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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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白走出小區,搭車前往世通中心,請前臺帶他上樓,找董立核對接下來的課程。

前兩期課程上線後反響不錯,但有買課的學員反映理論和實操的部分太多,趣味性不多,聽課時難以持續保持專註,林羽白和董立他們商量出幾套方案,重新梳理重點,增加互動環節,替換背景音樂,挑選效果最好的方式,在今後的課程裏延續下去。

專心致志做事的時候,察覺不到時間流逝,林羽白擡眼的時候,落日藏進雲朵,沒工作的人陸續離開,有工作的還在加班,林羽白和董立告別,走出線上課程部門,到前臺說明情況,請她帶自己進陳樹達的辦公室,路過辦公區聽到敲擊鍵盤的聲音,很多人還在加班,皺眉瞇眼盯著屏幕,機械抓來杯子,囫圇吞咽咖啡。

即使陳樹達離開,公司也在系統運作,各自向部門主管匯報工作,沒有因主心骨不在陷入混亂,林羽白走進熟悉的辦公室,辦公桌上的瓷杯底有咖啡殘漬,他拿來杯子,在洗手間沖洗幹凈,帶上掃帚和拖布,把辦公室清掃幹凈,清潔完畢後他看看窗外,端來幾盆清水,擡腳站上陽臺,將窗戶擦的光亮如新。

休息室裏被子攤開在床,枕頭上留有淡淡的烏龍茶香,林羽白埋進枕頭,深深抽吸幾口。

都說人生短短幾十年,生命寶貴要珍惜時間,可深陷其中的時候,有誰能展望未來,對身邊發生的一切,完全無動於衷。

林羽白在枕上輾轉,淡淡烏龍茶香沁入口鼻,舒緩心中焦慮,他聚著滿身茶香,大步走出休息室,打車前往雙子大廈,繞開堆積在門口的雜物,看到工人正在搭前臺和休息室,三臺空調吹出冷風,體感溫度舒適,燥熱消退不少。

小梁正在和工人探討線路布局,見林羽白進來,他擦一把汗,快步迎上前來:“林哥來了,基本的都做好了,再把細節處理一下,馬上就能交工。”

兩人越來越熟,小梁不像開始那麽拘謹,現在一口一個林哥,叫的親切順口,他帶林羽白四處看看,和最開始光禿禿的模樣相比,墻面粉刷幹凈,門窗全部換新,電線網線鋪好,墻上有幾個承載高電壓的插座,避免出現跳閘,裝修垃圾今天就能運走,前臺搭建即將完工…··

林羽白全程參與進來,見證從無到有的過程,理論和實際還是有所不同,這種親身參與帶來的成就感,並非在家擦地澆花所能比擬。

原來他也可以不做旁觀者,也可以進入生活,做出原以為做不到的事情。

他和小梁在走廊走了幾圈,進電表箱查看,這電表還是插卡買電,如果物業不給電卡,他們總不能私接電路,除此之外還有清潔問題,公司每天扔出許多垃圾,如果物業不派人清掃,幾天就會沒法工作……

一念及此,林羽白坐電梯來到一樓,讓小梁陪他打車去了超市,買了煙酒茶和飲料水果,回大廈後他讓小梁回去,自己拎著幾個鼓囊囊的袋子,費力挪進物業辦公室,給大家分發東西。

“上次過來的太突然了,很多事沒考慮清楚,讓各位為難了,”林羽白給大家遞茶遞水,“現在天氣還熱,工作都很辛苦,大家多喝冷飲多吃水果。”

物業辦公室的人們圍攏上來,把東西洗劫一空,黃馬甲咬口奶油雪糕,上下打量來人:“我記得你……你是二十八層的業主?”

“是,我是二十八層的業主林羽白,”林羽白拉來椅子,自顧自坐了上去,“我們裝修快完成了,租戶馬上要入住了,過來和你們報備一下。”

“和我們說也沒有用啊,”黃馬甲吃人的嘴軟,語氣和緩許多,“我們也巴不得趕緊接手,現在十七層以上的樓層,我們天天派人巡邏,生怕有人私接電線,到時候要是出了消防問題

,說不定還得問責我們,我們上哪找人說理。”

林羽白耳尖動動反應過來,他們可以插手高層管理,只是不想承擔風險。

“這大廈交接做的不好,你們夾在中間肯定為難,”林羽白說,“我們這個租戶是正常上下班時間,周末也不工作,抽煙會去專門的吸煙區,不會產生消防問題。這個房子我是全款買下來的,占用了我全部的資金,現在如果沒法用它賺些租金,我連吃飯都成問題,請你們幫幫忙吧,體諒體諒我的難處。”

黃馬甲吃光雪糕,移開視線,煩躁撓撓頭皮,和旁邊的人對視一眼,起身走進裏屋隔門,五分鐘後,他推門走了出來:“你和我們老總談吧。”

林羽白跟在他背後,擡腳走了進去,這物業辦公室別有洞天,裏面層層嵌套,穿過客廳還有兩個小門,黃馬甲帶他走進一個,裏面有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笑容滿面站在門口,和林羽白握手:“我是負責人劉宗,你的情況他們和我說了,進來談吧。”

這辦公室角落有張單人床,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坐在上面,慢悠悠晃到物業負責人旁邊,保鏢似的背手站著。

“這大廈A座B座的物業公司是不一樣的,B座由融達負責,A座十七層向下是我們永豐來做,十七層向上本來應該還歸融達,但吳佩被告的東躲西藏,現在找不到人,”劉宗聳肩,“不是我們推卸責任,是這裏情況覆雜,市裏都在盯著,萬一出點問題,我們承擔不了。”

“我們只有兩個訴求,用電和清潔,別的我們都能解決,不用麻煩您出面,”林羽白交疊指尖,看著劉宗的眼睛,“既然買了這裏的房子,我就是這裏的業主,可基本的用電都沒法保證,我才是真正求訴無門,之前問了裝空調的大哥,他說這裏被融達接手之前,物業由你們負責,電卡也在你們手裏,我們現在房都買了,錢都花了,裝修快做完了,馬上要入住了,租戶騎虎難下,完全沒退路了,您看……”

後面的保鏢咳嗽一聲,劉宗看他一眼,視線轉回林羽白身上:“不瞞你說,你們高區還有電梯費的問題,現在我們沒有接手,很多事情……”

“十七層以下是什麽收費標準,我們和他們一樣,一分都不會少的,”林羽白在包裏摸索,找出兩包中華,一包塞給劉宗,一包放在桌上,推到保鏢面前,“以後還要長期合作,麻煩您二位通融通融。”

劉宗抽出根煙,緩緩吐出煙霧,打開桌上的抽屜,在一大沓電卡裏翻找,抽|出二十八層的這張,遞到林羽白面前。

林羽白點頭感謝,出了物業辦公室,和盧甘齊說明情況,把電卡拍照發給對方,盧甘齊看了照片,給他發來語音:“辛苦你了小白,現在裝修的怎麽樣了,能發個小視頻嗎?”

林羽白回到樓上,錄幾條小視頻過去,盧甘齊連著發回幾條:“比我想象的快多了,很快就能搬過去了,謝謝你啊小白!”

“第一次交稅費可能要業主過去,到時候我再聯系你啊!”

“等雜物都搬走了,我們計劃先搬桌椅進去,你有多餘的鑰匙嗎?給我郵一把吧。”

林羽白回覆:“好的。”

那邊不再發信,林羽白收回手機,叮咚提示音響起,他抽|出手機,盧甘齊發來文字:“薄松回來了,還和葉晉見過面了,你知道嗎?”

林羽白瞪大眼睛,小臂顫抖,手指抓不住手機,任它滑落在地,砸出劈啪脆響。

他握住手腕,鎮定心神,控制瑟瑟發抖的手指,重新打出一行:“什麽時候的事,他們談什麽了?”

盧甘齊猶豫幾秒:“葉晉獨自和他談的,細節我不好問,但大概率結果不好,因為薄松原本還在掛職,這幾天

葉晉完全把他給除名了,社保公積金都停了,以我對葉晉的了解,他很少這麽不留情面,這次應該是一刀兩斷,徹底撕破臉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林羽白眼前發黑,渾噩挪動手指,不知自己在說什麽,“地址給我發來,我把鑰匙郵寄給你。”

他騰一下起身,不顧小梁在背後叫他,直直坐電梯走到一樓,打車回到閣樓,把所有窗戶關上,門窗鎖好,將被褥從櫃子裏取出,堆成一座小山,他就躺在山下,被高山壓的想吐,根本挪不出來。

以他對薄松的了解,薄松如果認準了什麽東西是屬於他的,不會輕易放手,當時離開泊雅湖時,他擔心薄松會報覆回來,一直提心吊膽,可風平浪靜過了這麽久,他放松警惕,認為薄松良心發現,放他一條生路,即使收到那些照片,他也自欺欺人,註銷郵箱把發件人拉黑,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這脆弱的安全感,建立在薄松還沒回來的基礎上,現在這屏障被打成碎片,薄松像個甩不脫的幽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顯出身形……給他致命一擊。

樓梯間傳來啪嗒腳步,他擰住小臂,屏氣凝神聽著,直到那腳步消失,才慢慢松了口氣。

這閣樓太老,設施太舊,門板太薄,如果遇到什麽危險,根本沒有辦法逃跑。

新租的那個小區有物業有電梯,刷卡進出小區,按電梯樓層也要刷卡,安全系數比這裏更高,一天都不能等了,還是要馬上搬家,在樹達回來之前,盡量待在安全的地方。

一念及此,他沒法再躺,起來叫了搬家公司,把房間裏的東西挑挑揀揀,收拾出幾個大包,塞在面包車上,跟車一路來到新家,把東西搬運上去。

他的東西少之又少,新家早被他打掃幹凈,收拾起來十分輕松,他整理好全部家當,把陳樹達用過的被褥拿出,摞在床墊上疊好,自己埋進裏面,深深抽吸幾口。

他後悔了,後悔輕松放陳樹達離開,應該多多留下他的東西,衣服也好、貼身用品也好、腺體提取液也好,什麽都好,只要那東西有陳樹達的味道,就能讓他獲得安寧。

林羽白彎腰埋進包裹,把陳樹達送給他的東西都拿出來,挨個擺在床上,他盤腿坐上床鋪,在裏面挑挑揀揀,總覺得少了什麽,看看畫框裏空無一物,他想起之前把陳樹達送的畫釘在墻上,心急出門忘拿出來了。

閣樓的房東脾氣暴躁,不好說話,說不定他前腳剛走,後腳就叫人過來打掃,如果把那些小畫當垃圾處理……林羽白一件都沒法舍得。

坐電梯來到一樓,跑出小區,天邊驚雷炸響,烏雲沈沈墜在半空,閃電劈開雲層,風聲颯颯舞動。

他叫了車趕回閣樓,在清潔人員驚愕的目光中拿走小畫,牢牢護在胸口。

好在清潔人員先打掃地面,沒有破壞墻面,林羽白將小畫小心疊好,放在胸口,用手臂擋著,怕它們被風吹走,離開小區時雨點落下,四周空無一人,私家車從面前駛過,遠遠看見幾輛出租,他站在路邊等著,前面兩輛載客的沒有停下,後面這輛開著空車的紅燈,穩穩停在前頭,司機按兩下喇叭,仿佛嫌他磨蹭,要離開去前面拉活。

林羽白噠噠跑向後座,拉車門坐了進去,低頭整理小畫,仔細撫平紙頁:“師傅,到安泰三號院。”

車輪緩緩挪動,轉彎拐上大路,林羽白撫摸紙頁,越摸越覺得可愛,打開手機閃光燈拍了幾張,給陳樹達發送文字:“才發現你畫錯了,我臉上沒有雀斑,你畫了好多點點!”

“今天搬新家了,在安泰三號院,旁邊就是中央廣場,平時晚上好多人跳廣場舞,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這幾天給你買上制服,以後你

就乖乖聽話,每天去樓下領舞,不瘦兩斤不能吃飯,”林羽白眼睫輕眨,手指舞動,“跳好了才能吃新鮮的橘子,跳不好的話,只能吃橘子皮咯。”

雨勢漸大,叮咚砸上車窗,玻璃透不出霓虹,城市喧囂漸行漸遠,耳邊只餘淒厲風聲。

看了屏幕太久,林羽白眼睛脹疼,外面的峭壁光禿禿的,在疾舞的風聲中,被車輪拋在身後。

“師傅,您沒開導航嗎?外面下著雨,怎麽還走小路?我又不是來旅游的,這邊路標這麽少,多危險啊…··”

司機沒有回答,林羽白手腳並用,挪到旁邊,看到司機頭頂的鴨舌帽,沈沈壓住面容。

天邊驚雷轟來,車鎖哢噠一聲,那半張臉線條扭動,慢慢勾起唇角。

“老婆,好久不見,想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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