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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病相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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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裏。

“荷兒,你總算醒了!” 榻邊,高貴的年輕夫人邊為荷晚擦去額間的汗,邊輕輕地喚著。

“靈賓!”荷晚,怔住!

“來!我先扶你起來坐坐。”靈賓,甜甜地笑著。

“你怎會在這?”榻上靠著,荷晚一臉兒驚訝。

“前段兒,李府的大小姐送了我一幅扇面石榴,那石榴一看就好似你的畫風,於是我便詢問來處,可不想卻只打聽出它們是在品秀軒得來的,出自於芙蓉君之手,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好奇之下,我便又上了品秀軒,少掌櫃告訴我,每年都是一位名喚小桃的姑娘前來送扇面,這一來我便肯定了那芙蓉君就是你,且人就在襄陽,於是這才交代了少掌櫃要是再見著小桃便即刻通知我,並提前預定下了你的兩幅扇面。可不想,今日來的卻是這位公子,就是他將我帶到這兒來的。”說著說著,靈賓便朝窗外的那位蕉下人望去。此時,元子攸又在綠蕉下劈著今日要用的木柴。

“原來如此!你是何時來到襄陽的?”荷晚,問道。

“才來不久!這些年,一直隨著王爺各地輾轉,荊州、江州、徐州,如今又是這雍州,皆是剛剛熟悉又要換地兒,不過沒有想到,這次在襄陽竟能遇上你。”靈賓,眼裏難掩喜悅。

“是呀!我也很意外著呢。素馨呢?怎麽沒陪著你。”正說著,荷晚突然發現素馨竟沒陪在靈賓身邊。

“最近府裏事兒多,她忙得很,便沒叫她陪著。對了,如今你可還好?這些年,我一直憂掛著你,可誰也不知你去了哪裏,以為此生會再也見不著你了。”靈賓,擔憂問起。

其實,荷晚的事兒她早就知道了,是前些年隨著蕭綱歲終回京師奏事時得知的。對於荷晚的無聲消失,她一直是憂掛在心的,如今能夠再次遇上,自然是意外之中難免喜悅,喜悅之中又難免擔憂的。

“還好!”荷晚淡淡地答道,目光卻投向窗外,恰落在了元子攸的身上。

“他是誰?看上去可不像是一般人家出生。”靈賓亦順著荷晚的目光望去,好奇地問道。

荷晚不答,只是笑笑,靈賓自然也就不好再問下去。

“看得出他對你很好,方才你還未醒來時,就是他親自將湯藥一口一口餵進你嘴裏的,小心仔細得很。莫非,你們倆兒?”倏然,靈賓將目光收回,訝惑地望向荷晚,試探性地問來。

倏然!

荷晚,心裏一緊。

那日,不也是她一口一口地將稀粥餵進他的嘴裏?或許,他是為了報恩吧!一想到這,荷晚心裏即刻松了下來。

又是不答,只是笑笑。

“荷兒,難道你真是將皇兄放下了?”靈賓著急起來,似乎有些誤會了。畢竟,荷晚總是笑而不語。

倏地!

荷晚,眼波一暗。又起!心如,死灰。放不放下,又能如何?此生,註定已無緣!

此時,荷晚已不想再做任何回答。

“對了,阿父可還好?”許久,荷晚才發聲,卻問起了沈約來。

“沈尚書?”刷地!一瞬間,靈賓的臉色暗了下來。

“可是出什麽事兒了?”荷晚察覺到了靈賓臉上的變化,倏地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靈賓又望了荷晚一眼兒,而後沈重地回憶道:

“你才走沒多久,在一次論及張稷大人的事兒時,他惹得父皇很是不快,甚至當面遭到是否為忠臣的置疑,沈尚書向來又驚懼極了此種置疑,於是茫茫然回到家中時,不小心跌了一跤,這便病下了。誰知半夜,他竟又夢到了前朝和帝蕭寶融割去了他的舌頭,向他索命,慌張中他便讓沈澈請了一個巫醫來禳災,並撰文焚訴天廷,稱禪位之事兒全是父皇一人為之。可不巧的是,父皇又正好派了徐太醫前去探病,於是這事兒便全被父皇知曉了,盛怒之下,父皇便連著幾日派朝使前去譴責。這一來,沈尚書更是驚惶不安,既怕遭到父皇譴責,又怕遭了冥冥報應,在這一憂一懼中,便一命歸了西。”言畢,靈賓哀嘆一聲。

沈默......

屋內,一時冷寂無聲。只見,荷晚眼裏哀凝,淚星子含著,心似一潭死水。

禍水之命?

她,不禁又想起了那個預言......

“阿父,荷兒對不住你!”不知隔了多久,荷晚哀來一聲。

窗外,望去。

人兒,眼波更是暗沈。

天邊。

閑雲淡淡,可知愁人心事兒?

月色,如霜。

一籬木槿清清淡淡,綠蕉掩映。小院一角,蘭菊遍植,山茶幾株,點綴著數叢修竹。竹屋前,一株小梅,寂寞了南枝和北枝,苦含情。

竹屋前。

美人兒坐著,月色裏憂傷映上。

“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元子攸從竹屋裏走出,在荷晚身邊坐了下來。

“看到那木槿花了嗎?”荷晚輕聲問道,語氣裏些許淡淡憂愁。

“看到了!”元子攸,答來。

“聽說,生母生前在小院裏也種了一籬笆的木槿花兒。知道嗎?這個小院就是仿照當年建的,當時幾乎可是花光了我身上全部的銀兩。”荷晚依舊輕聲地說著,眸中憂愁更濃。

是呀!

當初,得知了山家小園的來歷時,她便牢牢地記住了山家小園的模樣,後來來到襄陽的時候,她亦在西郊擇了臨水處,拿出平日裏攢下來的銀兩,建了這個遠離塵囂的小院,從此隱居了下來。

“可是想你生母了?”元子攸,目光溫柔地落在了荷晚的臉上。是的!很溫柔,僅僅只有溫柔。

“嗯!”荷晚,點點頭。

“來!把手給我。”元子攸,將手伸了出來。

荷晚,一時楞住。

“乖!給我。”元子攸,寵溺地催促道。

好奇著......

荷晚,將手兒伸出。倏然!元子攸一把將她的手兒拉過,緊緊地握在了他的手心裏。

手心,好溫暖!

“現在,可是感覺好些了?”元子攸,愛憐地望著人兒。

“嗯!”荷晚,點頭笑笑。

依舊!

憂愁難抹,只是不願辜負了身邊人的一番心意罷了。

“小時候,每逢我不開心,母親就是這樣握著我的手兒。”元子攸揚起頭,望著滿空的星星,目光陷入追憶。

“那現在呢?”荷晚,問起。

“現在?”倏地,元子攸的眸光黯淡了下來,隨後嗓音暗沈地言道:“她已經過世了。”

“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兒了。”荷晚,連忙道歉。

倏然!

卻垂下了頭來,淚兒冒出,幾滴落下,在他的手背溫熱化開。有誰知?一直郁積在心底兒的傷心事兒,竟被勾起。

“怎麽了?”元子攸緊張起來,低頭去看她。

“靈賓告訴我,阿父已經過世了!”再也無法抑制,荷晚撲到了元子攸的懷裏哭了起來,一發而不可收拾,淚珠兒顆顆滾落。

“你說的可是沈尚書?”元子攸,一怔!隨後,平靜地問道。

其實,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沈約的事兒。只不過,卻沒有想到她竟一直不知!此時,他更是好奇了荷晚為何會孤身隱居此地的原因。

“嗯!”荷晚,哭腔仍重。

美人兒,緊緊抱住!

如何安慰?

元子攸,將美人兒抱得更緊了,或許只有溫暖的懷抱才是最好的慰藉和寄托吧?

他,衣衫已淚兒浸透。

“那預言一點兒也沒說錯,我就是個禍水之命,還未出生便禍害了雙親。生父乃受誣而死,生母又因生我難產而死,前些年是阿母,如今又是阿父,我就不應該活著,活著就是個禍害!”荷晚,痛心疾首地自責著。

“什麽亂七八糟的預言!在我出生的第二年,我的父王亦是受誣而死,而母妃不久前也去了,若照你說的,難不成我亦是禍水之命?”元子攸將人兒松開,輕托起了她的下巴,邊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水,邊著急地安慰來。

“你的父王也是受誣而死?”驀地,荷晚收住了淚,驚訝地望著元子攸。

“是的!”元子攸,目光裏些許憂黯,恍恍惚惚。

“原來,元公子竟也有著這般遭遇!”荷晚,慨道。

“是呀!我們同病相憐。”元子攸,滿眼憐愛。

月色,如霜。

映上了花竹,幽幽淡淡。荷晚,惆悵地笑笑,隨即臉兒垂下,長長的睫毛如柳葉,彎彎上卷,亦似結了一層霜。

“等我一下!”說著,元子攸站起身來,然後朝著蘭菊叢處走去。

花竹,幽幽淡淡。

只見,他蹲在竹叢下,正采摘著什麽。不一會兒,便見他往回走來,手裏拿著一把蘭草。

“給!”他,蹲在了荷晚的面前,並將蘭草塞進了她的手裏。

“這?”荷晚好奇著,不知元子攸是何意。

元子攸,微微一笑。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隨後,他將《詩三百》裏的詩句吟來。吟畢,又是微微一笑。

“鄭人有俗,每年三月上巳節,男女皆手執蘭草在水邊歡聚,以招魂續魄,祓除不祥。元公子,贈我蘭草,亦可是願我祓除不祥?”荷晚,終於撚起了一抹動人的笑。

“是的!你果然明白。”元子攸滿意地點點頭,白皙的手兒拍了拍荷晚的頭。

“謝謝!”荷晚謝著,而後鼻尖向蘭草嗅去。

“荷兒!”驀地,元子攸一把將荷晚抱住。荷晚,一時楞住,蘭草依舊觸在鼻尖。

“荷兒,不管你是不是禍水,我都願意趟一趟。”元子攸,深情訴來。

荷晚,呆若木雞。

月色,如玉。

蘭草幽香淡淡,叢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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