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對黎染來說是有點陌生的東西。

低眸看著指腹上的淚水, 黎染心裏微微震動, 他露出抹笑容，搖頭道“……眼睛裏進了點沙子。”

說完黎染把臉上淚水擦了。

看員工突然從前面過來, 估計是找他有事，黎染轉開話題問對方什麽事。

“黎哥你在網上訂購的杯子？快遞員把杯子送過來了。”杯子用的是□□，店員進來確認一下。

“好。”黎染點頭朝外面走。

他表情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 但不知道為什麽，員工就是從黎染身上感受到一種濃烈的悲傷。

那股悲傷讓員工都隱隱覺得鼻子發酸。

見黎染快步走遠, 員工緩了兩口氣追了上去。

到了外面大廳, 黎染周身那股悲傷像瞬間煙消雲散, 員工只覺得是自己感知錯誤。

她在咖啡店做了些年，工作時間幾乎都和黎染在一起，咖啡店業績還可以，也不見有什麽其他事發生。

黎染在前面低頭簽收杯子，側臉安寧, 神態還是熟悉的模樣。

員工放下一點心來。

黎染招呼另外一名員工把杯子搬到裏面去，咖啡店除了黎染外, 雇了兩名員工, 人少的時候黎染一般在裏面。

人多他會出來幫忙。

今天不是周末, 也不是節假日, 店裏客人不多。

但黎染出來後就沒進去過, 一直在大廳裏。

站在收銀臺裏面，黎染拿出手機搜索起來曾經看過的那部不說。

不過由於他只記得裏有個角色和他名字一樣，名字他忘了, 搜索了好一會都沒在網上找到那本。

黎染微微擰起眉頭，他突然穿過去就是因為看了那部，突然穿回來，則是在書裏世界見過某個粉絲寫的同人作品。

當時他還特意找到那名粉絲，讓對方重新寫一個劇情。

抱著僥幸的心理，以為這樣就能規避穿回來這個事。

事實證明，他太天真，當時做的都是無用功。

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頃刻間他又穿了回來。

黎染特意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好像在書裏的幾個月時間，對應現實世界只過了半個多小時。

黎染心中感到不安，會不會這裏一天過去，盛霖烊那邊已經過去好幾年，而等他某天回去，盛霖烊……

黎染打住這個令他心臟難受的念頭

是員工偶然給他看的，黎染把那名女員工叫到身前，前因後果他沒法和員工說，叫過來人立刻詢問對方，那本角色名和他一樣的她那裏還有存檔沒有。

員工好奇黎染怎麽專門問她這個，好奇歸好奇，那本她收藏了網址，當即把網址發送給黎染。

員工盯著黎染俊美的臉龐，他們老板真的長得特別帥，之前看過黎染身份證，黎染二十七了，但皮膚白皙細膩，根本看不出具體年齡來，說他二十一二也不會有人懷疑。

見黎染好像對這本挺感興趣，不過這本算是本虐文，加上裏面那個叫‘黎染’的角色結局不太好，員工直接和黎染劇透，說角色後面出了點意外，被人捅刀變成了植物人。

至於後面有沒有蘇醒，文章結局沒提，作者給了個開放式結局。

員工當時的想法是劇透給黎染，這樣黎染就不用專門再去看一邊，對方名字和黎染一樣，但結局又那麽糟糕，估計黎染看起來可能會不太舒服。

然後員工完全猜不到，就在前面的半個多小時裏，她的老板經歷過一次穿書。

在這次穿書的過程裏，他同書裏的一個人相遇並且相愛了。

現在回了現實世界，黎染唯一的一個想法，就是再次返回書裏。

現實世界裏他和家人關系不好，也沒有太多交好的朋友，戀人更是沒有。

現實裏沒有多少讓他留戀的存在，反而是那個書裏的世界，有著一個他深愛的人。

他們彼此承諾過，要陪伴對方一輩子，要一起白頭到老。

黎染不想成為那個違背承諾的人。

打開員工發來的網址，員工後面的劇透黎染聽了個開頭，他很快就聚精會神地看起了那本。

員工小聲喊了黎染兩句，黎染仿佛沒聽到，沒有給回應。

員工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又是先前感受到的那種感覺，來自黎染那裏，悲傷的氣息悄無聲息在蔓延，蔓延到員工那裏。

員工心口微微收緊，這種奇怪的氣息讓她感到喉嚨略酸澀，她轉過身從黎染身邊離開。

員工去招呼來店的其他客人，不過註意力時不時回到黎染那裏。

進去放茶杯的另外一個員工出來，見黎染在收銀臺，往那邊走，走了幾步，被同事拉住手。

對方一臉的疑惑，同事朝她搖搖頭。

說是黎染這會在看，先別去打擾他。

看？

老板好像很少看，倒是拉住她的同事非常喜歡。

是你推薦給他的？後來那名齊肩短發的員工拿眼神詢問同事。

同事沒吱聲，看向黎染的目光，隱隱帶著點擔憂。

總字數十多萬字，是一個短篇網文。

文章結局開放，誰的結局都沒有細說。

黎染發現和那本同人一樣，這本裏，寫的關於他的部分，和他當初經歷過的不說百分百一樣，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是相同的。

書裏提到的結尾是他倒在酒店走廊裏，因為去勸阻暴力男毆打女友，被暴力男直接掏了把刀子捅傷腹部，被送去醫院治療，但路上遭遇堵車，錯過了最佳的救治時間，後來命倒是救回來了，可是失去意識，成了植物人。

酒店就是黎染住的那家酒店，名字一樣，細節上有一些出入，黎染沒有被人捅刀，至於被送去醫院的是暴力男的女朋友。

黎染也不是倒在走廊裏，而是倒在房間裏，倒在他男人給他回撥電話那個時候。

劇情到這裏戛然而止，黎染翻回到開頭，找到了作者名。

盯著那個作者名，黎染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他突然想到是不是一開始他就想錯了。

他不該讓那個寫同人作品的粉絲直接推翻重寫。

那時以為重寫，角色不一樣，那麽就能改變一些事。

現在黎染陡然意識到，他可能方法根本沒用對。

不該讓粉絲重寫，而是繼續寫下去，寫一個結尾，寫到他和盛霖烊幸福平安的度過一生，寫到他們一起走到白頭。

把這個結尾寫出來或許才對。

在書裏的世界黎染犯了這個錯，回到現實世界，黎染知道無論是不是這樣，他都不能再走那條路了。

作者他得找到，然後請對方把故事寫完整，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賣了這家咖啡店也沒關系，所有的事物都沒有那個人重要。

為了能夠再次見到盛霖烊，黎染願意去做任何事。

找作者的過程，沒有書裏找粉絲那樣順利。

是多年前的作品，而作者後來好像根本不寫文了。

沒有微博，沒有其他聯系方式。

一連三天過去，黎染出錢讓網絡上的技術人員幫他找人，還是沒有找到對方。

三天，現實世界的三天，對應書裏的世界應該是多久？一想到再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盛霖烊那裏不知道會怎麽樣，黎染就覺得心口微微揪著疼。

黎染同店裏員工說他有點事要處理，咖啡店就麻煩兩位員工幫忙照看著，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再電話聯系他。

黎染還在努力尋找那名作者。

然而如同大海撈針一樣，一周過去了，沒有對方的絲毫音訊。

看起來好像命運同黎染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讓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獲得到幸福，轉頭在他以為能一輩子時，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陡然將他從幸福裏強行拽了出來。

黎染只能露出苦笑。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一場夢，沒有夢境會那麽鮮明，他在書裏經歷的那一切都再真實不過。

可是現在要怎麽辦，他該怎麽辦才能回去。

似乎所有的路都斷了，找不到那個作者，他不知道還能有其他什麽辦法。

這天黎染父親給他打來電話，說是他弟弟惹了點事，現在需要二十萬塊錢解決。

明明對方是求黎染這個大兒子幫忙，結果語氣聽著像是命令。

黎染很想掛斷電話，但猶豫了片刻，又放棄了這個念頭，他問具體是什麽事。

他父親提到小兒子開車出去不小心撞傷了人，如果不拿錢小兒子就有面臨牢獄之災的可能。

“家裏不是有兩套房子嗎？拿一套出來賣了。”黎染聲音冷眼也冷。

“黎染你說什麽，房子怎麽能隨便賣？那是留給你弟弟以後娶老婆用的。”黎染他爸當即語氣就不好了。

“他是你弟弟，出了事你作為哥哥的，幫襯他是應該的，黎染你又不娶老婆，打算一輩子自己一個人過，錢放在你身上也沒什麽用，就拿出來幫幫你弟弟怎麽了？”

“你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間變這麽冷血了？”

倒打一耙這種事，黎染他爸做起來毫無心理障礙，甚至一番話說出來，好像自己情理兩樣都占。

“我工作之後，幾乎每個月都往家裏打錢，前前後後加起來，沒有二十萬也有十多萬，我不是你的提款機，你說一句話，就能從我這裏拿到錢。”就在不久前，黎染記得他爸生日，好像要買什麽按摩椅，兩萬塊錢就是找黎染拿的。

那個椅子買回去，卻不是他爸在用，而是他的後媽。

黎染沒有和他爸說過，他後媽私下裏打過他的電話，問黎染按摩椅在哪裏買的，她娘家有人覺得不錯，也想買一把，還專門提一句黎染幫著買一下，後面她轉賬給黎染。

這個後面，黎染知道，根本不會有。黎染告訴後媽椅子上有商標，可以直接搜索商標。

不等對方再說什麽，黎染表示他還在忙，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黎染就把後媽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那一家人，在黎染眼裏，就像吸血蟲。

巴著黎染似乎準備把黎染給吸幹，二十萬他有，但他一分錢都不會拿出來。

當初那兩套房子有一套是他母親的財產，他沒有主動去爭，已經算他的仁慈了。

他不想再繼續被吸血下去。

“以後每個月我會定期給你卡裏轉一筆生活費，多餘的錢我一分不會給，尤其是用在那兩個人身上。”不給他爸再罵他的機會，黎染掛了電話把他爸的號碼這一回也給拉進了黑名單。

沒過片刻有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是老家那邊的，猜測可能是他爸拿別人的電話打來的，黎染手指一動，直接拒接。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黎染不想回去，回去那個只有他一個人的住處。

天氣不冷，但夜裏睡覺時，黎染卻總是睡不著。

曾經那個會擁著他親他發梢的人，沒有在這個世界。

在另外一個世界。

獨自行走在街道上，這天特別奇怪，黎染遇到的行人都是成雙成對，或者成群的，就沒幾個和他一樣落單。

黎染用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掌心刺痛，但那點痛不及心裏的那份空洞。

原來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是這種感受，讓人想要嘶吼吶喊，想歇斯底裏的狂叫。

但黎染壓著那份沖動，始終沒有真的喊出一個音來。

走著走著黎染來到一條河流邊，河水湍急，佇立在河岸邊，河水並不清澈，有些渾濁。

盯著濺起來的白色水花，黎染回憶起盛霖烊家後院的泳池。

那個泳池他非常喜歡，有空就會下去游兩圈。

最喜歡的時候還是盛霖烊和他一起在水裏的時候，他們相擁在水中交換呼吸和氧氣，彼此體溫互相升高。

想起那些點滴，黎染抓著橫欄，身體往欄桿外傾斜。

在準備擡腳踩上去時，黎染猛然清醒過來。

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當初穿過去是午睡時穿的，可不是跳河穿的。

收起突然想跳河的念頭，黎染轉過身離開河邊。

隔了一個世界，一間高檔病房裏，空氣沈悶且凝固，窗外微風吹來，吹不散屋裏的冷冽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明天就回去啦，兩天而已，大家忍忍，回去就又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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