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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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步與翎歌認識,確定對方情緒穩定後,王玲很快就上前去給它做檢查。

作為專精飛禽類的中獸醫,她在這方面的技術是值得信賴的,不像面對康康時那樣幫不上什麽忙。

翎歌沒有反抗,任人擺弄。

它已經很習慣被人類各種擺弄了,並不是很能理解,但至少知道反抗無效,尤其是在不能飛之後反而更配合了,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它連反抗都懶得反抗了,完全處於一種擺爛的狀態。

哪怕不從醫生的角度上來看這種情況也是很不妙的,畢竟飛禽的本能擺在那裏,哪怕是再溫順的飛禽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不咬人也是會叫的,可翎歌卻根本沒有這種行為。

這不是件好事。

所以盡管沒有在體檢時檢查出什麽問題來,王玲依然心情沈重,畢竟鳥類抑郁情況無非就那麽幾種,但哪怕知道病因也很難因此就展開治療。

翎歌的病因是飛翔,而不像是網絡上一些患有抑郁癥的網紅鸚鵡那樣,病因是因為主人離世、換了新主人之類的,群居的鳥類只要有同伴在治愈的希望還是很大的,但翎歌不同,作為平常獨居的猛禽,它對同伴的需求度並不高,自身的獨立性讓它們更追求精神上的滿足。

這不是好吃好喝供著就能滿足的精神需求。

它想要飛翔。

可飛翔對它來說意味著死亡。

這一點翎歌未必沒有察覺到,鳥類特有的雙重呼吸讓它們能夠在天空自由自在的翺翔,但這種特殊的呼吸方式十分依賴一個健康的肺部,肺部稍微有一點不對就會影響它們的飛行能力,更枉論像翎歌這種嚴重的情況了。

它剛剛起飛就會因此而昏迷,救助不及時面臨的便是死亡,本來作為矛隼它們的抗病性就很差,偏偏出問題的還是最重要的部位,所以可想而知這樣一個器官出現問題時對翎歌來說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這僅僅是比致死率極高的禽霍亂要好上一些。

或許也正是明白這一點翎歌才會抑郁,誰也不能忍受這種未來一眼望得到頭的絕望生活。

要知道哪怕是國外那些被當成寵物飼養的鷹隼類平常也不是不能飛,國外的鷹隼大多數在鷹師手裏都是作為輔助捕獵的獵鷹存在的,它們甚至能像沒有被人類捉住時那樣去在野外捕捉獵物,就算是國內偷偷摸摸飼養它們的違法人員,好歹也會讓它們在屋子裏飛來飛去,可翎歌卻是連這種飛行都做不到。

沒有人想要限制它的飛行能力,但它註定無法飛行。

翎歌的肺病是天生的,醫生推測這與它的機體免疫缺陷有關,是一種很罕見的肺部炎癥,類似於肺泡磷脂沈著癥,這讓翎歌的通氣和換氣功能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不誇張的說,它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站著都仍然會有些呼吸困難,更別提去進行需要消耗大量氧氣的飛行了。

然而幸運又不幸的是,這種肺部炎癥雖然無法治療,卻可以控制,只要長期服藥,不飛行,保持健康的飲食狀態、環境宜居,翎歌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活到壽終正寢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然而這看似簡單的處理方法,卻並不被翎歌所接受。

作為生來就屬於天空的精靈,卻連在地上奔跑都是種奢望,翎歌自然無法接受這樣的命運安排。

它不想認命,卻又不得不認命。

因此翎歌因此抑郁也實在不是奇怪的事。

所以人類想要幫助它讓它不自殘也實在是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巨大挑戰。

孔碧也沒有急著出手,或者說她現在也確實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在她的傳承記憶中,妖怪的許多妖術確實能夠做到科技暫時還無法達成的事情,但那都不是現在的她能辦到的事。

除非……開爐煉丹。

然而要知道,這都是末法時代了,記憶中的那些藥材有沒有都還是個未知數,就更別提煉丹可還有成功率,十幾份藥材能夠煉成一份都算得上是天賦出眾、運氣極好的,孔碧不認為完全沒接觸過煉丹的自己能夠一次成功。

但也總歸並不是全無希望。

孔碧並不著急,海東青能夠活上二十幾年,而翎歌才不到一歲呢,她們有的是時間。

因為翎歌無法適應南方天氣的緣故,孔碧也沒有將它帶出去培養感情,就將它留在了場館內,跟隨翎歌而來的救助站人員也暫時在動物園內住了下來,他們需要觀察幾天翎歌的情況才能放心的回去。

畢竟對很多動物來說,單單只是簡單的環境變化就可能導致它們因此而死亡。

這並不是他們做得不夠好,而是很多動物本質上就是林黛玉。

其實對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來說,他們不能說每天都在救助的路上,但一個月裏總能救助上那麽幾只,按理來說不至於對一只來救助站沒多久的動物產生多深厚的感情。

不過美強慘這樣的存在總是會讓人更關註上幾分,更別提海東青雖然放眼全世界數量不少,被列為無危物種,可在國內卻是極其罕見的,不然古代也不會有獻上一只海東青就能免罪的情況出現了。

再加上翎歌長得還很有特點,簡直不像是個矛隼,更像是傳說中的海東青。

目前世界上的矛隼有三種類型的羽色,白色、灰色和暗色形,其中最出名也最廣受大眾喜愛的便是白色型的海東青,古時認為的海東青上品之一便有白色的海東青,絕大多數古籍、學者拿來驗證矛隼就是海東青的資料多描述的也是白色的矛隼。。

白色的海東青顏值極高,完全純白的就不用說了,有花紋的也同樣美麗,海東青背部的花紋就跟王天霸腹部的花紋一樣,有一部分長出的是心形,而非普通常見的橫豎條紋,像翎歌這種純黑的則更為罕見。

暗色型的海東青便是黑色矛隼,但與其說是黑色,實際上它們的羽色其實是灰褐色和暗褐色的,還有著白色的斑點,可翎歌不同,它的翅膀和背部都是純粹的黑色,張開翅膀時光線下看著隱隱泛著幽藍,這種雀藍的色澤從頭覆蓋到了它的腳,再配上如玉般的青藍腳爪,宛如海東青中優雅高貴的公主。

要不是它已經被做過一整套詳細的檢查了,將它誤認為是人類至今還沒有發現過的鳥類都有可能。

如果古時海東青形容的真的是矛隼的話,那他們毫不懷疑,翎歌必然是其中被譽為極品的存在。

但翎歌並沒有自己萬眾矚目的自覺,作為出生起就在人類社會長大的它甚至都沒有見過懸崖峭壁和雪,所以等人都走了之後,翎歌不由好奇地打量起四周來。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它心中升起,那是來自基因本能的歡喜,潛意識裏就對這樣的環境感到愉悅。

翎歌不由從巢穴中走了出來,腳趾踩在松軟的雪地上。

因為無法飛行的緣故,翎歌的運動量長期不達標,這讓它患上了不算嚴重的禽掌炎,走路時都會因此而隱隱作痛。

當飛行的權利被剝奪,走路的能力同樣被限制,哪怕它的身體勉強還算健康,也與躺在病床-上等死的人沒有什麽區別了。

可此時,當冰冷的雪侵蝕著腳掌,一股寒意順著腳掌傳入大腦時,翎歌卻因此油然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暢快。

就像能從自虐中感受到心靈片刻放松的患者一樣,翎歌張開翅膀,整只鳥都埋進了雪地裏,它其實不太適應這樣的溫度,甚至能感受到厚厚的羽毛下-身體逐漸失溫,海東青是生活在寒溫地帶不錯,但這不代表它們就能無所顧忌的去接觸寒冷的事物。

厚重的羽毛在沾染了過多的雪後就像是落進了水裏的飛禽,沈重的羽毛會讓它們無法飛行,無法起到保暖作用的羽毛更是會裹挾走身體的溫度讓它凍傷。

但那不重要。

翎歌平靜地想,就這樣死去,結束它短暫而痛苦的一生,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它靜靜的感受著死亡的降臨。

一股濃烈的妖氣襲來,翎歌驟然感到眼前一亮,身體騰空而起,離開了對它來說有些過於危險的雪地,重新來到了幹燥的巢穴。

它沒有去看對方,並不是不想,而是身體已經隱隱有些僵硬,讓它並不能順暢做出扭頭的行為,最關鍵的是,它也懶得去這麽做。

翎歌沒有對未知的好奇心。

孔碧為難地看著它,下意識刨了刨腳下幹枯的樹枝,深吸一口氣,低頭將翎歌叼到自己腹部,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

雌性孔雀的腹部向來溫暖,畢竟它們是靠身體的體溫去孵蛋的,孔碧不太適應這樣的行為,總感覺自己一個不註意就會壓死對方。

翎歌只有一斤多重,一般來說一只成年矛隼雄性會有一到兩斤,而雌性則會是雄性的一倍,鳥類向來如此,雌性的個頭和體重都會比雄性要大得多,而翎歌卻因為身體原因顯得過於瘦弱,體重輕得嚇人。

因此孔碧也不敢手法過於粗糙的對待它,生怕它受傷。

在孔碧腹部呆了沒一會兒,翎歌便感覺一股燥熱襲來,不自覺掙紮了起來。

作為十分怕熱的飛禽,翎歌在體溫恢覆後,便很難眷念這樣的溫度。

孔碧順勢離開,低頭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一想到自己‘孵蛋’的行為已經被監控記錄下來了,她便忍不住腳趾扣地,但現在並不是去想這些的時候。

她沒有想到翎歌的求生欲望會如此之弱,尋死之心卻如此的強烈。

她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激烈的情緒變化很容易讓敏感的小家夥思想變得更為極端,而平靜則能讓對方冷靜一些。

“翎歌,”

孔碧輕輕呼喚它的名字,溫柔而平靜,“想到天上去看看風景嗎?”

翎歌仰頭看著她,是張很陌生的面孔,但她身上的氣息翎歌卻記得很清楚,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那個人類。

原來,她真的是同類。

翎歌恍然,遲鈍地重覆著她說的話:“天上?”

“對啊,你不是一直都想飛上去看看嗎?想去嗎?”孔碧問它。

翎歌怔了一下,它當然想了,沒有哪一只擁有翅膀的生靈會不渴望翺翔於天際間,可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殘忍,讓你擁有了一切,卻又殘忍的剝奪。

它是很明確的知道自己是不能飛的,因為單單只是正常的站立,翎歌有時候都會控制不住的喘粗氣,而一旦它選擇了張開翅膀飛行,身體就像是漂亮又脆弱的氣泡,任何一點意外都會戳破那顆氣泡,破壞它想要擁有的一切。

翎歌其實什麽都懂,再沒有比它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情況了,海東青並不是鸚鵡那種情感豐富的鳥類,但也不至於傻到什麽都感覺不出來。

所以活著對它來說才是一種折磨。

翎歌低了低頭,見到能聽得懂對方言語的同類對它來說只是短暫的欣喜,當它永遠都只能註視著它們高飛時,就很難再因為這種相遇而感到高興。

“我飛不起來的……”

它的語氣顯得有些輕飄飄的,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因為它已經不再對一切抱有無望的幻想。

“那你想上天看看嗎?”孔碧問它。

翎歌並不理解孔碧的意思,雖然在鳥類中它還算聰明,但動物思考很少會拐彎抹角,所以讓它去理解孔碧話中的潛在含義實在困難,不過它還是誠實的點點頭。

它當然是想的,如果可以的話,哪怕是短暫的飛行之後就會立即迎來死亡它也是願意的。

然而就像跑步比賽,有些人是在跑道的中途才會退場,而它卻是連起步都沒能起步成功就摔倒了。

事實上,翎歌當初能被及時救助,正是因為對方才剛將它拋向空中,它才扇動了幾下翅膀就摔下來了,連滑翔都做不到。

孔碧微微一笑:“那你就跟著我去看看吧。”

翎歌並不能理解孔碧的意思,孔碧假裝叼起它,用妖力將它托起放到自己的背上,作為中型猛禽中的雌性,它並不是體型嬌小的矮個子,六十厘米的身長已經屬於鳥類中的大個頭了,但當它落到孔碧身上時,卻又顯得嬌小。

它下意識用爪子抓緊孔碧背上的羽毛,反應過來之後又松了開來,羽毛並不是樹枝,少上一根都會對它們的飛行造成影響。

翎歌並不想破壞她的飛行。

孔碧張開翅膀振翅飛向天空,因為已經過了立秋,雖然這幾天天氣仍然炎熱,但到了晚上卻頗為涼爽,所以哪怕離開了安全屋翎歌也沒有特別難受。

孔雀的飛行更像是滑行,生活在熱帶雨林中的它們本來也不需要太強的飛行能力,所以它們飛行的高度最高也不過十幾米,並不會特意飛上幾百米的高空。但對妖怪來說,飛得更高並不是什麽難以辦到的事,不過它們飛行的速度確實很一般就是了,是肉眼就能看到的慢動作,這讓它們能夠更好的欣賞到地面的美景。

這樣的慢速對呼吸造成的壓力也不是特別大,至少沒有讓翎歌感到痛苦,它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遠離地面了,平穩的飛行讓翎歌沒有使不上力的恐懼感,它悄悄從孔碧頸間探出頭來。

巍峨的山峰,重重疊疊的樹木,良好的視力甚至讓翎歌看到了夜間出來活動的小動物們,它們變得好小,但翎歌認得其中的一些生物,它們在自己面前時分明體型巨大。

這就是它的那些同伴們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嗎?

這就是自己無法觸碰的天空嗎?

一路轉著腦袋,翎歌看得目不轉睛,怎麽也看不夠,但考慮到翎歌的身體狀況,孔碧已經準備降落。

眼前的事物逐漸放大,翎歌忍不住擡起腦袋,淡褐色的眼眸哀求地看著她,發出焦急的鳴叫聲。

再讓我看一會兒!一會就好!

雖然並不是靠自己飛上的天空,但這樣它一生都從未見過的場景仍然讓翎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它出生起就呆在小小的籠舍裏,腳上綁著的繩索讓它甚至無法離開隼臺,稍微走上幾步就是它運動的極限了。

後來它被裝在狹窄的籠子中被帶走,那是它第一次見到外面的世界,森林、綠草和沒有被籠網籠罩的天空,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似乎在叫囂著對它們的熱愛。

孔碧微微偏頭,看著它哀求的眼神,狠心拒絕了它的請求。

哪怕不需要翎歌自己飛行,高空的環境仍然會消耗大量的氧氣,翎歌那玻璃肺根本就堅持不了多久。

孔碧重新將它放回展館,低頭碰了碰它:“只要你乖乖聽話,下次我就再帶你出去玩。”

翎歌立馬從失落中被轉移了註意力,大眼睛望著孔碧:“真的嗎?”

“當然,”孔碧溫柔道,“只要你好好養病,病好了你就能跟我一起飛了。”

“病?”

翎歌不理解歪了歪頭,它的世界裏並沒有這樣一個單詞,野外的鳥類父母會將不健康、養不活的幼崽直接扔出巢穴,生病對它們來說就意味著死亡,所以生病和治療這兩個詞語在它們的世界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雖然翎歌是被人養大的,但那樣的‘鴿子籠’並不足以讓它與人類建立什麽寬厚的感情,更別提去試圖記住人類語言中的一些單詞並弄懂其中的含義了。

“沒錯,你生病了,所以不能飛,等病好之後你就可以飛了。”孔碧耐心地解釋起來。

翎歌暗暗記住了這個單詞,像是被陡然點燃的火炬,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那我什麽時候能好?”

“可能要很久。”孔碧也不能確定,她目前所會的術法治療外傷還是比較簡單的,可這種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卻無能為力,要想改變也就只能寄希望於她修為的提升,或是能夠煉制出合適的丹藥來。

但二十年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孔碧覺得再怎麽她應該也能在翎歌死亡之前讓它重新飛向天空。

雖然這個等待的過程會很漫長而難熬,甚至有些無望。可眼睜睜看著一個能夠跟自己交流的生物死亡卻不去救,實在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所以孔碧寧願自私一點剝奪它死亡的權利,至少她並沒有騙人,而是確實有辦法。

很久是多久?

翎歌對此並沒有什麽概念,它的心已經被重新飛行牢牢的占據了,死亡並不可怕,至少翎歌不怕,但與其懷揣著絕望和遺憾死去,它是願意用餘生去等待一次能夠翺翔於天際的機會的。

哪怕那之後便是死亡。

它忍不住碰了碰孔碧的喙。

翎歌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重新飛翔的機會,雖然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它是能夠感受得到他們的情緒的,它見過很多鳥類在他們手中被治好,之後它就再也沒有見過它們。

人類在面對它們時和面對自己時,所散發的情緒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孔碧的身上卻沒有那種情緒,所以翎歌信她,它甚至沒有思考過這是不是騙它的。

這樣信賴的眼神,讓孔碧心都不由跟著軟了軟,輕聲道:“你乖乖養病,明天我再過來看你。”

翎歌望著孔碧離開的方向,乖乖回到了巢穴中,低頭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來。

任何一只善於飛行的鳥類,它們的羽毛都是被好好愛護著的,翎歌不想等自己真的能飛行的那一天,卻因為身上的羽毛而無法上天。

……

…………

第二天一早,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便不放心的過來查看翎歌的情況。

在剛被救助站收留的那幾天,翎歌表現出了很大的攻擊性,對籠子等狹窄的空間十分敵視,可一旦它處於空曠的空間中就會忍不住開始嘗試飛行,直到好幾個月之後才開始認命。

因此它們是很擔心翎歌的身體狀況的,畢竟場館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翎歌看到這樣的環境又開始嘗試飛行恐怕他們此時過去見到的就只能是一具屍體了。

雖然它已經很久都沒有做出那樣的行為了,表現出的更多是不進食、拔毛等行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翎歌甚至在沒有人幫它換地方的情況下自己移動到隼臺上,這可著實是一件稀罕事。

他們隔著籠網,臉上由衷的露出笑容:“太好了,看來翎歌很喜歡這裏。”

一旁的同伴點頭:“畢竟這裏的環境和它的出生地比較像。”

救助站的環境其實算不上差,不過作為動物的臨時居所,自然不可能朝著它們要住一輩子的方向去布置,那太奢侈了,他們頂多能夠保證溫度、食物和藥品合格,讓它們在養病期間不會因為周圍的環境而死亡,但再多的卻無法做到了。

畢竟救助站只是個‘醫院’罷了,大多數甚至僅僅只會呆上幾天就會離開,雖然每個救助站幾乎都有那麽幾個釘子戶在養老,但它們通常都比較適應人類的存在和人類的鋼筋水泥,是把他們當成了同伴的,所以哪怕環境差上一些也不是不能忍受。

在將翎歌送來前,他們也是忐忑的,這裏可是南方,本來就有肺炎的翎歌可能都沒等它發病,就僅僅因為這邊的氣候而死亡了,還好,它看上去狀態很好。

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你一句我一句的感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道:“翎歌嘴裏是不是叼著什麽東西?”

同伴仔細一看,才說:“是羽毛吧,奇怪,顏色好像不是翎歌身上的。”

他們面面相覷,要知道,放翎歌的展館可是封閉式的,是不可能有什麽鳥類能飛進去的,就算能,它們也不會願意來到這個氣溫古怪的地方,可如果不是它們自己飛進去的話,那翎歌嘴裏叼著的羽毛是怎麽來的?

天上的網那細小的孔洞是不可能讓羽毛掉進去的。

兩人沒有多做思考,便連忙去找人調取監控。

他們可是知道這動物園裏還有一只會開門的街溜子林雕鸮,矛隼並非沒有天敵,一些鷹類和貓頭鷹都有將中型猛禽和小型猛禽當成獵物的記錄,尤其是雕鸮,作為在全世界分布廣泛的物種,各地都有拍攝到過它們夜晚捕獵老鷹和隼類的記錄。

孔碧才剛從食堂出來,便被叫到了監控室,她看了看手裏的茶葉蛋,覺得這種時候吃東西多少有些不禮貌,只好收了起來。

保安很快就將監控調取了出來,卻不想‘兇手’竟然並不是它們所猜測的王天霸。

而是一只體型碩大的綠孔雀。

全向松不由抓了抓頭發:“奇了怪了,孔雀山這邊的動物怎麽作息都這麽古怪?”

晝伏夜出的林雕鸮什麽時候活躍全看心情,晚上睡覺的孔雀竟然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找矛隼玩?

看著綠孔雀行雲流水的打開大門走進去,跟翎歌交流了幾句就把它給帶走了,眾人不由面面相覷,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品種,是怎麽無障礙玩到一起的?

全向松也百思不得其解,上次因為華南虎的事件十萬大山外圍可以說是被仔仔細細的設下了防線,後面憨憨它們過來又加派了警力去巡邏,他自然也拜托了他們註意‘公主’的情況,但什麽都沒發現,一度讓他以為對方早就離開了。

可沒想到再次見到對方,它竟然沒去搭理同族的綠孔雀,而是跑來找翎歌?!

加速的監控被挪移到翎歌出去了多久被帶回來的時間點,一旁的保安也在調出其它的監控搜索起來,雖然並不是民警,但他以前找‘嫌疑目標’時是練過監控搜索的,不然也不會被安排到這裏來。

他上崗期間業績斐然,已經通過監控抓住好幾個小偷了。

全向松沒註意別的監控視頻,雖然他也很好奇公主究竟帶翎歌出去幹了什麽,但動物園監控布置得再多也只能監控內部的情況,而兩個會飛的動物飛到攝像頭之外的地方實在再容易不過了。

所以能讓他們得到有用信息的,也就只有展館內部的監控了。

全向松認真看著,突然興奮的將拳頭砸到手心上:“我知道了!”

見眾人的視線看過去,他興奮道:“公主這是看上它了,它們在談戀愛!”

眾人:“……?”

孔碧:“哈?”

面對眾人質疑地眼神,全向松鎮定自若:“別驚訝,動物界同性戀可不少,尤其是鳥類,有多少愛上人的?相比之下公主喜歡的好歹還是只鳥,比它的那些前輩審美好多了。”

孔碧無語:“……不是,我們想問的不是這個,您怎麽就確定它們在談戀愛?”

“小周你把進度條往前拖……多了……對,就是這裏,你們看……”全向松指了指鏡頭裏的畫面,“鳥類咬另一只鳥的喙有什麽含義你們都知道吧?”

在場眾人多多少少都是懂些鳥界常識的,聞言頓時恍然。

飛禽求愛時,除了跳舞、唱歌和帶獵物、築巢給對方以外,平常表達愛意都是通過碰撞喙來達成的,所以在之前翎歌跟孔碧見面它咬住孔碧手時才沒有人覺得危險,反而認為翎歌很喜歡它。

畢竟如果對孔碧不感冒,翎歌根本不會屈尊降貴用喙去咬它,而是直接擡爪就抓了。

孔碧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吧,也有可能只是在表達友好而已,翎歌它不是也這樣碰過我嗎?”

“你不一樣,”全向松立即就道,“你瞅瞅王天霸還有花椒碧霄它們對你的態度,你能有什麽參考性?”

孔碧:“…………”

眾人想了想,紛紛點頭,覺得全向松說得有道理,跨種族戀愛對動物來說並不算特別稀奇的事,人工故意培育出的品種就不說了,外界隼類互相之間其實也有自然雜交的情況,在一些棲地同類分布稀少,剛好碰上只腦袋瓜不那麽聰明的,看上別的種族的隼類也不是沒有的事,畢竟它們長相差別也沒有多大。

而且鳥類吧……

目前來說,所有被飼養過的飛禽中,幾乎都出現過愛上人類向它們求愛的情況。

所以,如果翎歌跟公主看對眼了,那還真不是什麽特別匪夷所思的事。

見他們竟然被全向松給說服了,孔碧無奈扶額:“你們高興就好。”

全向松看了看孔碧:“小孔你有不同的看法?”

“也許她就是單純沒見過北方來的鳥好奇而已,而且她不是也沒回應翎歌嗎?”孔碧道。

全向松怔了一瞬,沈思起來:“所以翎歌是求愛失敗睹羽思鳥?”

孔碧:“…………”

這一刻,孔碧感覺人類跟動物的交流真的是任重道遠,思維都偏到十萬八千裏去了,誰說撞喙的行為就只能是表達愛意了?飛禽又沒有手能擁抱,很多語言都是會用到喙的,哪可能只用來表達一種情緒!

不過孔碧也放棄了說服全向松的想法,畢竟她也拿不出什麽證據來,只要她沒聽見,那這件事就能當作沒存在過,總不能哪天翎歌偷偷摸摸談戀愛下蛋了還能賴她身上吧?

眾人也沒有在這件事上多糾結,畢竟這種事也不能拿去水一篇論文,看完監控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之後眾人便回到了展館。

對於眾人的到來,翎歌沒有什麽反應,它本來就不是活潑的性子,看到孔碧才忍不住叫了一聲。

因為翎歌懶得搭理人的緣故,靠近它並不是一件困難和需要警惕的事,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拿著藥膏上前道:“它腳上的禽掌炎已經快好了,等這支藥膏用完就可以換成凡士林了,平常塗的時候可以順便按-摩一下加強它腿部的血液流動,這樣有助於減輕它以後禽掌炎再次覆發的幾率。”

工作人員分享著自己救助猛禽的經驗,特意強調了用凡士林,這玩意兒最便宜,誰都買得起,免得讓動物園的人覺得翎歌是個吞金巨獸,雖然它身上最大的開銷並不是這個。

然而誰知以往能隨便靠近的翎歌,竟然張開翅膀發出了尖銳的鳴叫聲,拒絕他的靠近。

工作人員不由楞了一下:“翎歌你怎麽了?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

他說著忍不住擡起手臂聞了聞,不應該啊,他可是特意穿了昨天的舊衣服沒洗呢,沒道理認不出來。

翎歌扇動著翅膀警惕地看著他,它記得自己每次叼自己羽毛的時候這些人都會過來阻止,但是它才不要把嘴裏的羽毛給他!

這是它的!

因為嘴裏還叼著羽毛,它出聲有些受限,猛禽中有許多嚶嚶怪,翎歌的聲音本來就清脆,此時聽著甚至給人一種奶兇奶兇的錯覺。

孔碧不由幹咳一聲:“我覺得它可能是在‘護食’,讓我過去試試?”

飛禽也是會護食的,只是以前翎歌生無可戀,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自然更不在意別人對自己做什麽、又從自己身邊拿走了什麽,但現在情況顯然不一樣了。

工作人員怔了一瞬才點點頭,看著孔碧靠近翎歌,並輕松的擡起了它的一只爪爪,瞬間感到自己遭受到了一萬噸的傷害。

“明明是我先來的……”

全向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人與人的體質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工作人員:“…………”謝謝,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雖然被打擊到了,但見翎歌狀態確實比呆在救助站時要好多了,他們也不由放心下來,接下來幾天,他們開始認真將一些註意事項和以往觀察到的翎歌的情況都給寫了下來送給動物園一方這才離開。

看得出來他們對翎歌的照料確實很用心,連翎歌抑郁絕食期間對什麽食物更有感覺都觀察了出來,正是依靠這份細心,才讓他們勉強保住了翎歌的命。

只是救助站很難過久的在一只飛禽上花費太多的人力物力,畢竟它幾乎需要時時刻刻都有人看著,不然就可能因為它自己的行為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對救助站來說,將它交給專人照料確實是更好的做法。

要知道以往安排在翎歌身邊的都是經驗最豐富的救助人員,也只有他們才能從翎歌的行為中勉強找出生路來,可不僅僅是翎歌需要他們,很多情況特殊緊急的動物同樣也需要他們豐富的救助經驗。

送走了救助站的人員後,翎歌徹底在動物園安了家,對它來說,人類的長相是沒有太大的區別的,不過在連續幾天沒見到他們之後,翎歌也忍不住問了幾句,很快便不再提起。

對獨居的動物來說,它們對分別並沒有群居動物那麽敏感,能問上幾句便已經算得上是關系不錯了。

孔碧覺得,那個男媽媽要是知道了應該會挺高興的,可惜這種事她也沒法說,就像全向松說出離譜至極的猜測時她也只能吃啞巴虧一樣。

翎歌的加入並沒有給動物園帶來太多的變化,畢竟它不能出門,也不能交友,連喜歡到處亂竄的王天霸都不會來招惹它,日子過得頗為平淡。

孔碧也難得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不過令她奇怪的是,當初碧霄它們到來時游戲沒有發任務,只解鎖了圖鑒,憨憨它們過來時游戲也沒有發任務,現在翎歌過來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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