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爭渡爭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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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兒就是一個多月。

窗下。

案前,美人兒正揮墨,運筆之間一枝梅花宛然紙間。

“小姐,怎麽又畫梅枝了?”小桃邊研墨,邊好奇著。幾年了!荷晚幾乎每天一早都會畫上一枝梅花,然後對著窗外就是一陣發呆。

此時,荷晚不答,眉間煙雨斂著。

梅花!

躲避了這麽些年,難道還是不能忘懷?

“小姐,聽見我說話了嗎?”小桃,無奈地看著荷晚。

人兒,依舊不答。

只見,仍是窗外望去,旁若無人地發著呆。窗外,溪澗映著綠竹青松,白石覆了青苔,依舊了無塵埃氣兒。

只是!

小院裏,卻多了一人,綠蕉下正使勁兒地劈著柴,眼兒卻不時地朝小窗處偷瞟來。

“小姐,元公子在看你呢!”小桃,大聲地喊了起來。

“什麽!”荷晚,這才回過神來。

“元公子在看你!”小桃放下了嗓門,語氣加重地重覆了一遍。

“別亂說!”荷晚,又責備地望了小桃一眼兒。

“沒瞎說。方才,他那眼兒盯著你楞了好久呢!後來,發現了我在瞧他,這才收回眼兒來。”小桃,認真地說道。

窗外,望去。

果然!

那人,又瞟來一眼,恰與荷晚四目相迎。

倏然!

美人兒,臉上緋紅生。

“小姐,你也不小了,也該尋個人了,我看元公子就挺好的,看上去也是個有身份的人,而且連這劈柴擔水的活兒都願幹,想來就是個體貼人。”小桃,調侃起來。

“凈瞎說!”荷晚,故作生氣。

“沒瞎說,索性你就跟了他吧!”小桃,依舊毫無顧忌地調侃來。

“什麽味道?好像,鍋裏的饅頭還在火上吧!”荷晚,一本正經地提醒道。

“哦!差點兒忘了。”小桃拍拍腦袋,倏地奔出屋去。

荷晚,無奈地笑笑,耳根子終於清靜了。又朝窗外望去,只見那人依舊使著勁兒地劈柴,汗流浹背。

美人兒,溫柔一笑。

隨之:

竹簾兒卷起,出屋而去。

小院。

綠蕉,掩著一籬木槿。那人,斧頭停在了柴木上,眼兒又朝小窗瞟去。

“人呢?怎麽不見了。”這一瞟去,只見窗兒空空,人兒無了身影,好奇著,他向窗內掃視而去。

正是,仔細時。倏然!一只葇荑,伸到了眼前。轉頭望去,只見她正在蹲在身旁,手兒拈著一方帕子,已拭上了他的額頭。

倏然!

他,眼裏水波微動。

“流了好多汗。”荷晚,微笑著。

“我自己來吧!”他,有些難為情,欲拿下帕子自己拭去汗珠。不防!手兒,卻搭上了美人的手兒。

瞬間,美人手兒一抽。

臉際。

亦是,紅雲浮上。

氣氛。

又化了訕訕然!

“這些日子可是累著元公子了。”美人兒垂著眼兒,打破尷尬,靦腆說來。

“比起俗世間的紛爭,能在這秀美寧靜的山水間劈柴擔水,又何來累字可言?若是能在這兒待上一輩子,那就好了!”感嘆間,只見他遠山望去,目光突然沈凝了下來。

是呀!

他,真想待上一輩子。好留戀,這段時日!山水間,平淡而又寧靜,美人兒窗前畫畫,他則蕉下劈柴。有時!月出,他舞劍,美人撫琴。有時!雨打芭蕉,窗下共詩吟。

“公子可是有心事兒?”荷晚心思如發,擔憂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臉上。

“陪我出去走走,如何?”忽然,他將目光從遠處收回,期待地望著荷晚。

“好!”荷晚,點點頭。

未做,多想。

是呀!

一個多月了,他一直都待在竹屋處,是該出去走走了,他的目的不就是出來賞山玩水的嗎?

蕉下,木槿花兒淡淡。

湖面。荷花,卷舒開合,朵朵天真,過了人頭。花底。時有,船女歌聲唱入,采蓮蓬。

此時,荷晚正倚著船兒濯纖指。

倏然!

手兒,停在水中,目光凝落住。

“真美!”荷晚,慨起。

低頭,望去。

只見,水底數朵花紅。

“是呀!真美。”他,邊小船搖著,邊嘆來,目光卻一直定定地落在美人兒的身上。

“這樣的景兒,南國甚多,且換一處便是一種風韻。”荷晚,將手兒水中抽出,面朝著楞楞的人兒,微微笑地言道。

異樣,未察。

小船,早已入了花底。

“比起北國的雄渾,南國頗是秀淡。”他,即刻回過神來,眼兒慌忙地落向一朵荷花,隨口讚來。

“那就多待些時日!”荷晚,又是微微笑來,並隨手采下一個蓮蓬。

異樣!

依舊,未察。

“不久兒後,我便要回去了。”他轉過臉來,眸光忽然黯淡下來。

他!

多想,一生美人相伴,時常花下輕舟短棹。

“為何?”荷晚,疑惑著。

倏然!

他,手裏短棹停下,怔怔地望著美人兒,若有所思。

花底。

歌聲婉轉,漸漸遠去。

“我叫元子攸,其實是大魏的皇族。”猶豫了好一會兒,他突然道來。

“我知道!”荷晚,平靜地答道。

“你知道?”元子攸,倒是驚訝了起來。

“大梁的尚書令沈約是我的養父,故自小就聽說北國的皇族姓元。”荷晚亦毫不隱瞞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世,目光一直落在手裏的蓮蓬上,竟不知他依舊吃驚地望著她。

養父?

原來,她竟是沈約的養女!

不過,更讓他吃驚的是,這些年來,南北戰事頻繁,兩國邦交向來水深火熱,而她身為大梁重臣沈約的養女,明明一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卻依舊不驚不慌,無了顧慮地留下了他,且一直不卑不亢地喚他元公子。說來!怎不是一個,奇女子?

好一個!

淡定,又脫俗的美人兒。

“元公子,為何著急著回去?”荷晚頭兒擡起,繼續問來,依舊喚他元公子,更添了親切。

“向來羨慕莊周無拘無束地獨自優游於山水間,那宮中的烏煙瘴氣我可是早就厭倦了的,此次總算是如願了。但如今胡氏亂政,皇上卻欲清政,而他又頗信任於我,故只許了我三個月,過段兒恐怕又要陷入那汙濁之中了。”元子攸,無奈地言道。

沒有,想到!

他,竟對她說了不該說的。

“哎!元公子真是個可憐人,但又身不由此。不過,元公子對我說了這些極要緊的話兒,難道就不怕我透了出去?還有,公子那日直接道出了皇姓兒來,難道就不怕我告發了去?”荷晚,慨來!隨後,疑惑地盯著元子攸,問起。

“你不會!第一眼兒見你,便知你不會!”元子攸,目光瞬間堅定。

“那日,我以為遇了仙子。”忽然,他繼續說來。

出乎,意料!

瞬間,美人臉兒恰水底花紅。

“對了,你為何會獨自一人隱居此地?”元子攸,亦疑惑問出。的確令人疑惑!身為名臣之女,她怎會孤身一人遠離建康,無依無靠的埋名多年?

倏然!

美人兒,眸波深凝。

“芙蓉何月開,蓮心何日知?”此時,不遠處一道歌聲傳來。

望去。

只見,小船兒上一位身著綠衣的采蓮女,邊歌兒唱著,邊捧起一把蓮子向對面來船上的少年郎拋了過去。

“好熱情大膽的南國女子!”元子攸,嘆起。

“那年荷底蕩舟,我也塞了一把蓮子在他的手心裏。”荷晚,望著那手拋蓮子的采蓮女,眸波更深凝。

記憶,又回往昔......

“他?”元子攸,眉峰皺起。

“要落雨了!”忽然,不遠處又傳來了那采蓮女的疾呼聲。

回過,神來。

元子攸將荷花撥開,天空望去。只見,黑雲翻墨,驟然間便白雨跳珠,亂入船來。

“趕緊回去!”元子攸邊說著,邊急忙搖起了短棹。

“今年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荷晚亦是邊說著,邊采下了兩張大荷葉,而後朝元子攸身邊靠去。

美人兒,荷蓋撐過。

荷葉底兒,他和她緊緊挨著,衣衫已濕透。

爭渡!爭渡!

驚起,一灘鷗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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