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場大雪，公司原本定於元旦那天的團建活動取消，改到了年底，夏離也樂得輕松，安安心心的窩在家裏當起了米蟲。

已經臨近年底，研究院的幾個項目基本上也都趕完了進度，只剩最後的一點收尾工作。吃過了早飯，薛言起身去了書房，處理著餘下的分析報告。

夏離端了杯熱牛奶，像條小尾巴一樣尾隨著他跟了進去，湊過去看了看他的電腦屏幕，上面正顯示著一個實驗結果的分析報表，居然還是純英文版的？

薛言伸出手來，順勢將她按在懷裏，捏了捏她的鼻尖，含笑問道：“很感興趣麽？”

餘光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夏離果斷搖了搖頭，雖然很抱歉，但她還不得不說一句，她從小到大都有一個一看英語就犯困的毛病，至今也沒有改掉。

薛言笑了一下，低頭蹭了蹭她的長發，沒再說話。

在他的懷裏乖乖的窩了一會兒，夏離坐不住了，這滿屏幕的英文單詞成功的勾出了她殘存的睡意，不安分的動了動腦袋，她偷偷擡頭看向薛言。

薛言正全神貫註的看著電腦屏幕，他認真的時候是不笑的，幽深的眼瞳因為過於專註而顯得有幾分淡冷。

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下頜線條稍顯鋒銳，連帶著狹長的眼尾都劃出一條微妙的弧度來，整個人看上去距離感突生。

夏離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見他沒什麽反應，她又得寸進尺的攀上了他的脖頸。

“小壞蛋。”薛言的低笑似乎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你在做什麽？”

“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她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手收了回來，作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隔了一會兒，她又坐不住的扒著他的胳膊動了起來，活像一只淘氣的小貓。

伸手拍了拍她不安分的小腦袋，薛言的嗓音裏帶著點縱容的無奈：“我在工作，你乖一點，嗯？”

“那你松開手，我不要看英語報告。”她小聲的抱怨道，“越看越困，我都想去睡個回籠覺了。”

“好。”語氣裏帶著愉悅的尾音，薛言陡然失笑，松開了環著她的手。

夏離連忙從他懷裏站起來，又學著他方才的樣子，像模像樣的揉揉他的頭發，然後一本正經的拍了拍胸口，保證似的道，“好啦好啦，我去那邊看書，保證不影響你工作。”

薛言被她的語氣逗笑了起來，偏頭在她的指尖上輕輕咬了一口，溫溫和和的嗯了一聲，“我忙完這一點就去陪你，乖。”

被他的一個乖字輕易的安撫到，夏離乖乖的一點頭，自覺的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在落地窗前掛著的那張藤織吊椅上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起書來。

一時間書房內靜了下來，除了翻書聲和偶爾的敲擊鍵盤的聲音再無其他，窗外白雪皚皚，遠遠望去，天地之間，上下一白，整座江州城銀裝素裹，靜謐而安詳的睡在雪色裏。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悠悠的過去，忙完最後一點工作，薛言保存好文檔，關上了電腦，揉著酸脹的手腕向身後的那只難得安靜下來的小淘氣看過去。

飄零的飛雪已經停了，今日的陽光正好，溫柔卻不過分熱烈，像一汪清軟流淌的山泉，燦爛的鋪平了整個人間。

小姑娘整個人都籠在和煦的日光之下，有無法推拒絕的溫暖穿透玻璃窗而來，悄然的停駐在她微卷的睫毛上，她渾然不覺，只是神情專註的看著手中的一本精裝書。

薛言的心口似乎被一塊甜糯的冰糖糕砸中，一瞬間開滿了屬於夏季的橘子汽水味道，一句話忽然就這麽直直的撞進了他的腦海裏——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麽樣都可以，但我只要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湧上心頭。

——他只要看她一眼，萬般柔情便湧上心頭。

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夏離動了動腦袋，放下書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一泓清泉似的眼睛。

“你忙完了嗎？”她眨了眨眼，然後笑瞇瞇的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

薛言點著頭走過來，雙手撐在藤椅的兩側，俯身問她，“嗯，在看什麽？”

“一本文集。”將手中的書在他面前晃了晃，夏離向旁邊挪了挪身子，示意他坐下。

薛言從善如流的在她身邊坐下，餘光瞥了一眼封皮上的名字，然後順勢將她抱在了懷裏。

“我剛才看到一篇短篇小說，裏面講了一個奇怪的國家，叫河童國。”她興致勃勃的和他分享著自己剛才在書中所看到的故事情節。

“這個國家有個很神奇的事情，他們每個人都是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與否的，因為每個小河童在出生之前，他們的父親都會問他一句，你要不要來到這個世界上，請你想清楚之後慎重的回答我。”

說到這兒，夏離好奇的問他，“薛言，如果你也有選擇的機會，你會來這個世界嗎？”

聽她這樣問，他怔了一下，瞳孔微微一閃，難得的失態模樣，但只一瞬間，他便垂下了濃長的眼睫，掩去了眸底的諸多情緒，笑著問她：“如果是你呢？”

“誒？我嗎？”

“嗯，如果你有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會來麽？”他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夏離托著腮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我還是會選擇來這裏，縱使這世間荒蕪冷漠，人生痛苦掙紮，但我也想將這些體驗一一經歷過去。”

薛言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安靜的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世間的歡愉和苦痛皆是對等的，我們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免都要經歷或多或少的痛苦，但如果因為這些苦難就輕易的否定掉了人生的歡愉，我覺得那樣才是會失去的更多。”

“大概在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帶著病痛努力的活下去。”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轉過了身來，面對面的坐在了他的腿上，“好不容易來人間一趟，至少也要看看太陽，你說是不是？”

薛言看她一眼，沒點頭也沒否認。

夏離見狀，捧起他的臉來，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半強迫的逼他看向自己，輕輕一聲嘆：“我知道你來這世間一趟，本無意沾身風月之事。但歸根結底，還是我想要留下你，想要留在你身邊，做一只甘心被你馴服的小狐貍。”

低垂的睫羽顫了兩下，說不清是掙紮還是迷惘的情緒全被柔和的眼波隱藏了下去，他終是擡起眸來，對上她清澈的眼瞳。

“不，是我已經心甘情願的被你馴服。”他深不見底的黑眸倏然一亮，像是無垠的沈沈夜色中忽然燃起了一盞長明燈，“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這麽想要靠近一個人。”

“因為你，我對這世界有了留戀，也因為你，我不再是孑然一身。”一個潮濕而克制的吻輕輕的落在她的眼尾處，他的嗓音低沈而溫柔。

“從前我總覺得命運待我太薄，為什麽我自幼就要經受這些。可我現在想明白了，如果之前所有的苦痛都是為了遇見你，我想我願意去忍受所有。”

他又笑了起來，微涼的指尖撫上她的脊背，“遇到你之後，我才始覺一生太短，時間過的太快，我開始貪心的想要更多。謝謝你沒有被我的冷漠嚇退，在看到我的笨拙之後仍然願意接納我。”

夏離淺褐色的眼瞳裏有動容，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由心而發的溫暖笑意：“笨蛋……你已經很好了。”

她願意將他的不安，他的虛妄，他的患得患失，全部抓在手中，過去的歲月就讓它成為遙遠的回憶，他們以後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

手慢慢收緊，她輕聲細語：“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歲月曾虧欠你的那些溫柔，以後就由我慢慢的還給你，好不好？”

“好。”十指相扣，他閉眼吻上她的手背，“謝謝你成全了我的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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