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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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園裏平常開的會也是不少的,尤其是事業編的動物園,跟體制內的某些情況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有著一些另一部分人難以忍受的風氣。

而像孔碧這種私人動物園會則會開的少一些,開會的目的性也更強,主要討論的更多的也是該怎麽給動物園創收。

畢竟公立動物園屬於國家出錢養著的地方,哪怕年年虧損問題也不大,並不會因此而倒閉,可私立動物園不同,一旦收支做不到平衡虧損太多可能就要因此倒閉了,所以無論是員工還是老板都會比較在意動物園的營收。

得益於高良這個程序員弄出來的系統,飼養員們現在面對動物的情況更加一目了然,已經很少會在晨會上互相匯報動物情況了,在程序的作用下每天動物的行為稍微有一點跟昨天有出入的地方便會被系統預警,大大節省了人力物力。

不過高科技也不能完全取代人工的作用,因為自然界的動物大多都有著極強的忍耐性,哪怕是生病了也很難被第一時間看出不對來,因為它們往往都會竭力讓自己看上去與平常沒有任何差別,以免自己相比於別的同類更容易被敵人盯上。

這種情況在人類最熟悉的寵物貓身上表現得最為明顯,貓作為一種忍痛能力極強的生物,往往很多時候都是等它們病入膏肓不吃不喝之後,主人才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而一些小傷則往往從對方受傷到痊愈都不會被人察覺到,因此一些人在養寵物時往往會摸不著頭腦的看著在這之前沒有任何異常的寵物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就離世了,而自己還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所以這種時候,如果一個人有記錄動物情況的習慣或是會按時體檢的話就能比較簡單的去發現問題所在了,比如今天為什麽吃得少了,是跟人吵架了?還是天氣太熱了?亦或者是偷偷吃小零食吃飽了?

但人往往連自己的健康都做不到定時去檢查,就更不用說面對寵物了。

高良開發的系統就是為了最大限度的方便這種情況,而人工的作用則是為了方便更近一步的查漏補缺,畢竟飼養員上傳的日志情況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事無巨細,情緒等方面的問題還是需要靠飼養員去觀察,游客過多過少都是有可能導致它們情緒的變化的,亦或者是游客的某些不文明行為導致了哪只動物受到了驚嚇之類的。

這些外部因素造成的情況不是簡簡單單的日志上記錄的食譜、糞便情況就能推測得出來的。

好在孔碧的動物園裏目前還沒有因為游客的問題出現過什麽異常情況,畢竟她養的動物性格幾乎就沒有膽小的,自然也不會因為個別游客不文明的行為而受到驚嚇導致食欲下降生病之類的情況。

事實上,要不是孔碧提前給它們打過預防針,碰上這種情況它們更大的可能是沖出去把游客給打一頓。

當然,它們內部偶爾也確實會出現一些異常情況,比如夫妻吵架、打架輸了之類所導致的食不下咽、氣得睡不著等行為。

在跟動物朝夕相處之後,其實很容易就會發現這些小家夥們的社交情況還是很豐富的,只是對不了解它們行為的人來說很難註意到這些情況而已。

作為動物園跟動物溝通的橋梁,孔碧熟練的在晨會上提出了各個動物的述求,哪個動物最近吃的食物吃膩了想換換口味,哪個展區裏面的玩具太少需要再加一些新的豐容之類的。

動物園裏畢竟面積有限,所以哪怕環境模擬得再自然豐容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畢竟玩具多了才能讓它們感到不那麽無聊,覺得地盤面積不大也沒什麽關系。

此外,就是意見箱裏收集的游客提出的意見了。

在任何動物園裏游客的優先級都是排在第一的,哪怕是動物地位都得稍次之,畢竟動物園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游客在遠離危險的情況下認識自然界的各種動物。

也只有游客多、願意付錢才能保證動物園的運轉,將賺取到的錢財拿去提高動物福利,以此來形成良性循環,但這其中也必須得把握好尺度,當游客的意願與動物的意願沖突時,該如何做出平衡就是動物園管理方的責任了。

等將這些日常章程都溝通完畢之後,孔碧這才提出了昨日靈光一閃想到的計劃。

她想要打造一個專門用於照料患病、殘疾動物的展區。

畢竟她無法做到忽視那些情況不太好的動物,那自然得想辦法養起來,可孔碧同樣也不想當冤大頭。

孔家村曾有人因為小區裏誤跑進來的流浪貓狗而心軟,治病的治病、絕育的絕育、送養的送養,最後甚至為此開了個寵物醫院,但據孔碧所知,那個村民開的寵物醫院自開業起就一直賠錢賠到現在,究其原因,有人治病治到最後嫌醫藥費太高把寵物扔醫院不管了;也有附近的人在一時興起養寵物之後又不想養就直接扔醫院去了;更有的,是知道孔家村的人不缺錢撿到動物直接往醫院門口一扔的。

畢竟反正你都這麽有錢了,那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總之,在各方面的原因之下,這家醫院年年虧損,偏偏阿姨還心軟,怕自己要是不開了那些小動物就沒活路了,盡管心疼錢還一直硬著頭皮開下去。

要知道,哪怕都是孔家村的拆遷戶也是有大富和小富之分的,年年這麽虧損的話可能自己這一代確實是衣食無憂,卻管不了下一代的溫飽了,所以對有孩子的家庭來說這種事其實是不太能接受得了的。

故而那個阿姨也因此跟家裏的關系鬧得有些僵,畢竟在看到同村人開跑車到處浪時自己卻因為醫院虧錢不得不省錢只能開幾十萬的車時,心裏總歸還是會有些不平衡的。

現在孔碧就陷入了跟那個阿姨同樣的困境,可以不管,但過不了心裏那一關,怕自己真的撒手之後它們會遭遇到更多不公平的待遇。

因此孔碧在想,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成為一個新的盈利點實現雙贏,或者說……能不能捐款?

捐款,是孔碧所能想到的一種比較好的做法了。

動物園也是能認領動物的,不過大部分都只是以公司或者團體的名義領養,只占個好聽的名頭,沒什麽別的作用,所以孔碧在想能不能以此吸引到想跟動物親密接觸的人呢?

只要做好考核,有她鎮場子,一些動物也不是不能跟人親密接觸。

畢竟已經殘疾了的動物,實話實說確實是沒必要再顧忌太多,後半生能夠衣食無憂快快樂樂養老就好了,而且如果是單對單的認養的話,那哪怕是不想親人的動物應該也不會因此太厭煩對方,稍微對對方態度好一點面對本來就喜歡這種動物的人來說,掏錢應該不是件特別困難的事。

動物園也有不對游客開放的內園區,那裏是專門給以後退休不再給游客看的動物們養老準備的地方,畢竟任何生物老了之後都會被各種毛病找上身,需要更精細的照料,不適合再讓它們天天見到游客,嘈雜的環境也不利於它們養生。

故而孔碧想安排一個殘疾展區,情況比較嚴重的就放內園區養老,癥狀輕的、賣相能夠博得同情的就在專門的展區裏供游客觀賞,展區中設置捐款箱,跟社會的愛心人士一起負擔它們日常的養護和手術費用。

當然,哪怕是這麽做,大概也不一定能保證它們日常的花銷,動物的手術費用大多比人都貴,而且醫術好的獸醫也不好找,有全向松這個業界交際花在孔碧倒不擔心找不到能做手術的醫生,只是很多動物的病癥其實並沒有太好的手術方法,只能保守治療。

所以多一只患病的動物,要想將它們養得好好的藥物、工作人員、環境的開銷就很難縮減的下去。

因此這種做法,也不過是緩解一些動物園的資金壓力而已。

這就需要李達出力了,打造幾個網紅,或者是將這個展區在網絡上炒熱,流量一起來,靠接廣告和愛心人士的捐款應該就能夠緩解不小的經濟壓力的。

畢竟很多網友不會專門為了哪個動物園而專門跑到那個動物園旅游,只可能在自己去哪裏時順便看看,但網絡捐款卻是不會受距離限制的。

除了這些,這件事還能夠以此向上面申請,看看能不能得到撥款,作為一個旅游城市,具有正向意義的‘景點’,哪怕是賠本的,只要能帶動城市形象那也不是不能特意撥款。

李達作為宣教和運營部門的主管,其實覺得這樣的行為意義不大。

要知道,很多收留流浪貓狗的基地其實都會在網上經營賬號以求基地能夠順利運營下去,但熱度都沒有特別高的,頭部的網紅寵物往往都是單獨一只,而救助站光照料動物就很費勁了,很難單純對著一只動物拍去營銷。

一是沒精力,二是缺乏運營,三則是缺乏熱度,四則是太壓抑。

沒錯,就是壓抑,這類救助動物的賬號很難不遇上身世悲慘的動物,網友們確實會同情,也確實會捐款,但他們其實並不會想要看到太多這類的視頻。

畢竟大家上網是為了來放松的,這類視頻看多了心情都會不自覺壓抑起來,所以這類賬號往往都只是小火,很難真正大火。

在李達看來,這肯定是吃力不討好的,哪怕運營成功成本也不會低。

不過畢竟自己不是老板,孔碧也明顯已經做好了決定,只打算接納意見但不打算直接不做,底線已經定好了,所以作為一個打工人,李達也沒有勸說,想了想才開始提出各種意見來。

李達拿出的依舊是萬用不爽的頭部效應,就像保護動物中的傘護種,依靠一個出名的、大眾所熟知的動物打出名聲,讓它來帶動別的動物的生存。

像綠孔雀就是彩雲省那邊的傘護種,它對環境等情況需求剛好涵蓋了其它物種對環境的需求,所以只要做出各種針對綠孔雀的保護措施,那其它物種也能夠因此受益。

故而如果孔碧真的想建造一個這樣的展區的話,那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最好是推出一個合適的‘網紅’,讓其它動物都依附於它吸血生存。

此外,還需要註意的一點就是當這個動物火了之後,隨之而來的利益紛爭,如果一開始合同沒有處理好各種漏洞的話,那原來的動物園很可能在看到對方的名氣之後眼饞又將其要回去。

亦或者是等他們將動物的病治好之後,舔著臉過來想把動物接回去。

如果真發生了這種情況,那絕對是比虧錢還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畢竟像動物園這種地方虧錢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國內本來就很少有動物園是盈利狀態的,但要是自己辛辛苦苦把動物治好了卻有人過來摘桃子,那絕對能把人給氣得睡不著。

所以很快眾人就在此點上做出了激烈的討論,最後決定幾種做法並行。

一種做法就是捐贈,別的機構直接將動物送過來,是直接屬於孔雀山動物園裏,病治沒治好都不能再要回去,就是孔雀山動物園的成員。

另一種做法則是可以直接送到他們這裏來‘住院’,錢到位或是以物易物拿動物園裏繁育的幼崽之類的來抵都行;

再之後就是租借合同,讓動物自己打工來抵債,以此來付自己治病的費用,將它送來的動物園不能無故終止合約。

當然,無論是哪種做法都是需要先審核的,尤其是第一種,避免別的動物園什麽爛攤子都往他們這塞,不能什麽代價都不出就把燙手山芋送過來。

不過這些做法,嚴格來說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畢竟已經是肉眼可見的會浪費動物園裏的許多物力人力,條款設立得再多都像是動物園界的冤大頭。

孔碧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可既然無法做到坐視不管,那就只能在這個基礎上盡量減少自己的損失了,至於別的……反正家裏財產都分配好了,她所能得到的財產按現在動物園的虧損程度來說,孔碧覺得再賠本吆喝個二十幾年也還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畢竟他們家可是孔家村的首富,確實沒那麽缺錢。

在定好章程之後,眾人很快就開始行動起來,想向動物園捐贈中華狼的動物園在聽完要求之後,立馬就爽快的捐了一萬塊錢把狼給送了過來。

看上去很奇怪是不是?一萬塊錢都能簡單就拿出來,說明也不是那麽缺錢,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肯拿去給狼做手術?一個眼部的結膜增生做激光切除手術價格其實也就差不多幾萬塊,再貴也貴不到哪裏去。

但賬不是這麽算的,一頭狼一天要吃掉十幾斤的肉,哪怕是用最便宜的雞肉去餵,一天下來也要不少錢,而狼偏偏還是群居的,幾頭狼加起來一天吃掉大幾百,一個月花掉幾萬塊並不奇怪。

並且,從狼的習性上來看,動物園迫不及待想甩掉它們,也說明它們必然是狼中桀驁不馴的刺頭。

為什麽這麽說?要知道,自然環境下狼群是很團結的,一頭狼如果老了的話,狼群是不會拋棄那頭老狼的,雖然可能每次捕獵之後老狼都不會吃得太飽,但狼群除非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會一直保證老狼能夠活下去。

所以它們應當是不會因為一頭狼生病而選擇排擠它們,頂多是它們的地位會下滑,從頂端變成了底端而已。

可它們沒有這麽做,而是選擇了驅逐,這只能說明它們原本在當狼王時或許是比較殘暴、或許是本來就是外來狼威信不夠的緣故,總之都是無法再合群飼養,得單獨開辟地方飼養。

然而如果是老虎、熊貓之類的那單獨再為對方準備個房間那還好說,但僅僅只是兩只狼動物園顯然並不想費心,另一方面,狼作為群居動物,單獨飼養它們是一定會感受到孤獨的,或許是刻板行為,或許是因此抑郁死亡,所以雖然動物園不是沒有解決方法,但他們還是想方設法將它們送了出去。

畢竟被驅逐的狼王本來就比別的狼要更難再融入一個新的族群,既然費心費力最後也不一定能討到好,那還不如就直接去試試看有沒有人願意接手,不去費那個心。

對於這種想法,孔碧也無話可說,除了明星動物以外,普通動物確實很難得到足夠的動物福利,至少他們好歹還願意努力一下,沒有選擇直接就安樂死,而且動物本來就是相處久了才會有感覺,對動物園來說,或許只有餵了它們很久的飼養員才會心疼,然而他們也反對不了動物園的決定。

跟上次被送來的翎歌不同,這兩只狼直接是走的托運,需要動物園自己去將其接回來,失明的動物心理本來就更脆弱,更需要熟悉的人或者物品讓它們得到安全感,所以這種做法其實是很不妥的。

孔碧只好讓人開車面包車一起去機場接。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孔碧他們終於見到了兩只中華狼。

這兩只狼竟然還是分開關著的,這讓它們心情更加暴躁起來,呲著牙憤怒地看著靠近的人,說它們是從野外抓回來的狼都有人信。

可要知道,絕大多數動物園裏的動物基本都是沒什麽野性的,甚至活潑的個體都屬於比較罕見的,游客能看到的大多都是它們趴著睡覺之類懶洋洋的樣子,這種情況只能說因為動物園的一系列操作,讓它們開始對人產生敵意,不再信任人類了。

孔碧打量著它們,在狼中中華狼屬於中等個頭,跟一只成年金毛差不多大,它們臉部、胸部、腿部都有著蒼白的毛發,腿外側和側身則是黃褐色的毛發,從外型上來說,其實說它們是農村大黃都有人信,不過比起狗來說,它們外表看上去還是要更冷峻一些,但盡管如此,看上去也不是很吸引人。

畢竟游客去動物園更想看到那些稀有的、獨特的動物,而狼顯然是不在此列的,冒充狗都有人信。

狼群的首領一般都是由一對夫妻共同組成的,孔碧視線移向另一只,這只母狼的毛發比起公狼要更淡一些,面色蒼白,眼睛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翳,像是雪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丈夫的聲音,它的肌肉不由繃緊,努力的依靠聽覺和嗅覺警戒著周圍,並沒有擺出公狼那樣兇悍的姿態,但孔碧可以肯定,只要自己現在伸手,對方必然會立即發起進攻。

畢竟它看不見,所以在遇上刺-激時比起逃跑它就更願意‘殊死一搏’,而非先恐嚇。

這頭母狼叫作玉面,公狼則叫天歌,都是原來的動物園根據它們的特點而取的名字,玉面有著一張雪白的面孔,中華狼身上的毛發雖然是白色,但其實不仔細看的話更像是淡黃,野外健康的動物身上的白色毛發都很難保持雪白的色澤,大多都會顯得有些黃,而玉面的毛發卻如玉如雪,相比於別的中華狼白得更加明顯。

天歌則是因為它的狼嘯而得名,淩冽的男高音讓它以前在狼群裏堪稱最靚的仔。

孔碧友好的蹲在天歌面前,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在動物的世界也是照樣適用的。

所以孔碧目光向下,在狼的語言中,這是表示友好的意思,而直視則被看作是挑釁、威脅,因此為了避免激化矛盾,孔碧率先表示了友好,等天歌略微冷靜了一點之後,孔碧將手平伸到它的吻部下方,讓它熟悉一下自己的氣味。

對大部分哺乳類動物來說,認識一個新的朋友最好的做法就是先熟悉彼此的氣味,這往往比聲音、長相之類的要更加有效。

隔著籠子,天歌謹慎的嗅了嗅,今天孔碧來之前特意沒有去摸別的動物,這讓她身上的氣息聞起來沒有過於的覆雜,雖然天歌從上面隱隱嗅出了很具有威脅力的氣息,但更多的還是孔碧自己的氣息,十分濃郁。

狼群中氣味就代表著身份,敢肆無忌憚展示自己氣息就說明了這頭狼不是狼王那也絕對是高層,所以這讓天歌很容易就理解了孔碧是靠近的人中的‘王’。

它努力的分辨著這些氣息。

氣味也是會說話的,對人來說或許只能聞出什麽香氣臭氣,但敏感的動物卻能從中察覺出更多的情況。

比如當事人心情是緊張還是平靜,開心還是難過,而此時孔碧散發出的氣息更多的是帶有安撫和友好意味的,略略夾雜著威壓。

之所以沒有舍棄掉威壓,是因為狼的等級制度很森嚴,不能讓它感受到你有威脅的話那它們是很難徹底安靜下來的。

所以狼群的飼養員其實也不能經常換,不然狼群就必然會出現不服管教的行為,因為新來的飼養員在它們眼中不夠權威,有些甚至會合起夥來趕走、欺負新來的飼養員。

而新的飼養員在初次與它們見面時就遭受到驚嚇的話,那後續就很難不對它們產生負-面情緒,無論是恐懼還是仇視,都會讓飼養員無法再飼養它們。

對峙了片刻之後,天歌移開視線,避開與她對視,這說明它初步適應了孔碧的存在。

孔碧見此,便立馬動手蓋上了黑布,跟員工一起將它們擡上車運回動物園去。

在玉面失明後,銥誮天歌就充當起了玉面的眼睛,所以安撫好了天歌就相當於也搞定了玉面,沒有出現什麽意外的將兩只狼都送進了隔離區進行隔離。

一般來說,這種隔離得進行半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畢竟很多潛在細菌的潛伏期是不短的,而且生病的動物往往更脆弱,所以這種隔離就得更加嚴格遵守,不能再像之前那些到來的動物一樣掉以輕心。

隔離區的環境不怎麽樣,不過內部也擺上了樹幹、紙箱乃至玩具球之類的東西,這會讓它們在隔離期間不那麽無聊,也能緩解到陌生環境的緊張情緒。

畢竟很少有動物園會特意給動物做社會化訓練讓它們適應裝籠、體檢之類的情況,大多都是到時間了硬上,也幸虧是狼而不是別的什麽膽子比較小的動物,不然光這一路上的遭遇就足以讓它們因此應激,乃至被嚇死都有可能。

孔碧讓員工先離開,等他們關好門之後,才扯開黑布,觀察了一下它們的情況。

天歌已經在籠子裏站了起來,尾巴緊緊貼著後腿,面對不熟悉的環境它並不想洩露自己的氣味,而且這裏的氣味對嗅覺敏銳的狼來說也有些過於刺-激了。

因為它們的到來,這裏已經被提前噴殺了一遍消毒水,在人聞來都略有些不適,就更不用說嗅覺敏銳的狼了。

不過因為周圍的氣息並不覆雜,只有一個剛剛才接觸過的孔碧,所以天歌也沒有展露出攻擊的姿態來。

孔碧伸手將籠子打開。

(°Д°)

天歌一臉震驚。

就這麽把籠子打開了嗎?不給它來一針嗎?這個人類怎麽還不跑?她、她怎麽還伸手了?

天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其實跟老虎之類的猛獸不同,像狼這種生物飼養員往往是不介意跟它們面對面接觸的,並不怎麽怕被它們襲擊,不過天歌它們的飼養員因為年紀太大早就退休了,後面來的飼養員接任之後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就都是隔著籠子餵它們了。

對此天歌也已經很習慣了,所以突然面對這樣的情況,它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嗷嗚——!”

天歌露出自己的獠牙,警惕地看著孔碧。

太嚇狼了,這個人類想幹什麽?

孔碧蹲在原地沒有動彈,這不是靠語言就能改變的情況,但她依然輕聲細語的安撫:“別怕別怕。”

然而天歌直接因此被嚇出了表情包,表情十分驚恐。

這個人怎麽還會說狼語?嚇死狼了!

跟飛禽不同,狼可以將人當成同伴,卻很難將人看成跟自己是同一個物種的存在,作為群居動物,它們對同類有著比較清晰明確的認知,是不可能僅僅因為孔碧會說狼語就把她認成同類的。

所以反而被嚇得夠嗆。

更別提哪怕真的是狼,彼此之間想要互相接納也是很難的,不可能簡單的就將對方看作同伴。

“嗷嗚?”

感受到天歌發出的動靜有些奇怪,玉面忍不住發出輕輕的詢問聲。

聽到玉面的聲音,天歌頓時回過神來,頓時顧不得站在離籠子不遠的孔碧,連忙朝著關玉面的籠子跑了過去,用頭蹭著籠子,發出一連串的安撫聲。

老婆別怕!我保護你!

玉面:“…………”

老娘在問你發生了什麽事!你瞎bb啥呢?!

它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孔碧頓時有些意外。

要知道,對一個從小視力正常卻意外失明的動物來說,性格跟以往比起來肯定是會產生比較大的變化的,或是自閉,或是變得膽小,或是變得暴躁,但目前來看,玉面的性格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極端,反而是比較冷靜。

看得出來,在以前的族群中玉面應當是作為智囊、指揮的角色存在的,此時第一反應也不是從天歌身上找到安全感,而是詢問情報,了解目前外面的狀況。

比起天歌,似乎玉面要更容易交流一些。

孔碧這樣想著,語氣平和、溫柔地對玉面道:“你好,玉面。”

玉面金黃的耳朵動了動,順著出聲的方向看了過去,沈默片刻,才仰頭發出嚎叫聲。

你好,人類。

狼是不會輕聲細語的問候別人的,在它們看來這是弱者的表現,越是中氣十足的聲音在狼群中的地位就越高,不過玉面並沒有因此看輕孔碧,畢竟她的聲音並不小,只是語氣比較平和。

孔碧照例將手伸了過去,一邊直視著天歌,避免它直接因為自己的這個行為一口咬過來。

天歌確實被孔碧的行為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伏低身子盯著她,但在玉面沒有開口之前它沒有立即發動進攻。

狼的社會制度等級分明,同樣是狼王,用蠻力的跟用腦子的地位也不同,有的狼群更尊重力量,而有的則更青睞於腦子,顯然天歌它們是智慧在兩者間占了上風的。

對失明的群體來說,嗅覺和聽覺往往都會變得更加敏銳,玉面嗅到孔碧氣息的靠近,仔細地嗅聞起來。

片刻之後,它有些奇怪道:“你的氣味……好像媽媽?”

“咦?”

孔碧頓時有些意外,要知道,雖然有些動物能夠分得清妖氣和普通氣味的區別,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不可能再從中分析出什麽別的味道來,除非妖怪主動釋放出來。

而妖王,無論男女,在動物中確實大多都充當著媽媽的角色。

畢竟妖王嘛,所負責的工作也不僅僅只是率領著小妖怪們爭地盤,妖怪難產了會找祂,夫妻吵架了也要找祂,餓肚子了還找祂,總之如果妖王脾氣比較好的話,什麽雞毛蒜皮的事它們都能找到妖王頭上去,因此妖王在妖怪中其實也不是什麽妖妖都想要成為的妖。

孔碧不由笑了笑:“你把我當媽媽也沒關系。”

反正她無痛當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對此,玉面選擇了沈默以對,雖然它不覺得自己被占便宜了,但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

這個人類奇奇怪怪的。

不過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威脅。

玉面略微有些放松。

孔碧伸手將籠子打開,微笑道:“你可以出來了哦。”

玉面沒有說話,直到天歌嗷了一嗓子讓它確定了情況之後,這才試探性的將前肢探出去尋找障礙物。

在眼睛還能看見時玉面並不介意先伸出頭去嗅聞周圍的情況,但如今眼睛看不見,它就選擇先探出肢體試探,在它的認知中,頭顱比四肢要更重要一些,所以冒險的事不應該由頭來做試探。

確定外面沒有障礙物之後,玉面才慢慢走了出來,很慢,但很穩,如果不仔細觀察,沒準還會有人將它看作是一只健康的狼。

這是動物在身體出現狀況後本能做出的偽裝,玉面在這方面顯得格外優秀。

而且要知道結膜增生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至少到完全看不見的程度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它在眼睛剛出現問題時一定就開始偽裝了,然後才逐漸接受了自己失明的過程,不然動物園也不至於現在才開始想辦法送走它。

不過這雖然讓它在狼群將狼王的權威維持了更長久的時間,但同樣也耽誤了自己的病情。

這怪不到它的頭上,作為一只狼,它已經盡力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到的準備。

而投餵它們的飼養員就有些離譜了,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玉面的異常。

如果放在孔碧的動物園,至少一個月以內就能發現問題,畢竟視力帶來的行為異常按理來說應該會是很明顯的,所以發現問題的速度也應當是比其它疾病要快得多才是。

而在輕度的情況下展開手術也肯定是比現在再去做手術預後要好得多,治愈的成功率也要大很多。

玉面的模樣看上去其實並不恐怖和駭人,那層厚厚的白翳讓它看上去猶如從雪山深處走出的神女,優雅、高貴、神秘,放到古代,說不準還能被認從狼神之類的存在。

可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孔碧不懂醫術也看得出這層結膜增生實在厚得出奇,所以可能就算做手術切除了玉面也不能重見光明,仍然還是看不見。

更嚴重一點……為了避免情況惡化,摘除眼球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玉面並不知道自己的偽裝反而讓自己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從籠子裏出來之後它便安靜的站在原地,耳朵不時微微動彈一下,細心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天歌卻似乎根本沒發現玉面在幹什麽,又或者是在被運送來的過程中與玉面分開得太久,太過想念,此時立馬迫不及待的沖了過去,張嘴含住了玉面的頭。

對狼來說,咬是親嚎是愛,所以這個動作雖然看上去像是要吃掉玉面跟它打架似的,但實際上卻是在表現親近,而且嘴巴張得這麽大,另一只狼立馬就能聞到它的口氣,立馬知道它今天吃了什麽、身體狀況怎麽樣,是狼群中最親密的問候。

狗作為狼的近親,其實偶爾也會展現出這種行為來,常見的就是貓狗混養呃家庭狗一口含住貓頭,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太多,狗更多的還是用舌頭舔,狼也會這樣,但最親密的關系其實還是這種聞‘口氣’的行為。

玉面並不排斥天歌,但此時卻忍不住吼了它一聲,因為它打擾到自己分析周圍環境了。

這讓玉面情緒不禁有些暴躁。

在看不見之後,玉面反而更想掌控周圍的情況,對天歌打擾自己的行為很不滿。

“嗚……”

天歌趴到地上,只好停下了自己的行為,在眼睛出現問題之後玉面就很少與它開展什麽親密互動了,一直都在警惕周圍的環境,不想讓對方幹擾自己的判斷。

這多少還是讓天歌有些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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