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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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瑯琊山上,軍隊黑壓壓一縱,□□閃爍寒光。一頁魏字軍旗大氣恢宏,正迎風飄揚。營地外,章子雲握緊□□有點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做副統領,還是那位蒼大人的副統領。蒼大人年紀輕輕,攬亂世鬼才至兇驍將之名。黑衣少年出征從未遇敗,外交謀略永不失算。其威名震懾,天下無人不知。

想到這裏,章子雲不由自主地挺胸,有幾分與有榮焉。於是他看向那位蒼大人,目光一片崇拜。而那位大人正立在崖邊,肅著臉認真遙望。

天上的大雁呱呱叫了幾聲,黑衣少年依舊沒有動靜。章子雲猶豫許久,決定履行一下副將的職責:“蒼大人,東南側密林叢生恐有敵襲,西北又是高山峻嶺地勢不妙,依您高見,我軍當正面力敵還是……”

“確實不妙,這魏地上空烏雲密布,怕是要下大雨。”蒼鳶眉頭一皺,好似思量著什麽棘手的大事。

章子雲看得心驚肉跳,心下暗呼莫不是情勢危急,今日可能要命喪於此?!

手下心臟撲通亂跳,滿腦子都是自己死後家中妻兒去處如何。

此時此刻,黑衣少年卻從懸崖邊走了下來,幽幽一嘆:“府裏曬了那麽多紙鳶和衣物,小花肯定要著急忙碌了,唉。”

回魏之後,章副將立馬拉著妻子的手,對這幾十天的行程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那位蒼大人有多嚇人、惱人、煩人。他一有空就去編紙鳶,半夜抱著衣服發出奇怪的笑。檢閱個圓形軍陣都能念念有詞,想起夫人給他烙的餅!”說到此處,章副將痛極捂胸,“去吳國外交那天明明談得好好的,他突然悄悄問我舞姬的衣服好不好看,夫人會不會喜歡。我他娘的以為他是發現人堆裏有刺客,佩劍都拔了一半!反被當成刺客押了去了!”

聽罷他抱怨,妻子非但沒有安慰,反而袖子一甩不以為然:“哎呀,你這還算好的,我在蒼大人府中做事,見著的那才叫‘聞所未聞,沒羞沒臊’。”她沒再管哭喪著臉的丈夫,把床上的小頑童安頓好,又自顧自收拾起來,“不跟你多說了,你自個在家看孩子吧,我就回來取個針線盒子。今日蒼大人回來,府裏又得忙活一陣。”

婦人拎著籃子出了門,入眼見一片人群熙攘。街道上百姓仍在歡呼,聲音久久未散。男人談論著魏軍驍勇,女人則拋起鮮花,灑在軍隊經過的道路上。魏國城池中,人人皆洋溢著大捷的喜悅。當他們擡起頭時,註視魏國宮殿的目光崇敬而感激。亂世之中,能棲身在這樣一個強大安定的國家,無疑是種求之不得的幸運。

婦人邁過人頭攢動的街道,走向那位大人的府院,身側跑過一群打鬧的孩童。魏地的孩子們奔跑嬉戲,唱著每個魏民都熟悉的歌謠:“吳國重金請都督,蜀國冒死拜軍師。唯有魏世子得蒼鳶,鬼才飛將破萬千——”

不管怎麽說,那少年確實厲害啊。若放眼史書,也不得幾人能有這般成績吧。聽得歌謠,婦人頓生感慨。更莫說這樣的人物還是個情種,便愈發稀罕了……咦?

望見那人影,副將妻子步子一定。她拎著籃子猶猶豫豫,沖坐在臺階上的人左瞧右看,半晌後才開口:“……蒼鳶大人,您這是……大夏天的外頭熱,臺階上也不幹凈,還是進府歇息吧。”

少年雙手撐額:“雲嫂,我好像惹小花生氣了。”

“……您這回又做什麽了?”

蒼鳶起身長嘆:“大仗歸來許久不見,一同接風洗塵沐浴更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

“.……呵、呵,連花姑娘許是害羞吧,畢竟蒼鳶大人您還沒和她拜堂成親不是。”雲嫂臉上笑瞇瞇,心中暗道這男未婚女未嫁的,真是太不要臉了。

少年卻一板一眼點頭:“確實,得趕緊把婚結了,我進去和她商量。”臨走前他又轉身,“我問章副將要如何順利成婚,他總以各種理由推脫,今後還是麻煩雲嫂了。”

“..不敢不敢,能解蒼大人心頭之憂何談麻煩。”

軍府門口,雲嫂籲了口氣連連擦汗。軍府院內,侍女們忙碌不停擺設宴席。

蒼鳶居住的宅院極為寬敞,每次打理都需要不少人手。因為他在院子中間挖了個大水池,命人種了整整一池的蓮花。而他自己又時常出征外交,本身很少在魏地駐留。這就導致這些蓮花雖有專人照料,長勢甚佳開得不錯。但卻極少有人駐足觀賞,頗顯一份冷清寂寥。

不過,自連花入住之後,這冷冷庭院添了好些暖色。少女溫柔心善待人極好,侍女們紛紛爭著前去服侍。基於她那細致入微的和善,一段時間過後,仆人們竟有種身處家中的錯覺。不知不覺中,全府上下一片融洽。從前仆人總苦著臉修剪枝葉,如今卻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調。

“每天都是這個調調,哼得難聽死啦,也不知道是什麽歌。”侍女笑嘻嘻的,有意作弄那仆人。那修剪枝葉的小夥子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好端端地,你怎的又去招惹人家。”連花笑著訓她,俯身撥弄池中花,“近幾日裏,這蓮花是開得越發好看了。”

侍女嘴甜,聞言笑道:“蒼鳶大人大捷歸來,一池蓮花都喜悅相慶呢!照我說,您也該為蒼鳶大人慶賀才是。”

“我…我有時,都不知道拿他怎麽辦。” 連花垂下眼眸,指尖觸及花瓣,蕩起池中漣漪,“他有些太……雖然我也不討厭那樣,但…….”

見她抿了抿嘴,侍女眼珠一轉,知道還差了些火候。

這機靈姑娘想了想,掩嘴笑道:“連花姑娘,您可知蒼鳶大人先前是個什麽模樣?從前他那雙眼睛冷得嚇人,裏頭根本空無一物。笑只讓人瘆得慌,誰對上都渾身發虛。我自他身邊經過幾回,覺得這人連身邊的空氣都是死的、令人害怕的。可現在呢?”

連花唔了一聲,兩只手撐著下巴。那視線落在花葉上,或是別的地方。

侍女笑嘻嘻的,湊在她身側:“現在不一樣啦,他眼睛裏有了東西,笑也笑得不瘆人啦。如今我再從他身邊走過,再不會覺得寒冷害怕。這樣大的變化,可都是多虧了您吶!”

視線內波紋泛起,有腳步聲帶動池水,掀起陣陣微小漣漪。黑衣少年懷裏抱著堆什麽,朝連花小跑過來。

“小花,我錯了,我再也不未經允許進你房間了。”蒼鳶認錯時語氣弱弱,晶亮的眼令人想起委屈的小獸。他遞出懷裏的東西,認認真真:“這是我在吳宮見著的衣服,當時看到就覺得很好,便向吳王要了一件,想留給你做禮物。”

蒼鳶似乎想到了什麽情形,眼底一柔:“我一路都護著這件衣服,想著你若穿上它,定會好看極了……”他的笑綻放得天真爛漫,令人目眩神迷。而那雙星眸始終註視少女,一心一意再無他物。

連花看著看著,竟有些發楞。

侍女用手肘提示,她方才猛地驚醒,倏地站立起身。

“你想看我穿這個是麽?”

她的手指撩起耳邊發絲,露出白皙誘人的頸。少年心頭漣漪波動,目光下意識游離別處。

連花卻是呼出一口氣,仿佛懈下了什麽東西:“其實我還學過三年的舞,想一起看麽?”她接過他手中尚有餘溫的衣物,輕輕地、靦腆地笑。

蒼鳶瞬間失神,只訥訥回道:“想。”

“那我去換衣服。”

揣緊衣服,連花轉身朝房間走去。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喘了口氣。步子不可抑制地發亂,她再不敢回頭去看。

蒼鳶立在池旁,身子仿佛僵住。胸口悸動久久不散,手背拂面時是難得的微熱。他呼出口氣,仰頭冷靜半晌,才使神色重歸於淡。

“自己找裴主管要賞。”少年整理衣襟,拂袖離開。

侍女一喜,美滋滋跪謝:“多謝蒼鳶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破站這麽卡吃棗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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