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雖然很迷茫於自己的優秀口才無法在奧莉薇身上發生作用, 但是他唯一欣慰的就是, 奧莉薇對待他的態度終於不是那麽死氣沈沈了。

他不怕她生氣, 不怕她討厭他, 史蒂夫最怕的就是奧莉薇露出當時在醫院裏時的那種表情。

當時，當奧莉薇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地說出分手的時候, 她的眼神裏看起來連光都沒有。她一點都不在意史蒂夫，不在意萊斯特或者任何人。那種態度讓他感到恐慌。

至少如今的奧莉薇還會對他生氣, 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其實奧莉薇也很郁悶。她也很想一直頹廢下去, 像是文藝片或者揭露人性的電影裏的苦情主人公。按理說她這個被保護著長大的女孩應該是很脆弱的，可是她就是頹廢不起來。

讓她靜靜地坐著沈思，實在是太困難了。

在經歷了醒來之後連續好幾天的沈痛之後，奧莉薇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當中，她沒辦法讓自己保持一個狀態太長時間, 她的確也很痛苦, 可是人類在痛苦時的失眠節食對於奧莉薇來說一點傷害都沒有, 她便背負著這種痛苦重新投入了工作當中。

在過了一個月之後，她甚至還恢覆了和父親們的每天一日電話。

“如果你想頹廢個好幾年, 甚至想殺了我, 我都可以理解。”電話裏，萊斯特說, “因為當時路易和你姐姐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奧莉薇：？原來她們家是這種風格的嗎？

“想讓我這樣的人去殺人，其實有點困難。”奧莉薇誠懇地說，“但是我現在已經開始吃素了。”

“噢。”萊斯特不知道是有點遺憾還是對奧莉薇吃素有點難以接受地發出了感嘆聲, “上帝啊，我的女兒。你和一群超級英雄們混在一起卻不吸他們的血，實在是太浪費了。”

奧莉薇卻不這樣認為，好吧，如今和史蒂夫或者和旺達相處的那短短的時光仍然在挑戰著她的自控力，但是奧莉薇覺得不吸人血會讓自己趕緊自由一些。

盡管生活品質一下就從山珍海味下降到了吃糠咽菜……但是奧莉薇似乎也習慣了。

而自從上一次奧莉薇生氣地在史蒂夫面前走開之後，史蒂夫有整整半個月沒有來找她。奧莉薇雖然松了口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感覺很生氣。

就好像史蒂夫來不來找她，她都不高興一樣。

咖啡店裏有掛在天花板上的投影電視，播放些音樂MV或者社會新聞之類的。

如今沒有大的災難，覆仇者聯盟集體上新聞的幅度大大減少，而覆仇者成員單個上新聞的頻率倒是還算穩定。

偶爾奧莉薇能夠看到旺達和快銀去變種人學校送溫暖，或者參加些人類和變種人友誼萬歲的活動，雙胞胎年輕又招人喜歡，尤其是快銀，他活躍在社交網絡上，也很受人類與變種人的年輕人們的追捧，肅然一副超英網紅的感覺。

除此之外，美國隊長和鋼鐵俠是上新聞比較多的了，只不過兩人上的新聞類別不太一樣。

托尼·斯塔克在大戰之前偶爾還會有什麽飆車超速被罰款之類的新聞出現，如今男人已經越來越沈穩，他上的新聞不是財經類的就是科學類的。

而史蒂夫則是更多上的是嚴肅新聞類，比如現在，新聞裏在播放美國隊長半個月前與特別行動小組一起將跨國通緝案的恐怖分子捉拿歸案，他還獨身一人闖入對方老巢，一舉端掉他們的老窩。

看著新聞裏戴著面具、一身硝煙的嚴肅男人，奧莉薇輕哼一聲，將手中的抹布扔在它應在的位置。

“我們能換臺嗎？”奧莉薇問店長。

“你討厭美國隊長？”店長將遙控器遞給奧莉薇，她好奇地說，“難道你是鋼鐵俠的極端粉絲？”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奧莉薇嘟囔道。

她將電視換臺到皮卡丘跳霹靂舞，這才停了下來。

奧莉薇嘴上說著討厭，心裏卻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為他去出了半個月的任務，才沒有來找她？——真是的！她想這些做什麽啊。

晚上下班時，店員們都在一起說說笑笑，有和奧莉薇關系比較好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奧莉薇，這段時間那個帥哥沒來找你，你們是不是分手了？”

“我跟他不熟，哪來的分手？”奧莉薇輕哼道。

同事們面面相覷，她們都露出了揶揄的笑容——看起來沒有分手，而是在吵架呢。

“真的不熟？”其中一個人類姑娘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說，“那要不要和我們去夜店，認識些有趣的男孩？”

“好啊。”

“不行。”

奧莉薇的聲音與另一個聲音貼合在一起，而且似乎就是在她的頭頂響起的？

奧莉薇擡起頭，這個仰頭的動作讓她正好靠在了史蒂夫的胸口上。

史蒂夫·羅傑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他的手裏還拿著一捧花。他伸出手攬住奧莉薇，然後看向其他姑娘，客氣地說，“祝你們玩得開心，我們就不去了。”

——什麽叫做‘我們就不去了’？！這件事和他有一毛錢關系嗎？

“餵，你這個家夥——”奧莉薇剛要生氣，她就被史蒂夫用手臂夾住小腹，就這樣被男人端走了，端走了？？？？？

這算什麽，展示他大臂的力量嗎？

等到來到咖啡店外面，史蒂夫才把她放下，奧莉薇剛要發作，史蒂夫便一臉陽光純良地伸手將他帶來的花塞給奧莉薇，完全不見在電視新聞中的肅殺感。

尤其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十分誠懇地註視著奧莉薇，讓奧莉薇感到一種無力——都是上個世紀的人了，在這裏裝什麽無辜可憐又弱小呢？

“我想跟你談談。”史蒂夫認真地說。

奧莉薇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有點痛。談談談，史蒂夫最喜歡跟她說的就是這句話。

“有什麽好談的？”奧莉薇擡起頭，她冷冷地說，“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的事情都已經說清楚了。”

她轉過身就要離開，沒想到卻被史蒂夫握住了手腕。

“你……”

奧莉薇剛想發脾氣，轉過頭卻對上了史蒂夫的目光。

史蒂夫的目光肅穆、威嚴、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相比於史蒂夫，那更像是屬於美國隊長的目光。

奧莉薇楞了，史蒂夫很少用這種認真嚴肅的目光看她。

一般他這樣註視她的時候，也是大事發生的時候。

“我想請你吃一頓晚飯，”史蒂夫松開奧莉薇，他緩緩地說，“在今天之後，如果你仍然保持自己的想法，我會尊重你的，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奧莉薇呼吸著，她的目光和史蒂夫的相互註視，過了一會，她說，“好啊。”

好啊，那就吃這最後一場晚餐。奧莉薇盡管心情很不好，但是她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定了決心，她認為史蒂夫只是在多浪費口舌而已，任何事情都不會改變她的想法。

於是，兩人達成了短暫的平靜，準備啟程去吃晚飯。

看起來史蒂夫已經將這個晚餐計劃良久，他連餐廳都提前訂好了。他這次是開車來的，一路將奧莉薇載到布魯克林區的一家餐館，然後停車，帶著奧莉薇進來。

奧莉薇隨著史蒂夫在窗邊坐下，一路上一言不發，她看著史蒂夫點菜——他竟然還記得她在二戰以前最喜歡吃什麽。

奧莉薇撇開目光，知道服務生拿著菜單離開。

“你覺得這個餐廳怎麽樣？”史蒂夫問。

聞言，奧莉薇轉回頭，打量了一下整個餐廳。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西餐廳，在大廳的正中央有一架三角鋼琴，鋼琴前有一個樂師正在吹薩克斯。

“還可以。”奧莉薇說。

餐廳就是普通的餐廳而已，不過她很喜歡有人在演奏樂器。

史蒂夫問完這個問題就沈默了。奧莉薇發現了他的不對，她開口道，“怎麽了？”

史蒂夫擡起頭，他的藍色眼眸神色十分覆雜，帶著許多奧莉薇看不懂的色彩。

“這家餐館，其實是前年新開的。”史蒂夫開口道，“但是在二戰前……這裏曾經有一家布魯克林最好的飯店之一，你還記得嗎？”

奧莉薇想了想，然後她沈默了。

見狀，史蒂夫勾了勾嘴角。

“你不記得是正常的。因為對你而言，並沒有昂貴的飯店，所以你不會記得它的。”史蒂夫垂下目光，他輕聲道，“但是我記憶很深刻，因為每次去你家接你的時候，我都會路過這個餐廳。”

“你知道我那時很窮，我每次看到餐廳裏的那些客人們的時候，便在想，這裏的人才和你是同一個階級。”史蒂夫道，他聲音輕柔，“在這個飯店吃一頓，花的錢或許是我幾個月、甚至半年才能掙到的。我那時最大的願望就是帶你來這裏吃飯，就好像想證明自己什麽。”

奧莉薇沈默了，她註視著史蒂夫。

“你應該明白，我從來都不需要你證明什麽。”奧莉薇說。

“我知道。”史蒂夫說。“可是我想給你我覺得最好的東西，哪怕這個東西對你而言是稀松平常的。可我那時候太窮了，一天多打幾份工，攢的錢也只夠給你買一束好玫瑰花而已。我們分手的時候，我都沒有攢下來錢。”

兩人之間忽然陷入了沈默。他們互相註視著彼此，過了半響，史蒂夫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一個世紀過去了，我終於帶著我心愛的姑娘來到我心儀的餐廳。結果餐廳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餐廳，而你也要再次離開我了。”

“這就是命運，史蒂夫。這就是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命運，終究會世事境遷。”奧莉薇輕輕地說，“你愛的那個姑娘在19歲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你們的愛情已經結束了。而我是吸血鬼，你的感情對我而言不值一提。我對你來說也不是必備品，世界上的好姑娘那麽多，你總會找到一個比我更適合你的人類女孩。”

史蒂夫註視著奧莉薇。

“那你呢？”他問。

“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奧莉薇輕輕笑道，“我會活著，一直活著，看著你變老，看著你死去，看著你的子孫長大、變得比現在的你還要大，然後再老去，他們還會有下一代的孩子……而我，一直都會這樣。直到有一天，”

奧莉薇停頓了一下，好像喉舌忽然幹澀，但是她仍然保持著微笑。

“直到有一天，‘羅傑斯’這個姓氏對我再也沒有任何特殊意義，最後消失在我無盡的生命當中。”

奧莉薇似乎已經是故意這樣做的了。她要刺痛史蒂夫的心，讓他明白她已經變了。讓他放棄她，做回那個被人人敬仰的美國隊長。

他必須要放棄她。

為了他好，也為了她好。

奧莉薇微笑著、冷冷地註視著史蒂夫。

她忽然感謝吸血鬼不會流淚，這讓她看起來無情了許多。

放棄吧。

放棄她吧。她心裏默默地說。

她只是一個嗜血的無法控制自己本能的怪物而已，放棄她、拋下這一切吧，他擁有著完全光明的世界，而這個世界並不應該被她這樣的黑暗玷汙。

她不值得。

奧莉薇微笑地註視著史蒂夫，史蒂夫也註視著她。

緊接著，史蒂夫伸出手，在奧莉薇錯愕的神情下輕柔地撫摸向她的臉頰。

“別難過了。”然後，男人說，“我永遠都不會拋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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