾的水泥地。

一張床，一個書桌，還有一個簡易的布櫃。

程然煮好了面端到書桌前，翻開了英語書。碗中的熱氣不斷騰升，鋪散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好看的眉眼。暖黃的燈光映得他的面部線條很柔和，他挑了一口面條，視線落在英語書上，默背著單詞。

背了幾個，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今天秦予在英語課上自我介紹的場景。他皺了皺眉，忽然就沒了胃口。

那是他不管練多久都達不到的水平。

夜很靜，碗中的面因為擱置久了，慢慢成坨。最終程然還是把它吃了，因為不想浪費。

秦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12點多了，三室兩廳的房子，簡歐風。一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健身房，是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裝的。連客廳那架鋼琴，都是從他B市家裏運過來的。他念舊，喜歡的東西，用到爛都不會扔。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看起來似乎放了挺久了。

秦予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給陳南發了條語音：“我不在家吃，明天別讓鐘點工來了。”

陳南很快回他：“外邊的飯沒營養，食堂的不好吃，你肯定不喜歡吃。這個阿姨以前是廚師，我特意找的。”

秦予沒再回，把手機扔沙發上，洗澡去了。

浴室內水汽氤氳，仙境似的。秦予站在淋雨下，看著對面的鏡子出神。水流過他的鎖骨，蔓延至腹肌，滑過大腿。他有點兒自戀地想，這麽好的身材以後也不知道便宜了誰。

想到這兒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直到感覺臉有點兒僵，實在笑不出來了，他才扯了扯嘴角，斂了笑意。

有多久沒這樣了，安靜地，好像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以前在B市喧鬧的日子似乎離他挺遠的了，不過他並不懷念。可他更不喜歡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時候，人總是喜歡胡思亂想。

第二天他起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鐘點工阿姨已經做好了早餐。他本來想讓她別來了，但是一想到陳南念經似的跟他啰嗦，他又放棄了。

經過昨天那個超市，像是想起什麽來了。拿出手機給劉圓打了電話，讓他出來，順便帶上張路，幫他拿東西。

劉圓是第二節 課下課課間操出來的，一看見秦予，就咋咋呼呼的：“予哥，昨晚上你去哪兒了？我找你都沒找著，打你電話你也不接。”

秦予捂著耳朵，皺眉說道：“咱倆商量商量，以後能不能不一見我就這麽興奮？你那個猥瑣的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我有什麽不正當的想法。”

“哈哈！予哥，我忍不住，我一見你就高興，真的。”劉圓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予哥，你叫我們來拿什麽？”張路走過來笑著問道。

昨天在飯桌上秦予懟他了，本來他還挺忐忑的，沒想到這會兒秦予又叫他出來了。連劉圓都得巴結的人，他更不能得罪。

“你們倆去超市裏邊，跟老板說我讓你去的，幫我拿點兒東西送到我們班。我先去教室了，再晚該放學了。”

“行，放心吧予哥。”

秦予回到班裏的時候課間操還沒結束，他回到座位坐下，瞥了一眼程然的桌子。看了一眼課程表，下節英語。他從程然桌子上拿走了英語書，放進了自己的桌鬥裏。

放完之後他覺得自己挺幼稚的，不過心裏有一絲小興奮是怎麽回事？

課間操結束的時候劉圓也回來了，他跟另外一個人一個人扛著一個編織袋，進了教室。

“予哥，這裏邊什麽啊？”劉圓把編織袋放下，問秦予。

秦予拉開拉鏈，說道：“發了吧，不知道夠不夠一人一個，不夠的等下一撥吧。”

“予哥，你就讓我們弄這個？”張路指著裏邊一堆娃娃，聲音都有點兒變調了。

怎麽說他也是年級第二的學霸呢，這麽丟面兒的事兒他怎麽可能做。

“怎麽，屈才了？來讓我看看你多大能耐，上個天我看看。”秦予歪著頭撐著腦袋看他。

張路變了臉色，看向劉圓。

“行了別廢話了，予哥說讓發就發吧。”劉圓擺了擺手。

倆人一個人一袋，從第一排開始，一人發一個，跟聖誕老人似的。

秦予一直盯著，嘴角勾著一抹笑。

這些娃娃都是他昨晚上的戰利品，他用了程然給他的那兩個鋼镚之後，來了勁兒，又去超市換了一堆硬幣。最後把門口那三個娃娃機裏邊的娃娃都抓沒了，老板看著他都快哭了。

發到一半的時候，秦予發現程然偏頭看了他一眼。

“喲，是看我的嗎？”秦予問他。

程然沒說話，又轉回去繼續做數學題。

秦予剛要說話，就聽見劉圓喊了：“我他媽給你臉了？要不是我予哥發話了，我能給你發這個？拿著！”

他轉頭看過去，看見劉圓正站在大高個桌子前，一臉的不耐煩。大高個可能不想要，不過他有點兒怕劉圓，最終還是收下了。

兩袋子娃娃很快就發完了，人人都有，還多了幾個。

發完之後劉圓就跟張路回自己班了，還剩那幾個，秦予擺桌子上了。

過了一會兒，有個女生走過來，看著秦予說道：“秦予，昨天你遲到了一次，曠了一個晚自習，總共要罰30塊錢，你看你什麽時候交啊？”

“我操這誰規定的？”秦予有點兒意外，沒想到還有這種規定。

“肖老師，別的班也都差不多。你剛來，可能不清楚。”女生聲音有點兒小，跟秦予說話都不敢看他，臉還有點兒紅。

秦予沒說話，擺弄著桌子上那幾個娃娃。女生看了眼教室門口，似乎有點兒著急，不過也沒催。

“能包月嗎？”過了一會兒，秦予突然說了句。

“噗嗤！”坐秦予右邊的女生沒忍住笑出聲，離得近的幾桌人也想笑，不過忍著了。

“不能。”女生的臉更紅了，看樣子都快哭了。

“學習委員膽兒小，你別欺負她了。”坐在秦予右邊的女生說話了。

秦予笑了，拿了手機出來：“掃一掃？”

學習委員拿出了手機，打開了二維碼，秦予一邊掃一邊說道：“這生意，穩賺不賠啊。”

“這錢不是給我的，還要交到肖老師那兒的。一個月算一次總賬，獎勵給月考前三名的同學。”學習委員急忙解釋。

“我也沒說你什麽，真不禁逗。”秦予把手機遞給了她。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繼而說道：“你怎麽掃了那麽多？”

“我不說了要包月嗎？一天一掃太麻煩了。”秦予收起了手機。

學習委員沒再說話，轉身回自己座位了。

秦予擡頭的時候恰好撞上了程然的眼睛，如果說剛才是碰巧了，那現在他可以肯定，程然就是在看他。

“怎麽了這是？”秦予湊到他面前問他。

程然向後靠了靠，又轉過了頭。

秦予原本還不錯的心情這會兒又被程然給禍禍了，他皺著眉剛要說話，英語老師進來了:“Good morning， class!”

於是秦予忽然想起來，程然的英語書還在他這兒。他噤了聲，看著程然。

程然翻了翻桌子上的一摞書，又翻了翻桌鬥，最後一臉平靜地看向講臺，沒動靜了。

秦予看著他這反應，心裏那點兒興奮的心思被滅得渣都不剩了。

下一秒，他右邊那個女生把英語書遞向了程然，上邊還有一張小紙條。因為座位離得太近，秦予一眼就看見了紙條上的字：用我的吧，我有不懂的再問你。

沒等程然有反應，秦予就把書推了回去，說了句：“你這撩漢呢？這方法早過時了知道嗎？”

女生臉色變了變，看了眼講臺，忍著沒說話，把書收回去了。

沒有書，程然也不找，就那麽坐著聽課，偶爾記筆記。

秦予看了一會兒，覺得特沒勁。

下課之後，他把程然的書拿出來放在了他桌子上：“我拿的。”

程然低頭看了一眼，拿起來放在左上角那一摞書上，連看都沒看秦予一眼。

“昨天不挺來勁的嗎？又是粘我嘴又是掀桌子的。”秦予偏著腦袋看他，心裏還納悶呢。

程然沒理他。

“程然只是不想浪費時間，你就不能別欺負他了嗎？你英語說那麽好，也不像是差生啊，怎麽這麽不消停呢？”右邊女生推了推他，說道。

秦予轉過來看她，這個女生到現在他還不知道名字。

“我不欺負她也成，欺負你吧？”秦予笑道。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桌子被人踢歪了。他回過頭去看，發現程然正在看他，眼神有點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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