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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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寒宮外,有幾個人影落地。

身著鎧甲的武神走來,向著昔日戰神招呼:“飛廉,我等聞天界搖鈴響動,特此前來與蓮華上神一同……”

“哎——!這不是青陽嘛,好久不見!”飛廉一攀那武神的肩,戰友情誼相當熱乎,“對不住啊兄弟們,要害大家白跑一趟了。其實這鈴鐺……是我不小心沒管住那只饕餮……”

另一個武神一臉嚴肅:“飛廉,別跟兄弟們開玩笑。這該是冥府出了什麽事,閻王情急之下……”

“閻王能有什麽事兒,無非就是生死簿嘛!”

飛廉領著幾個武神,來到廣寒宮中央。

他手一擡,指著蓮座頂端漂浮的簿子:“凡人都看得出來,這生死簿母本金光閃閃的,很顯然,地府壓根沒事!”

武神們面面相覷,目露狐疑,顯然是有些信了:“那……閻王為何……”

飛廉與幾人勾肩搭背,唉聲嘆氣:“都說了……我不小心放了寵物出來,吸了幾口忘川,吞了幾個魂。他此回搖鈴,是想讓你們弄死我的小饕餮啊。”

武神遲疑:“這……”

飛廉一臉誠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我們宮那個大小姐已經下去管了,無需勞煩各位弟兄。”

“……那….我們該…..”

“華清殿新來了一群歌姬,要不要一起溜達一圈啊?兄弟重聚機會難得,我就勉強掏個腰包吧。”

“.…..好吧,不過酒水錢也要你請。”

好容易來了一堆兵將,廣寒宮很快又沒了人影。

而這僅憑言語,便可遣返天兵,獲取武神信賴的行為……縱觀整個天庭,也就只有那位備受尊敬、威信至高的戰神飛廉能夠做到了。

九重天之上,天兵天將散去,叫人松了口氣。

九重天之下,陰曹地府之中,卻是一番劍拔弩張。

冥府處於最低的塵埃之上,最黑的深淵之中。這裏沒有日月星辰,入目一片昏暗無光。

這座陰曹地府周圍,任何事物都散發著死氣。骨蝶立於枯萎的枝頭,冤魂附在腐爛的屍體上。上空時不時飛過亡靈,發出陣陣淒厲尖叫。

此處渺無生機,素來毫無生意。

而當白衣上神踏霧懸空時,地府的一切皆煥然照亮。

亡魂下意識伸出爪子,試圖遮擋那耀眼的光。死靈氣息滋滋作響,在純凈之芒中煙消雲散。

少女步步踏來,生的氣息自她身上顯溢,無暇的神聖驅散所有灰暗。

蓮華本就代表光明,象征美好與生命。因此她的降臨,是真正的神之寵幸。

可閻王在不住張望,神態充滿驚疑:“明明拉了搖鈴,為何只蓮華上神一人來了,那天兵天將和四大武神又在何處?”

大胡子老頭獨自嘀咕,十分不解。

黑衣少年走出閻王府,擡頭看那白衣少女。

聖潔靈力環繞加護,她的光芒遙遠而難以觸及。一眼看來,是來自雲霧之端的俯視,是屬於神的高傲孤冷。

二人一天一地,遙遙相對。兩者之間,如何逾越?

蒼鳶攤開掌心,接住那點點白光。冷意傳來,她的靈力竟寒似冰雪。

鴻溝在前,冷目凝霜。可少年握緊了手,再展開時,那片雪花靈已融於溫暖之中。

不過幸好,他們約好了。

不管多高,多遠。即使廣寒宮太冷,涼了她的心。他也會重新暖開堅冰,絕不放手。

高冷雲端,少女一聲輕嘆:“不知死活,狂妄至極。十萬天兵一至,便是插翅難逃。”

昏暗大地,少年卻在輕笑:“人不輕狂,枉為年少。十萬天兵又如何?我只見到你來了而已,所盼難求,為何要逃?”

蓮華神情冰冷,手中長鞭遙指:“我可是天界司命上神,而你區區一頭兇獸,真以為自己能為所欲為,求助於莫須有的情誼?”

“為所欲為?這個詞不錯。”蒼鳶施法浮空,亦至雲端。

這個距離他不喜歡,他早就想來到她跟前了。

“蓮華上神,依你看來,我會怎樣為所欲為?”黑衣少年笑得狡黠,話語意味深長。

而迎著他的註視,白衣少女竟倒退了一步:“你…簡直無禮…!”她一字字皆是斥責,心中卻泛起無名的慌。

她覺得自己已夠冷決,她認為那條打神鞭能讓他退卻。

可他看不到她冰冷的眼,無視了打神鞭的雷光……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蓮華慌亂無措,蒼鳶只是一貫溫柔。

他緩緩邁步,向那位上神走來:“一年未見,不知天界那麽廣闊,有沒有你喜歡的紙鳶。廣寒宮明明那麽冷,我竟令你孤單一人,心寒了一年……”

“停下,不準過來!”蓮華握緊長鞭。

她竭力肅冷,奈何指尖顫抖:“我向來不喜粗暴武力,但你若再敢過來,休怪打神鞭無情!”

少年不管不顧,仍在靠近。

蓮華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明白……

情感壓抑至極,腦中混亂不停。她手上力道愈強,長鞭越握越緊。

若再不鐵心,若再不去絕情。

那麽之後,他將會更……

“我說了……停下啊——!!”

打神鞭狠狠揮出,黑衣少年不躲不閃,當頭迎上。

啪——!

少年白皙的臉上,一道紅線延伸而出。緊接著,細細的線破開口子,滴答淌下朱紅的血。

蓮華的手在抖,與她的聲音一同:“再靠近一步,可不只是這點傷了。”

然而,蒼鳶就那樣立在那裏。他任血流淌鮮紅,任血色順著下巴滴落。

他僅僅是看著少女,話語輕輕:“別這樣,我心疼。”

“什…麽…..?”

幾乎下意識的,蓮華伸手去觸眼角。果不其然,是濕潤一片。

她突然沒了氣力,她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沒了意義。

因為無論如何,他皆會過來。不管怎樣掩飾,他都能看透她的心。

就在上神楞神之際,那打神鞭從手中一松。

蓮華反應迅速,眨眼趨身至奈何橋上。她拂袖一撈,險險接住了那把就要落入冥河深淵的神器。

“心本就不堅,談何握緊打神鞭?”

少年的聲音落入耳中,蓮華垂眸不語。

話音落下,那一襲黑衣也隨之踏地,緊隨白衣少女來至橋上。

而兩人甫一落地,奈何橋上便騷亂四起。

一個乃天界上神,一個是上古兇獸。兩股威壓撲面襲來,鬼魂們嚇得鳥獸作散。沒人顧得上過橋,更來不及喝湯。

眼見湯碗飛起,灑落一地。鬼魂混亂一片,尖叫淒厲秩序全無。

那熬湯的孟婆板著張臉,看了看上神,又看了看邪獸:“既不喝湯,何來我奈何橋上?”

黑衣少年一笑,取起孟婆手中的湯:“喝,當然要喝。”

可他自己不喝,卻一遞湯碗,送至那白衣上神面前:“蓮華上神,既然那麽想忘掉,如此欲絕情,不如試試這孟婆湯,必定靈驗非常。”

孟婆湯就在眼前,在湯碗中微微搖晃。

這湯清冽透亮,像極了人間美酒。可較之凡塵的一醉方休,它卻能叫人一切皆空。

蓮華抱起胳膊,哼聲冰冷:“你叫我喝,我就喝?”

蒼鳶笑笑:“也行,你不喝,那就由我來喝吧。”說完他再不看少女,只徑直端起湯藥,脖子一仰。

“等等……不要!”

為何制止?他忘記所有,拋卻對她的感情,不是正合心意麽?

這些問題,蓮華來不及去想。

一切淡漠皆慌亂成散,她一心只顧阻止少年喝湯,甚至急得去拉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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