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啊?”

林羽白懵頭懵腦,腦海中閃出左青龍右白虎的場面,他拿著刀陳樹達攥著鐵棍,兩人沖進吳佩的辦公室,門神似的立著,趁人不備飛起兩腳,把吳佩大頭朝下踹進口袋,乒乓欺負一頓。

他喉結滾動,被自己的想象驚的說不出話,陳樹達捏他下巴,左右搖晃兩下:“小橘子,想什麽呢?”

林羽白合上嘴唇,耷頭耷腦縮著,悄咪咪盯著陳樹達看,盯的陳樹達渾身發毛,把他塞|回被子:“時間還早,接著睡吧。”

林羽白眨眨眼睛,從被子下探出手腕,抓住陳樹達腳踝:“要上班嗎?”

“對,”陳樹達動彈不得,對著玻璃整理領帶,“明峰來接我了。”

“哦,”林羽白收回手臂,埋進枕頭窩著,不情不願哼唧,“那你去吧。”

陳樹達俯身彎腰,把橘子精從被子裏挖出,揉搓兩下綠葉:“聯系吳佩,看看我們幾點過去。無聊的話看看電影,儲物間的電腦沒有密碼。”

林羽白乖乖點頭,大腿抽筋後背酸疼,眼皮漸漸合上,迷糊又睡一會,醒來時天光大亮,他摸索抓來手機,排班表上顯示今天夜班,不用那麽早過去,他磨磨蹭蹭起來,把被褥收好放回,在儲物間看到配備音箱的電腦,坐過去擺弄鼠標,在各個圖標上晃來晃去。

沒什麽看電影的心思,他輕輕揉捏喉結,做了幾次心理建設,鼓起勇氣給吳佩撥號,本以為對面占線,誰知吳佩迅速接起電話,熱情洋溢答應見面,請他們上午十點過來。

掛斷電話,林羽白心生疑惑,不知道吳佩要玩什麽把戲,如果純粹是在騙人,沒必要讓他們過去,可如果不是騙人,為什麽造出這樣熱火朝天的景象,還要解雇喬南他們?

林羽白想不明白,打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發生什麽就面對什麽,至少也算給自己的鍛煉,他靠在空無一人的儲藏間裏,上網登陸郵箱,想看看之前發出的面試請求,有沒有得到回覆。

郵箱裏躺著不少未讀郵件,廣告裏夾雜幾個面試通知,林羽白挨個點開,看哪個還能參加,在備忘錄裏記錄下來,定好鬧鈴提醒自己,點進倒數第二封郵件,林羽白瞪大眼睛,只覺有石塊迎面飛來,砸在平靜湖面上,撞得胸口疼痛。

這封郵件裏有足足二十幾張照片,沒有人只有風景,每張照片都是白天拍的,路線從北到南,拍的都是標志性建築,還都是自己喜歡的景點。

林羽白捏緊鼠標,恍惚憶起過去,他和薄松不知搬過多少次家,第四次時他們搬到頂層,因為租的是商住公寓,裏面住戶魚龍混雜,樓梯經常被潑上水跡,他買東西回來不慎滑倒,滑下兩層摔傷腳腕,養了一個多月才能下地。

他感興趣的東西寥寥無幾,閑下來只愛研究插花和菜譜,對國家大事不感興趣,開著電視也不想聽,純當背景音解悶,薄松在炎炎夏日裏奔波一天,回來開著噴頭澆冷水,把自己澆成個落湯雞,踩著啪嗒啪嗒的腳印,給林羽白遞上地理畫冊。

“老婆,你說你天天看那些玩意,怎麽也看不膩的,看點有意思的吧,”薄松抓毛巾擦頭,大狗似的晃來晃去,“看看這本畫冊,想去的地方剪下來留著,以後等咱有錢有閑,挨個帶你過去。”

窗口飄來陣陣油煙,夾雜不知名的味道,林羽白傷口麻癢,翻開畫冊轉移註意力,抓薄松來身邊坐著:“阿松,這些手工編的小布袋好漂亮,其中一個我不會做,其它的我都會做。還有這些墊子,這些墊子也好可愛,你喜歡蓮花還是百合,我腳不能動手還能動,給你織墊子好不好呀?”

“行,反正你躺著也是躺著,不讓你織也是躺在這睡,本來就不聰明,時間長更睡傻了,”薄松嘿嘿直樂,從

抽屜裏拿出剪刀和筆記本,放在林羽白腿上,“剪吧,喜歡哪裏剪哪裏,以後咱弄個旅行綜藝,叫旅遍中國,說不定還能拉來廣告,狠狠大賺一筆。”

看哪頁都舍不得,看哪頁都想過去,薄薄的本子被貼滿了,邊角被剪下來的圖畫覆蓋,筆記本變成五顏六色的插畫本,搖起來嘩嘩作響,沈甸甸舉不起來。

這些說好的承諾,做好的計劃,像握不住的流沙,從指間飄散出去。

忙、亂、累、煩,每一個都是出不去的借口,都是動彈不得的理由,有了錢要買生活用品,再有錢要還貸款,有更多錢要買別墅,還要給孩子存錢,存上學的錢買房的錢上補習班的錢娶老婆的錢…··他們像陷在籠裏的小白鼠,被生活的鞭子不斷抽打,一刻不停奔跑,沒有機會駐足停歇。

可這一切戛然而止,在離開泊雅湖的那天,林羽白咬碎鐵圈跳出籠子,一瘸一拐跳出,踉蹌跑了出去。

小小的儲物間裏不見陽光,風扇在頭頂打轉,汗水浸透衣背,林羽白僵硬擡手,把圖片一張張刪掉,註銷用了七八年的郵箱,關掉筆記本拔掉電源,轉身離開儲物間,用力合上房門。

薄松赤著上身,躺在海灘酒店的大床上,咬指甲死死盯著郵箱,試圖從裏面摳出什麽。

他知道林羽白有定期檢查郵箱的習慣,他發過去的這些照片,不可能沒被他看到,可這些竟然石沈大海,沒聽到半分回響。

這不可能。

他自認了解林羽白的性格,這個人跟他十年,除了最開始離家出走時硬氣一回,其餘時候對他言聽計從,一直以他的利益為先,吃了那麽多苦還是任勞任怨,很少有抱怨的時候,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拿了他的錢,當面打了他的臉,斬釘截鐵說出分手,再也沒有回來。

說來也巧,正好趕上他之前飛出去的單出了問題,他心情不好不想理會,想著出去游玩散心,不知道該去哪裏,收拾行李看到林羽白留下的筆記本,鬼使神差帶著,一路走一路拍照,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恍恍有些不安,在心中翻騰不休。

旅游拍照的人只有自己,早上沒有溫熱的涼白開,沒有花樣繁多的早餐,晚上沒有濃郁花香,沒有細細碾磨出來的咖啡。酒店房間一塵不染,散發消毒水的味道,它們規矩幹凈,冰冷的像是墳墓,沒有人類的體溫。

打開房門掉下很多卡片,上面印滿搔首弄姿的身體,看多了只覺得煩,隨手撕碎扔到旁邊。

旅途中也有心血來潮的時候,深夜在酒吧買醉,跳鋼管舞的黑發男人塞名片給他,他抓住那人手腕,把人拉到酒店,一把推到床上。

剝掉衣服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麥色肌膚太黑太糙,探手過去像摸砂紙,沒有半點滑|潤。

舞者肌肉緊實,揉上去摩挲筋骨,石塊似的頂|在掌心。牛乳似的色澤沒有了,薄薄一層皮肉消失了,連一字型的狹長鎖骨……都不見了。

“滾!他媽的,你他媽給我滾!”

薄松抓起遙控器,惡狠狠摔在門上,隨著砰一聲巨響,遙控器摔的四分五裂。

黑發舞者鞋都沒穿,連滾帶爬跑了,酒店房門敞開半扇,涼風從走廊灌入,吹得寒毛直豎。

胸口空空蕩蕩,像被人挖去一塊,他被人搶走私藏的糖果,把空罐子丟回給他。

薄松摔回床上,大口大口喘|息,空蕩蕩的郵箱變成眼中釘肉中刺,他直直盯著頁面,想從裏面挖出什麽。

他抽|來手機,編輯長長一條短信,劈啪占據大半屏幕,剛想按出發送,想想又全部刪除,把手機丟到床下。

林羽白不可能有勇氣離

開,一定有人在背後挑唆,離間他們的關系,讓林羽白下定決心。

薄松僵硬啃咬指甲,把甲蓋啃禿一塊,他想起諸多可疑之處,林羽白什麽時候開始不聽話了,為什麽要出門工作,身上那股難聞的茶葉味從哪來的……

為什麽自己要標記他,他使出渾身力氣,想盡辦法掙脫,甚至執意和自己分手……

一道閃電滑過腦海,薄松心裏的那根弦,啪一聲斷了。

林羽白出軌了。

不是那種心血來潮,爽過就忘的嘗鮮,而是精神意義上的出軌,一定是和他分手之前,勾搭上哪個家夥,全身心掛在哪個家夥身上,不惜斬斷十年的感情。

薄松握緊拳頭,一拳砸上床頭,裝飾花瓶搖搖欲墜,劈啪碎在地上。

這是他花十年培養出來的花骨朵,他采集風霜雨露餵它,將它養成最可心的形狀,終於到了開花的時候,這花朵竟被人橫刀奪愛,劈手攥在掌中。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他出來這麽久,林羽白是不是被標記了,身心不再屬於他了,甚至沾染了其它味道。

不可原諒,簡直不可原諒。

薄松咬緊牙關,指甲摳進掌心,他要回到泊雅湖,尋找蛛絲馬跡,把這個逃出家門的林羽白抓回來,咬穿那不聽話的腺體,把虎牙狠狠刻在裏面,註入自己的味道。

林羽白在玻璃房裏澆花,提著噴壺忙來忙去,風一吹打個噴嚏,險些栽倒在地。

他擡手摸摸後頸,陳樹達留下的牙印消了,淡淡烏龍茶香沁入鼻端,和柑橘味融在一起。

手機傳來嗡嗡響聲,林羽白解下圍裙,匆匆跑到外面,打車門張開雙臂,滑進陳樹達懷裏。

“哎哎哎,吃誰豆腐呢,投懷送抱不用這麽心急,”陳樹達不解風情,把人按回副駕,用安全帶綁上座椅,“走了小朋友,臭烏龍陪你要債去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