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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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白衣衫單薄,臉頰被碎石割破,手臂都是口子,後頸血流不止,擦一把一手濕|紅。衣領被血水染透,林羽白頭暈目眩,嘴唇發白,眼前彌漫黑霧,他咬住手臂,強提神智,對薄松怒喝出聲:“滾開,不準碰我!”

薄松的手臂僵在半路,他眼神游移,嘴唇微顫:“老婆……”

“誰他媽是你老婆!”林羽白啐出血絲,“愛叫誰叫誰,滾開,有多遠滾多遠!”

薄松僵在原地,林羽白惡狠狠瞪他,轉臉不再看他,貼崖壁向下挪動,這裏山巒陡峭,雜草密布,林羽白抓住草藤,踩住石頭,慢慢向下磨蹭,快到底時掌心無力,觸地絆了一腳,腳腕腫出鼓包,他忍過撕裂疼痛,擡眼看看四周,抓來一根木條,一瘸一拐向前,向市區方向挪動。

薄松沒有追來,林羽白不敢掉以輕心,故意在沒法開車的小路上走,下過雨的塵土滿是泥濘,踩進去一腳汙泥,他深一腳淺一腳踉蹌,在漆黑夜色裏前行,水池蛙聲陣陣,四周空無一人,夜風如刀封住傷口,後頸小臂不再流血,他深深吐出長氣,走到較為寬闊的空地上,爬上一塊石頭,摸遍全身口袋,找出證件卡片和幾十塊錢,疊好抓在掌心。

天光微亮的時候,漸漸有出租車出來跑活,看到林羽白坐在路邊,向他狂按喇叭,林羽白成了驚弓之鳥,放過幾輛車後,才小心登上一輛,讓司機帶他去市中心醫院,趁人少排隊取號。

他擔心薄松還有後手,暫時不想回家,想在醫院這種人多的地方避避風頭,躲過幾天再說。

坐在病床上的時候,身上陣陣發冷,脊背虛靠床沿,額頭覆滿虛汗,松軟手指握不住拳,護士狐疑看他,用橡皮筋系他手腕:“手臂放松,要進針了。”

林羽白沒法放松,他身體比常人敏感,從小怕癢怕疼,被蚊子咬都會半夜驚醒,起來塗抹藥膏,當初和薄松在一起的時候,寧可生生硬扛,都不想打抑制劑……更不要提現在了。

“放松,放松,你肌肉繃這麽緊,針頭紮不進去,不打點滴沒法退燒,”護士放緩聲音,耐心勸他,“這樣,你仰頭看天花板,想什麽都行,只要別想打針,疼一下就好了。”

林羽白不想給她增添負擔,聽話仰起腦袋,眼神四處游移,他的模樣晃在鏡中,鼻子眼睛耳朵一閃而過,眼角細紋格外清楚。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睡眠不足,他臉色發烏,額頭粘|滿幹涸泥土,像個從原始時代跑出來的野人,和現代格格不入。

手背被針頭刺|入,林羽白呲氣抽手,手腕被護士握住,護士擰眉看他,三下五除二抽針,在針頭外黏|上創口貼:“好了,你沒有家屬陪護,自己盯著輸液瓶,快沒了立刻按鈴。”

林羽白乖乖點頭,手背放在身邊,看藥水一滴一滴落下,緩緩流入身體。

“請等一下!”護士出門之前,林羽白高聲喚她,“您的手機能借我用嗎?”

護士的手機小巧玲瓏,林羽白將它捏在掌心,指頭將撥號欄調出收回,遲遲沒有撥出號碼。

陳樹達的手機號他倒背如流,閉眼都能撥出,他有一萬個理由撥通電話,可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才能表現的若無其事,不讓樹達起疑。

他不想讓樹達替他擔心,他知道最近公司不太平,家裏還有那麽多事,樹達焦頭爛額乏術,靠咖啡和薄荷噴霧保持清醒,在那滾卷的爛麻還沒解開的時候……他不想節外生枝,給樹達再添負擔。

滿肚子委屈化為鉛球,沈沈墜入胃腹,左右床的病人正吃早餐,燒餅油條的香味滿溢出來,林羽白毫無進食欲|望,拿起護士出門前留給他的口服葡萄糖,仰頭喝了兩口。



眩感消退不少,林羽白縮回被子,口唇殘留齁甜,舔一舔渾身發癢。

他不想說話,不想思考,把手機放在枕邊,將枕巾卷成一團,頂|上鼻子,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渾噩墜入夢鄉。

再醒來時天色暗沈,手機被護士收回去了,林羽白摸摸肚子,難得感覺到饑餓,他一瘸一拐下床,坐電梯走到食堂,吃了一頓清淡晚餐,回到病房繼續補眠。

林羽白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再醒來天光大亮,他頭暈目眩,迷糊從床上爬起,搖搖晃晃往樓下走。

腳腕不再浮腫,臉上腕上傷痕消褪,這幾天過的蓬頭垢面,稍好一點他沒法再忍,迫切想要洗澡,到樓下買了洗漱用品,上來用涼水沖洗頭發,洗凈甲蓋汙泥。

嘩嘩水流流向頸窩,衣領被打的濕透,林羽白捋順頭發,睜著赤紅的眼睛,抹開朦朧水霧,看著鏡子的自己。

門外腳步噠噠,門口吵吵鬧鬧,一位平頭警員闖進水房,探尋的視線掃過鏡子,林羽白塗了滿臉肥皂,泡沫蜇痛眼睛,兩人從鏡子的反光看到對方,雙雙挪開目光。

林羽白低頭沖洗泡沫,外面鍋碗瓢盆碰撞,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林羽白頂著濕淋淋的頭發,頸上搭著毛巾,向病房走去,還沒走到門口,幾位警員甩開房門,氣勢洶洶出來,其中一位正是剛剛在水房遇見那個,擦身而過時他掃到林羽白的臉,倒退幾步逼上,隔著濕淋淋的碎發,盯緊林羽白的眼睛,要將他釘在墻上。

旁邊幾個人齊齊圍上,平頭警員出示拘留證,揚聲怒喝:“林羽白,抱頭蹲下,雙手背在身後!”

林羽白長到這麽大,謹小慎微遵紀守法,從未越雷池一步,圍攏的警員搶走他的水盆毛巾,將他頭朝下按趴在地,強硬掰過手臂,手銬哢噠兩聲,讓他動彈不得。

他還穿著松垮的病號服,手腕被冰涼鐵片磨破,疼痛沁入皮膚,他在強硬的命令裏被拉扯起來,推推搡搡向前,被幾個人抓上警車,車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狠狠打個哆嗦,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墜冰窖,牙齒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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