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夜是微涼的，卻因為那句“我喜歡你”，暖了人心。

向柏凱的告白裏，是極度的小心翼翼。

他怕被拒絕，他怕柳小柔不知曉他的心意，他苦等了她三年，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努力讓自己殘破的身體和靈魂，盡快恢覆到正常人的狀態。

好在這一點，他做到了。

他從來不是一個能對別人小心翼翼之人，他骨子裏是驕傲且漠然的，從小便出身高貴錦衣玉食的他，不懂人間疾苦，不懂普通人費盡心思企圖得到某樣東西的心理狀態。

少年時期的喜歡，很純粹，當初16歲的悸動，是他第一次對女生動心，而他對這個女生的愛慕，一直延續到了此時此刻。

這期間，他們經歷了千種萬種的磨難，他深知自己愧對於她，也深知自己很容易便會被她拒絕。

他能放下自己的高傲，像個普通男孩一樣，低頭出現在她的面前，皆因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柳小柔。

他實在是擔憂害怕，怕她拒絕，怕她像三年前那樣潑冷水。

所以，不等柳小柔給出答覆的前一秒，他連忙伸出手，慌張似不經世事的少年。

他快速擺手，語速也跟著加快：“你不用給我任何答覆！我也不需要任何答覆，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就像你三年前說的那樣，我們都長大了，我們不再是小時候的自己，我們都有了各自的改變……”

向柏凱深呼吸，繼續說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夠好，是我一直在把你往外推，但是從今往後不會了，我會證明給你看，你只需要接受我的好意就可以，因為我生怕你會連我對你的好，你都不肯接受……我相信，我能等到你對我重拾信心的那一天，我已經做好準備好了。”

向柏凱如似講臺前宣誓，信誓旦旦，信心滿滿。

他平日裏可不是這樣的，自從接手了周舟的工作事務，他平日裏除了睡覺時間，其餘時間全部用來工作和學習。

在徐氏集團，少有人看到他的臉上有笑容，許是曾經當過警察，他對任何人都抱有一份警惕心，搞得公司裏的人，都覺得向柏凱是個不好靠近的大人物。

本來就高挺又冷酷，就是這份“生人勿近”的氣勢，讓他的桃花都顯得少的可憐。

而偏偏就是這麽一個大人物，在面對柳小柔時，他說話會結巴，做事會緊張，從小到大，就沒變過。

當然，在他面對周舟、陳克、向陽，以及喬維時，他也會放下全部的戒備。

他身邊能讓他百分百相信的人，就這麽幾個。

向柏凱下意識按壓自己的胸口，心臟砰砰亂跳，亂到他的腦子都開始不清醒，他再次重申，“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和追求。”

說著說著，向柏凱覺得呼吸都成了難事，他後退半步，緊張到閉上了眼，磕磕巴巴：“你你你……只需要回答願意還是不願意。”

他實在太害怕，怕她會拒絕他。

柳小柔被逗笑了，她倒是沒想到，三年後的向柏凱，變得更可愛了。

明明，這三年裏，她接收到有關向柏凱的信息，並非如此。

向陽總是會時不時給她發一些有關向柏凱的日常，開會時的偷拍，逛街時的偷拍，兄弟倆一起吃飯的偷拍，甚至是街邊麻辣燙小攤的偷拍，吃得面紅耳赤，哧溜哧溜。

那些偷拍視頻裏，向柏凱很少說話，也很少言笑。

不過，特別明顯的一點變化是，在她離開之前，向柏凱的眼神裏是沒有光的，這三年的各種相片加視頻，柳小柔漸漸察覺，向柏凱的眼神愈加堅定。

她知道，那是向柏凱抑郁癥好轉的跡象，她為之感到開心。

柳小柔笑著道，“我願意接受你對我的好，你能別這麽緊張嗎？”

柳小柔笑出了聲，向柏凱嚇出了一身冷汗。

向柏凱伸手便抓過柳小柔的手腕，朝著對面街道走去，“去對面的雜貨店買個燈泡，我剛剛發現，你家廚房裏有一個燈泡忽閃忽滅，張叔應該都沒有留意到。”

柳小柔被向柏凱拉著走，她看著他高挺秀氣的身影，埋在她心底的那一絲絲悸動，重新破土而出，如似一株綠芽，探出了頭。

她一直覺得，愛一個人，是要付出代價的，要掃清原生家庭帶來的障礙，要掃清世俗和物欲的壓力，要掃清自己心底的雜念。

在這個利欲熏心的社會，想要簡簡單單的去愛一個人，其實是不容易的，特別是伴隨年歲的增長，所有人都肩負著各種各樣的壓力和使命。

她和向柏凱，甚至是向陽、衛昊、潔瓊，這一路走來，大家都很難。

就連好脾氣的阮潔瓊，同衛昊生活在一起的這三年，同樣是磕磕絆絆。

大家都是第一次組建家庭，第一次以愛的名義結婚生子共築小家，他們大吵過，鬧過離婚，和長輩發生過爭執，更自我懷疑過。

柳小柔慶幸自己一直是清醒的，因為論起三年前的她與向柏凱，他們心裏背負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他們根本沒辦法安下心來，好好地去愛一個人。

而那時的他們，也不明白，愛到底為何物。

人這一生，究其根本，是一個不斷尋找真愛和尋找真我的過程，這是畢生的課題。

他們都害怕，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彼此試探，他們不敢把自己赤裸的真心交付於對方。

而眼下的節奏，一切都是剛剛好的，覆蘇得剛剛好，開始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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