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之永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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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高檔的西餐廳裏,尼祿穿著正式西裝,打著規範的領結,頻繁地看手表。

他在等他的約會對象。

上個月的大學|運動會,一名體育系的男生,在射箭項目中拿了第一。

和一般外表粗糙的體育生不同,那名男生留著披散到肩胛的長頭發,有著沈穩如曜石的黑眼睛,略帶淩厲的眉鋒,以及色彩驚人的朱砂般的雙唇。

看到這個男生的第一眼,尼祿竟然想流淚。

在滿是汗水和揚塵的操場上,黑發黑眼的男生發著光。他拉起弓箭,一臉專註盯向靶心,張開的弓弦頂到潤澤的紅唇。

尼祿直楞楞地盯著那兩瓣紅唇,感覺太陽在背景中炸裂成無數碎金片,接著耳邊響起碎片下落的泠泠聲。

他立刻去查了那個男生。

從找到的資料得知,他叫羅德,也是普戈梅斯大學的學生,去年以體育特招生的身份被這所全美頂尖的大學錄取。

然而,他的家庭出過一些問題。外祖父因經濟詐騙而坐牢,父母也或多或少地牽扯進去。除了上學,他不得不打工來掙學費和生活費。

尼祿按亮設計師專門定制的Vertu手機,打開前置,用紙巾擦去因為緊張鼻頭沁出的汗珠,整理一下卷卷的銀發,對屏幕裏的自己做一次深呼吸。

沒等多久,羅德就來了。黑色大褲衩,寬松白T恤,腳上蹬一雙一看就很便宜的人字拖。

尼祿僵硬地站起身,神情拘謹,以長期游歷於社交場合形成的禮儀,一本正經地向羅德伸出手。

羅德應付式的握一下,就坐到對面,白餐巾鋪上膝蓋,表情有點冷淡。

“你好,我叫尼祿,和你同級,不過我是修習政治學的。”尼祿羞赧地做著自我介紹。

“很高興認識你。”羅德禮貌又疏遠地說,“點菜吧。”

襯衫熨帖的服務生送來兩份寫有三種語言的菜單。

尼祿翻動菜單,說道:“頭盤上魚籽醬和水果沙拉,備註口味要偏酸。冷湯要撇去浮沫的奶油湯。煎鵝肝備註放紅酒,不要迷疊香。生牛肉配芥末醬,再搭巴馬臣奶酪片和火箭菜。”

他闔上菜單,“至於主菜和甜點,我們等一會再點。”

服務生飛快地記下要求,看了對面的羅德一眼,“先生,您需要什麽?”

羅德把還沒看的菜單放回桌上,平淡地說:“一杯冰啤酒。”

菜品在桌上擺好,玻璃杯裏的啤酒冒著泡。

“你的學業忙嗎?每天都會做什麽?”尼祿提問,希望能打開話題。

羅德叉起一塊沒蘸到沙拉醬的水果,“不忙。體育生不像你們那樣嚴格,我們只要保證每天的體能訓練就可以了。”

尼祿切下一角鵝肝,“我們每天都要做政策分析,制成幻燈片,給身為政客的教授們做匯報。有時候還要趕飛機去其他國家。”

“政治學是普戈梅斯最好的專業。”羅德說,“你前途無量。”

尼祿吃掉鵝肝,說道:“其實我不並喜歡這個專業,說起興趣,我更喜歡音樂或藝術。但我爸媽要我和他們一樣修學政治,我媽為了讓我死心,甚至砸壞家裏的鋼琴和小提琴。”

羅德瞧他一眼,“你的父母從政嗎?”

尼祿點了點頭,“不光是父母,我的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都從政,我也不得不走上這條路。我爸在我兩歲時,被利益沖突的政敵暗算過,幸好搶救了過來。但盡管如此,他還是要做一名政客,我媽也被他洗腦,整天拿他為範例來貶損我。不過,他們的感情很好。”

羅德神色依舊冷淡,不聲不響地挑出青豆莢裏的豆子。

“你現在住在哪?家裏嗎?”尼祿問道,“聽說你是本地人。”

“不是,我和一個讀礦石材料的同學合租。”羅德說,“我家的房子被政府收走了。我爸意外出車禍死了,我媽現在在坐牢。”

尼祿很震驚,餐刀鐺一聲碰到瓷盤,“對……對不起,羅德。我不應該提這事。”

“沒什麽。”羅德平靜地說。

尼祿望著那對冷峻的黑眼珠,轉移話題說:“我之所以找你,是想請你教我射箭。那天你在運動會上,簡直奪去操場上所有人的風頭。當然,授課的價錢你來定。”

羅德為自己盛一小碗奶油湯,說道:“憑你的經濟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專業的射箭運動員。我只是在大學|運動會上贏了一把,不怎麽專業。而且……”

他頓一下,“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尼祿心底一涼。

羅德放下餐具,將杯裏的啤酒喝光,“我吃好了。”

尼祿楞楞地看著他,“可是……你還沒有吃主菜。”

“我還有工作要做,今天是抽時間過來的。”羅德站起身,推開椅子,“謝謝你請我吃飯。冰啤酒很好喝。”

尼祿眼睜睜的,看著他踩著人字拖走過大理石地板,穿過大門,最終消失在雲霧般的毛玻璃窗後面。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痛讓他暈眩。

尼祿連手機都沒顧上拿,狂奔到餐廳外,沖他的背影喊道:“羅德!”

羅德停住腳步,回過身,背後是城市路口的紅綠燈和游動的車燈。

尼祿跑到他面前,氣喘籲籲,用料不菲的襯衫在後背洇濕一小片。

“羅德……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喜歡上你了。雖然這麽說很冒昧,也顯得我很輕浮,畢竟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尼祿紅著臉說,“但我在操場上看見你時,一股像火山爆發的熱流讓我快昏厥過去,我甚至覺得我正是為了那一刻而出生的。你可以說我是色|欲熏心,也可以說我是個死在情緒裏的廢物,但是……”

他小心翼翼去挽羅德的手,“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羅德看到他鼻梁上的一小片雀斑,沒有抽回手。

……

這一世的尼祿對羅德展開持久的追求。羅德拒絕過他無數次,但他一直沒放棄。

本科課程結束後,尼祿研讀法律方向,在法學院取得碩士學位。在父母的建議下,他決定一邊攻讀博士學位,一邊進入法院工作。

而羅德在大學畢業後,選擇留校任教,做了一名體育老師。

監獄裏,監獄長接待了尼祿,遞給他一張假釋準許單。

羅德的媽媽因為參與經濟詐騙,被判刑二十年。從業於司法的尼祿付出大量金錢,打通人脈關系,最終以“有明顯悔改意向”為由,假釋了羅德的媽媽,讓她脫離監獄。

他把假釋準許單拿給羅德看時,首先臉上就被重捶一拳。

“你瘋了?!”羅德震驚地說,“你才剛剛在法院坐穩位子,萬一出事……”

“我所走的一切程序都是合法的。”尼祿擦掉嘴角的血,“只是讓那些決定假釋名額的人,優先考慮你的媽媽罷了。”

羅德聲色嚴肅地說:“不行。這是賄賂……”

“這不是賄賂,是結交朋友。”尼祿挨近他,“我所做的一切都合法,任何人都不會挑出問題的。放心吧,羅德,相信我的能力。”

羅德仔細看過假釋準許單,轉身背對著他。尼祿看到他的肩膀在發抖。

“……你這個愚蠢的、比不認輸的鬥牛還頑固的家夥。”羅德背對著他說,嗓音幹澀,“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就不放棄呢……”

尼祿已覺心如擂鼓,抱住他單薄的肩膀。

“羅德,我愛你。每次看見你,我都覺得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盡管實際上才四年。”就像之前無數次的表白一樣,尼祿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因為現實、家庭和我的事業一直很猶豫。但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處理好這些,答應我好不好……”

羅德沒說話,凝視他認真的臉龐,視線從卷卷的銀發、到還在出血的嘴角。

他的手指撫上紅腫的嘴角,輕輕抹去上面的血,神情覆雜地說:“疼嗎?”

尼祿楞一下,接著臉龐像焰火點亮一樣,驚喜地渾身顫栗。

“疼。”說罷,他握住羅德的手,身體傾上去吻他的雙唇。

……

在與羅德戀愛的五年時間裏,尼祿順利取得博士學位,升職到華盛頓的司法部工作,遠離了父母的管束。

他在華盛頓購置一套房產,還將羅德的工作調到當地的大學。

經濟和事業的獨立,讓他越來越有自信,最終在同居三年後向羅德求婚。

結婚的時候,他們都剛好三十歲。

“為了我們的新婚蜜月,我請了十天的假。”尼祿下班回來,脫掉筆挺的官員制服,將西裝外套掛在晾衣架上。

羅德在廚房裏,拉開百葉型的推拉門,伸出頭說:“先把門口的垃圾倒了,然後吃飯。”

結婚之後,尼祿說服羅德辭去工作,像藏嬌一樣將他藏在家裏。他一個人的收入完全足夠一個兩人小家庭的開銷。

尼祿倒完垃圾回來,換上舒適的睡衣,蹬著一雙棉拖鞋,幫羅德布置餐桌和端菜。

冒著熱汽的牛奶粥撒著蔓越莓幹,淋滿香草糖漿的華夫餅,微焦的面包片夾著藍紋奶酪,五分熟的牛排澆著波米滋汁,裝在有彩椒片和西蘭花的平盤裏。

羅德脫掉素色的圍裙,為尼祿倒一杯橙汁,端到他手裏。

在牛奶粥氤氳上升的水汽中,羅德的眼睛和嘴唇暈開顏色,黑和紅就這樣印在淺白的背景色中。這一刻尼祿猶如看到一副莫奈的名畫。

“羅德……”尼祿端著橙汁,呆呆地說。羅德這兩個字一說出口,就能感到心口一陣暖流。

他熱淚盈眶,感嘆道:“我怎麽這麽幸福啊……”

羅德笑了笑,舀起一勺牛奶粥,溫柔地訓他一句:“少矯情。”

兩人安靜地吃起晚餐。尼祿把牛排以及用來裝飾的彩椒都吃幹凈,興奮地問道:“我們的蜜月旅行,你想去哪裏?”

正切著牛排的陶瓷餐刀停住,又動了起來。羅德想了想說:“羅馬。”

尼祿驚詫一下,笑道:“我和你想的一樣。”

……

羅馬的天空比華盛頓更藍。

大理石廊柱剝蝕,雕花圓柱的萬神廟盡管由政府定期護理,墻根處也有裂縫。曾在古時舉辦過無數盛會的廣場,也風蝕嚴重。殘存的圓形劇場,拱門和雕像都被毀掉一半,落日一照,有厚重的歷史感。

時過境遷。

羅德和尼祿戴著墨鏡,背著雙肩包,根據地圖參觀景點。

他們從廢舊的元老院回來,準備去看對公眾開放展覽的皇室陵墓。

架著電燈的墓穴裏,兩人跟著同來參觀的游客,經過一處處華麗又覆古的陵墓。每一處陵墓前都豎著一塊墓碑,刻著逝者的性命和墓志銘。

有兩處陵墓建得很近,墓碑也是緊挨著。羅德註意到,拉著尼祿走過去。

他們隔在柵欄外面,墓碑上的字很模糊,而且都是拉丁文,根本看不懂。柵欄旁豎著一個寫著英語的標識牌,那是對陵墓的介紹。

“這是合葬墓。”尼祿指著標識牌說,“難道這是一對夫妻嗎?”

羅德出神地看著墓碑,情不自禁,伸手摸一下冰冷的墓碑。

“真想知道這上面寫著什麽。”他盯著宛如天書的碑文說。

尼祿牽住他撤回來的手,笑道:“可惜我們都不會拉丁文。”

……

他們還去了許願池和電影裏的那個真理之口,品嘗當地特色的薄脆披薩、黑松露、提拉米蘇,以及口感硬硬的意大利面。

尼祿的脖子上掛著單反,每到一處,都哢哢地給羅德拍照。

到了晚上,圓形劇場通上燈光,五光十色。

他們一人拿著一根街邊買來的手工冰淇淋,在螺旋形的樓梯口花錢買票,又排隊等工作人員檢票,才走到高處的席位上看表演。

彩光通明的舞臺上,專業的話劇團在表演《圖蘭朵》。

羅德慢悠悠地吃著冰淇淋,心不在焉,“這個劇場曾經凈是殺戮和血腥,到了現在居然在演一出愛情故事。”

尼祿啃著脆脆的蛋筒說:“一切都在變。導游說古羅馬時代裏,劇場是免費開放的。”

羅德傾斜身子,頭靠在尼祿肩上。尼祿將蛋筒全部塞到嘴裏,伸手摟住他。

頹敗的大理石拱門,夾縫中有青草的石板路,揚塵的街道,舞臺上演員的肢體和表情……這些像老舊的膠卷電影一樣沖擊著羅德。

他覺得熟悉,卻記不得在哪裏見過這些,頓時有種說不清楚的感慨。

“我想你了,尼祿。”羅德語氣深長,“盡管我們每天都黏在一起,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我更想你。”尼祿轉過臉,親吻他的頭發,“我不僅更想你,我還更愛你。”

“我也愛你。”羅德閉上眼睛,順由某種潛意識中的意念,憑直覺說道:“我的盧修斯……”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遠幸福哦!謝謝所有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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