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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有蠻力 家鄉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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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剛過及笄,不到花信之年,乘坐著皇宮的花車,在京城采花使的護送下,離開故鄉奔赴迢迢的東京,離開親友遠赴高墻深宮的皇家,只為了一紙皇命,不得不進宮備選皇後。

畢竟是芳華正好,連同傷感也別有馥郁的味道。孟青箬兩世再生,望著與自己同車而坐的秀女們,望著她們對遠方的憧憬多於家人的牽念,望著她們對京城的期盼甚於當下的感懷,不禁由心而嘆,“她們原是這樣青春美好,我呢?”

那個膽怯而友善的宮女,重生後卻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官家小姐——聽聞太皇太後詔令世家女子二百一十八人入宮,不說那江南佳麗,秦娥趙女,就是這錦車內12個女子,論相貌氣質,就有三名遠在她孟青箬之上。

其一是蜀道轉運使之女李錦衣,她艷若桃花,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比那世間最寶貴的明珠還要美麗,而忽閃之間天真有愛。其二是宋朝前相孫女富香兒,名門閨秀,容貌竟似天仙,聲音柔弱,任誰坐她身邊都不自覺溫柔起來。其三相比之下,她像是幽谷中獨有的甘甜而清純的山泉,人美歌喉美,坐在中間,被大家擁著,這一路上都聽得到她歡快的笑聲,而她名喚蕭瑤。

“我當年的小宮女模樣,也算是個小美人,可如今成了孟青箬,竟差點算個路人,憑這想要扳倒一個八面玲瓏的梅淩香,想來怕沒什麽優勢了,”

孟青箬正是胡七亂八地想,忽然聽見一聲淒厲的馬鳴,感到馬車突然晃動,既而大覺顛簸,令這一車美女是東倒西歪,尖聲亂叫。

“馬驚了!”任憑車外的人們狂聲大喊,車裏面一點兒不知曉。正好坐在馬車簾口的孟青箬,一瞬間熱血沖身,竟反身從馬車中彈飛而出。

她落地之後,自己也嚇一跳,幾乎是本能地馳追馬車,僅憑單手竟然拉住了一輛裝著11個女子的重輪大馬車。那一刻,車輪停了,兩個高頭大馬奮力掙紮,高翹前蹄,突然齊聲長鳴脫開馬韁而去。

車裏的人,不曾明白發生什麽,呆著不敢亂動;這車外的人,卻是不敢相信看到什麽,站在遠處看傻了,連同領隊的采花使梁大人也是目瞪口呆。

“我在做什麽?天啊!我怎麽可能拉得住一輛馬車?”孟青箬一點點松開了拉住馬車的手,只覺得手指關節有點木木的,身體很是暢快,再沒有別的異常。

李錦衣第一個從車裏出來,發絲略亂,驚奇地看著孟青箬一個人獨立在馬車後面。她忍不住驚訝喊道,“孟姐姐,你有一身……好蠻力啊!”

孟青箬尷尬地摸了下耳朵,自嘲道:“是啊,我也就……這一身蠻力了!”

這時候,梁大人下馬近前。他本是向太後娘娘身邊的得力太監,此次充任采花使,負責蜀道秀女入宮。他略顯發福而白皙的圓臉上,永遠是一副笑臉相迎,問到:“你這女子,可是蜀道防禦史孟展之女?”

“回大人,奴家是。”

那梁大人立刻將孟青箬好一番打量,讚嘆道:“孟家不愧是將門之後,好!”

聽到此處,孟青箬才擡起頭來,莞爾一笑,暗道“將門之後?這麽說來,我是將女的身子,宮女的心了?”

所幸大家並無大礙,梁大人只好調派出兩匹大馬,帶領大家繼續趕路。只是孟青箬因為此事跟大家更為親近了許多,也得了一個“蠻姐姐”的綽號。孟青箬對此也甚覺好笑,這麽多美女在後宮,不差些一身好肌膚,一身好才藝,恐怕只她孟大小姐一身好蠻力了。

李錦衣是第一個喊她“蠻姐姐”的,此後更與孟青箬形影不離,趕路時相挨著坐,到驛站後也是一處吃飯,就是睡覺也往往一墻之隔。

這一隊人馬山一程水一程地趕路,偏巧遇見西南大澇。水災之下,難民流離,途經各地的官員們,更是萬分謹慎,且怕有什麽差池。

一路到了鄧州,又逢大雨,連官路也不得行。梁大人安排秀女們住在驛站,眼看入京選秀的時間,越來越緊迫,卻不敢貿然前行。

所有人都被禁在驛站,可孟青箬必須出去。

鄧州向北不多遠,有一個叫七染莊的地方,就是孟青箬的家鄉。她的家中有個善良的奶奶,賢惠的母親,一個憨厚的哥哥,還有個調皮的弟弟。他們還盼著顧青蘿回家團聚,等著顧青蘿從宮裏出來。

這兩天,她心不在焉,總想甩開李錦衣,讓錦衣有些傷心。那天夜晚,李錦衣吹滅燭光,坐在床頭,聽著窗外一陣風聲,一陣雨聲,一時思念家中孤獨的母親,竟落下兩行清淚。

“嘟-嘟-嘟”

敲墻的聲音,陡然響起,讓安靜的房間,越覺安靜。

這是她與孟青箬訂下的秘密暗號,表示有心事睡不著,想聊天。她想回覆,但沒有動,只是抱臂坐在床頭,看著空空的墻壁。

就在她想要開口的時候,又傳來“嘟-嘟-嘟”的敲墻聲。

也許是女人的直覺,李錦衣閉上嘴唇,屏息等待。

“咚——咚!咚!咚,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的聲音,忽然響起,嚇了李錦衣一跳,當她決定躺下睡覺的時候,門外響過窸窣的走動聲。她披起鬥篷,輕手輕腳地開房門,向樓口望去。

她望見的不是別人,正是孟青箬的背影,眼看著她很快下樓去。

“原來剛才,她是在試探我有沒有睡覺?孟青箬去哪裏?要做什麽?”

李錦衣心裏充滿迷惑,躡手躡腳地跟著下樓,不緊不慢地跟蹤孟青箬。只見她出了後堂,穿過後院,往那馬棚方向去。

夜黑如漆,風雨交加,孟青箬單薄的身子在雨夜中疾走。

從馬棚裏出來的人,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看不清面目,右手牽出一匹好馬。

“嘿!你可一定要在五更前回來,我在後門口大柳樹下等你!”

“我知道,這裏是一半酬金,還有一半等我回來給你!”孟青箬說著一手將錢交給她,一手牽了馬韁走出門去。

那男子沒有看手裏多少銀子,反而跟著出了後門。

“阿——嚏”李錦衣捂住自己的嘴巴,悄聲上樓回到房間,卻久久不能成眠。

孟青箬在夜雨中快馬加鞭往北而去。

回家——她即便重生,也仍是那個顧青蘿。可是家越近,她心裏就越害怕。

她策馬如飛,終於到達了十年未曾回來的家,十年了,她回家了。

可是昔日的家院,只剩一片殘壁斷墻,荒草叢生。

她從馬上跌落下來,走進荒草中,不知所措。

她竟然不知何時,家已經沒了!

她渾渾噩噩地牽著馬,敲起鄰家的大門,眼淚刷刷直流,口中喊著“張嬸兒!張嬸兒!”

許久都沒有人應,她跌坐在門口號啕大哭。

“吱—喳”門開了,卻出來一個打傘的老奶奶,“哎呦,我還沒有死,你咋就跑來哭我嘞?你這丫頭是誰啊?”

“張奶!我是青蘿!”孟青箬起身抱住老人家,又是驚喜又是抹淚。

“青蘿……你不是死了麽?我老眼昏花,你十年離家,老婆子也認不清你的模樣了!”張老太說著一陣悲傷。

兩人來到屋內,孟青箬扶著老人坐在床邊,才詢問起顧家人都去了哪裏。

張老太聽她一問,未說一字,老淚橫流。

“嗨!造孽呀!都被燒死啦!”

“燒死?”

“去年夏天時候,你奶奶跟我說,夢見你被人害死了。誰知沒多久,有個宮裏的人來你家,說你冤死在宮裏,要帶你家人去京城討一筆錢”,張老太顫顫悠悠地說,緊握著她的手。

“你娘跟你哥就去了,誰知道後來,淩香帶著他們回來了。淩香那天就住我這兒,夜裏你家就著了火,我要喊人救火。淩香跟我說,那大火是太妃娘娘讓放的,我要是再喊,就把我也殺了”,她說著竟嗚嗚哭起來,“我沒有用啊!”

孟青箬緊緊抱住這個老人,雙眼中燃起覆仇的火焰。

“你活著就好,張奶奶沒用。你張叔蓋了新宅子。我不願意走,我活到這裏,死到這裏罷了。咳……咳……”

“張奶,我娘……他們的屍骨呢?”

張老太垂淚搖了搖頭,“說是官府給埋了,我去問也沒有人理我個老婆子。”

孟青箬為她擦去臉上清淚,卻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她為這個老人蓋好薄被,跨馬奔回驛站。雨後的風,尤其寒冷,刺骨。

老天爺就是這樣愛開玩笑,雨過天晴,仿佛就可以忘記昨夜的暴雨狂風。梁大人帶著秀女們繼續向東京走去。而此時煙雨籠罩著東京,那皇宮卻始終是風雨不曾侵著的皇宮。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小娘子,在下有禮了!下一章孟青箬入宮,正面遇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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