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三個大男人守著一個柳小柔。

醫生說了，柳小柔今晚大概率會蘇醒，若是今晚不醒，明天上午怎麽也都醒了。

房蕭羽想做柳小柔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個人，向柏凱同是這樣想的，向陽雖不敢想，但他想知道柳小柔蘇醒後的狀態，免得他擔憂。

房蕭羽在向陽和向柏凱的面前謙遜又溫和，他主動切了水果清洗好，插上小牙簽，遞給向陽和向柏凱。

向陽和向柏凱默默看著房蕭羽殷勤的舉動，向家兄弟倆同是一副“一致對外”的神態，並不歡迎房蕭羽。

房蕭羽臉皮厚，就賴在這，天黑了也不走，肚子餓得咕咕響也不走，甚至，他直接在病房裏叫了外賣，還帶上了向陽和向柏凱的兩份。

三個大男人不怎麽交流說話，氣氛一度詭異。

向柏凱實在無聊，指著房蕭羽健碩的手臂開了口，“你平時應該經常健身吧，看著挺壯的。”

房蕭羽笑笑，“養成習慣了，小時候太胖，身體不健康，去了國外以後就堅持鍛煉，慢慢成了生活習慣。”

向柏凱說道，“我們高中是在一個學校，不過那會兒我沒太留意過你。”

房蕭羽說道，“當然，那會兒你可是校草，高高在上的，也不會留意我一個小胖子。”

房蕭羽從兜裏拿出一張酒精濕紙巾，反覆給自己的手機擦拭，嚴重的潔癖，被向柏凱看在眼裏。

向柏凱也有潔癖，但他的潔癖和強迫癥，起因是他的抑郁病癥，所以，他會對一件事過於鉆牛角尖。

向柏凱看著房蕭羽反覆擦拭手機的狀態，他覺得，房蕭羽可不像是有抑郁癥的模樣，但那潔癖的程度，倒是有些病態了。

向柏凱說道，“你潔癖還挺嚴重。”

房蕭羽笑笑，“在國外那陣養成的習慣，見笑了。”

這時，病床上的柳小柔有了聲響。

柳小柔的呼吸聲變沈重，隨即，她開始連續不停地清嗓。

三個大男人湊到病床前，柳小柔緩緩睜開眼，模糊褪去，她看到了三張各不相同的大臉。

她倒吸一口涼氣，詫異道，“你們幹嘛啊……”

依著柳小柔平躺的角度去看，三張大臉屬實恐怖了些。

向陽連忙開口，“哪裏不舒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疼不疼？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嗎？還記得我們幾個吧？”

柳小柔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她知道自己昏迷了，也知道自己睡了好長好長時間，而昏睡的過程裏，她一直在連續不停地做夢。

她做了很多夢，有關向柏凱的夢。

她什麽都記起來了，遺忘的那些片段，她都回憶起來了。

她眨眨眼，試圖撐著手臂直起身，向陽連忙攙扶，柳小柔坐靠在床頭。

她的視線落在向柏凱的身上，眸光平緩，只是，她的眼裏仍舊帶著幾分漠然，即便她記起了全部。

向柏凱僵硬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頭疼嗎？哪裏不舒服？”

柳小柔搖了搖頭，她緩緩開口，“我想起來了。”

向柏凱一時楞住，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他激動不已，卻也因為激動而說不出話。

他笑著，笑容很快便會轉化成淚水。

柳小柔轉過頭，沖著房蕭羽開口道，“抱歉蕭羽，你能回避一下嗎？”

房蕭羽連忙點頭應聲，“好，你們先聊，正好我去一下洗手間。”

房蕭羽走出病房，順手將房門關合，他一路朝著走廊盡頭而去，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他拿出手機，調出監聽軟件，一個小時前，在他和曹美玉聊天的過程中，他偷偷在病床下方，粘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原本，他只是想竊聽小柔的動態，好奇小柔的一舉一動。這會兒倒是巧，說不定會有什麽秘密，能被他意外收獲。

病房裏，柳小柔看了看向柏凱，又看了看向陽。

向陽欣喜道，“你真的記起以前的事了？”

向柏凱指著自己的臉，“我們以前的回憶，你和我的……”

柳小柔神色平靜，她稍稍緩和了片刻，開口道，“能給我一些水嗎？”

向柏凱連忙去拿水杯，柳小柔捧著陶瓷杯，咕咚咕咚下了肚，她喝飽了水，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她看著向柏凱的臉，她是記起以前的回憶了，過往的和如今的，她都按著時間脈絡串聯了起來。

可她說不準現在是什麽感受，蘇醒後再次面對向陽和向柏凱，她心底的糾結未變，甚至，變得更加艱難了。

柳小柔並不打算，在這個混亂的時間，去思慮她對向柏凱的混亂感覺，她覺得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理順清楚的。

剛剛，就在蘇醒之前，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那艘游輪上，回到了她為向柏凱擋槍的一幕。

她掙紮在那個夢境裏，反反覆覆無數次，她聽得到身邊病房裏的交談聲，聽得到向柏凱、向陽，以及房蕭羽的存在，可她就是醒不過來。

她一直重覆在夢境裏，游輪的那一幕，奔跑，跳海，擋槍，掙紮。好像，大腦就是刻意而為之，大腦要讓她深深地記住這些畫面，不要忘記。

而夢裏的這些記憶碎片，是此前被她選擇性遺忘的片段，那些和向柏凱有關的重要記憶，如今被她一一撿起。

所以，在她睜開眼後，她要先支走房蕭羽，因為接下來她要說的話，只能講給向柏凱和向陽聽。

柳小柔深吸氣，沖著向柏凱說道，“你現在還繪畫嗎？如果現在讓你畫人物畫像，你可以嗎？”

向柏凱點點頭，“我偶爾還會拿起畫筆作畫，你想讓我做什麽？”

柳小柔轉頭沖著向陽說道，“向陽，找紙和筆。”

向陽急忙照做，柳小柔開口道：“我剛剛蘇醒前，一直在反覆做一個夢境，重覆我在游輪奔跑和跳海的畫面。”

柳小柔沖著向柏凱說道，“我看到了你被黑衣人槍擊的過程，我還看到了那個人的側臉。雖然他的頭埋得很低，但在你和他搏鬥時，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的側臉。”

向柏凱不禁詫異，他激動地接過向陽找來的紙和筆，快速做著準備。

向柏凱說道，“我同他搏鬥時，他的帽子壓得極低，我只能看到一點點下巴的輪廓。因為他突然出現在我身邊，又突然開槍，我完全喪失了反擊能力，根本來不及掀開他的帽子，查看他的樣貌。從他開槍到搏鬥入海，整個過程非常快。”

柳小柔說道，“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他的側臉，他只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我有留意到，他的後腦勺靠近脖頸的部位，有很多疤痕。我猜測，他戴帽子的原因，就是為了遮掩疤痕。”

柳小柔心急道，“可以開始了嗎？我怕時間一久，腦海裏的畫面會模糊記不清。”

向柏凱緊緊握著筆桿，鄭重看著柳小柔，“你來形容，我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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