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涼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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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軒。

小院,木樨樹,花睡去,魂漸銷。

寒意。

愈來愈濃,立冬將至。

荷晚,凝神著。

鏡中,芙蓉玉簪,髻上淡淡,一朵清新。

“小姐,看看這是什麽?”小桃輕巧巧地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張不知是誰放在門邊的字條。

輕輕展開,一行清晰的小字現入眼來:

日落,清涼殿內見!水方齋。

“他要見我?”荷晚,一時神出!

心上。

春漪,生起......

日落,金瓦黃葉半斜陽。

清涼殿,位於東宮偏僻一角,藏有書籍三萬餘卷,除了少數幾位管理大殿的宮女、太監之外,平日裏是很少有人接近的。

殿門推開,一縷書香氣,撲鼻而來。餘留不寬的廊道上,一道欣長的背影,落在夕陽微弱的光線裏,如約而至。

荷晚,靜靜靠近,心如月季羞澀初開。

“你找我?”面對著那道令人心動的背影,她澀澀地問著,聲音細如花開。

“不是你找我嗎?”他回轉身來,吃驚地望著她。

“難道他沒找我?”荷晚,楞住!

心上一片,落紅飄零......

失落,開來。

“我想是我誤會了,還以為是你約我來這的。”荷晚邊說著,邊拈出了那張紙條。

他,眉間輕皺,掛著疑惑。然後,掏出了張一模一樣的紙條,淡定地說道:“看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嘭!”話音才落,一聲突響。

望去。

殿門,已被關上!

隨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關鎖聲,竟不知何人所為。

殿內。

光線,黯淡了下來。

黃昏過了,窗上枝影抹不開。

夜,漸深。

殿內,燭光寂黯。

只借得,枝影清淡的窗紙透進來的朦朧月光。

窗前。

他和她,並肩立著。

平日裏,清涼殿總是有宮女、太監當值,可不知為何,今日任他們動靜再大,卻終是無人來應。

“恐怕今夜只能在此度過了。”他,窗上凝視,無可奈何地說著。

月深黃,靜靜映來。

她,不語。

唯見,素指纖柔,漫不經心地游移在窗上枝葉影間,臉際若芙蓉,羞澀隱隱。

“會作手影嗎?”他望向她,輕輕地問著。

她,手上頓停,轉過臉來,疑惑著,搖搖頭。

“我來教你!”他,一抹笑意浮上,翩然著轉到了她的身後。

耳際,一抹鼻息溫熱......

好近!

此時:

他,胸膛正輕貼著她的後背。

她,怦然心跳。

心上!

細柳拂過,漣漪漾起。

“這樣擺著。”腰際間,一雙大手身後伸出,她的小手被溫柔地托起,聽憑擺放。

香!

又是,那縷幽絕了的玉妃香......

她,癡沈了。

餘光,深凝在他的嘴角柔潤,如置夢裏。

“是真的嗎?”她,心底兒難以置信!是,幻虛境地嗎?此刻!他,竟是如此的親近。

月色,朦朧。

一種情愫,兩處纏綿,悄然滋生......

“看!像什麽?”身後,他的聲音響起,宛如清磬。

她,醒過神來,窗上望去。

只見,枝影清淡的窗上,芙蓉一朵,幽然綻開。

“好美的芙蓉!”她,讚嘆著。

低頭看去,只見他的雙手不知何時,早已輕輕放上,與她的,交錯地擺著,靜謐地構築下了:

芙蓉一朵,窗上羞開!

“花開,終謝。”她,眼波凝住。

忽然!

有些,感傷。

“怎知謝了,不開?”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意味深長。

她,窗上望著,有些疑惑。

“來!隨我一起將手指收攏,再張開。”他,輕柔地說著,如春水漾波。

她,好奇!

月色,染來。

窗上:

芙蓉一朵,似出水,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他和她,一前一後,近近地貼著,背影如畫,是繾綣。

“好詩意!從哪學的?”她,又是一聲讚嘆。

窗上。

芙蓉綻著,月洗清脫,惹衷情。

“這是母妃教我的!”他,嘴角彎起一弧清淺笑意,窗上望著。神情裏,盡是回味。

“小時候,母妃經常同我玩這芙蓉手影,她說這是一位故人教她的,而那位故人最愛的就是芙蓉。”他,嗅著她發際間的香,意猶未盡地追憶著。

“故人?”她,亦陷入了深深的沈思,好一會兒才開口言道:“聽阿母說,我的生母身前最愛的也是芙蓉,臨終前她不無遺憾地悲慨著,她的孩兒恰似一朵遲開的荷,初降人世,卻無了依托。於是,我就有了荷晚這個名兒。或許,稟受著生母的遺承,生來我也偏偏最愛芙蓉和宗炳山水。”

“宗炳山水?”他,訝異!

“是的。聽阿母說,生母身前對宗炳的山水畫可是情有獨鐘的,而我亦甚愛之。”荷晚,飽含深情地說來。

耳際間,他的鼻息依舊溫熱。

“沒想到,你竟也喜歡宗炳山水!”他感慨著,脫口而出。

“難道,你也喜歡?”她,亦訝異起來

“嗯!撫琴,弄操。”他,眼底濃情化開,輕輕地念下了宗炳《畫山水序》中的句兒來。

“欲令,眾山皆響。”她,入了神,接下了句兒。

情投,意合!

許久、許久......

他和她,一前一後,近近地貼著,是繾綣。

窗上:

芙蓉淡淡,謝了又開,開了又謝......

心上。

一池,春水皺起。

夜色,愈來愈濃。

月光清冷,微微涼來。她和他,並著肩,窗下坐著。

殿外。

秋蟲幾聲,依稀。

美人兒,瑟瑟一抖。

“冷?”他,目光溫柔,輕輕地映上她的面龐,鉛華不染。

“嗯。”她,點點頭。

出其,不意!

他,一把將她攬過,抱在懷裏。

她,楞住!

竟,一時失了神。

“是夢嗎?”她,小臉緊貼著他的溫暖胸膛,心似春草池邊悄生,如置夢裏地,幸福著。

“真好看!”不一會兒,他慨嘆一聲!

擡眼,瞟去。

只見:

他,一池眼波深情,正眷戀在髻上淡淡,一朵清新。

“謝謝你!”她,澀澀地將目光收回,垂下眼來。依舊!緊貼著他的胸膛,繼續如置夢裏地,幸福著。

悄然間......

素頰暈開,海棠色。

“你怎會想著重新制上一枝?”情不自禁地,她脫口而出。

頓時!

桃花臉上生,色更濃。

此刻,她這才發現自己太冒失。可是,要知道!早在第一次見到這枝模樣未變的新簪時,如此疑問,就已經潛藏在了她的心底。

日思,夜想。

好幾日,好幾日!

他,呼吸驟停。沒有想到!她,竟會如此直白。

“我......”他,目光綿邈在那髻上一枝,雖是欲言又止,卻不由自主地將她摟得更緊了。

是呀!

他,為何要重新制上一枝?

要知道,這可是五年前,她和他初見時,後又被他偶然拾得的那枝白玉簪。他,豈能任它從此消失?即使此生無緣,卻也不能丟了回憶。於是乎!悄悄地,他為她,重制下了芙蓉玉簪。

這枝!

意義,別具的簪。

可是,她尋的這個答案,他卻只能掩藏!只因她終是沈清的妻,所以又何苦往事揭開,惹得彼此苦惱徒增?

她,靜靜地凝聽著他胸膛裏的跳動,雖然沒有等來回答,但是他那戀戀不舍的懷抱和眼底裏的寵溺,卻已揭示了然:

他!

心裏,有她。

而這,正是她渴望已久的答案。

知否?知否?

好幸福!好幸福!

其實,他又何嘗沒有讀懂她的心?就在不久前,芙蓉窗上影淡淡,她的眼神好癡情!從那一刻起,他才豁然發現,原來:

他,已深深地埋進了她的心田!

夜涼,更重。

秋蟲,也無了聲響。

他的懷抱,好踏實!她,安穩睡去,眼角仍舊掛著一彎淺笑。他,披風解下,在她肩頭,溫柔搭上。然後,又一次:

緊緊地!緊緊地!

將她,摟著。

“改日我上玲瓏閣,再為你挑上一枝更好的!”深寂之中,沈清的溫柔一言又!虛空裏,回蕩。此時,他不禁又想起了沈清將她溫柔地攬在懷裏時,那萬般寵溺的眼神。

是的!

他嫉妒了,平生裏第一次嫉妒了。

自從那日以後,他便失了控地渴望著對她的萬般寵溺。哪怕!只是,一回。可是,無法改變的現實,卻令他再次選擇了強忍。終究!今夜,他卻再也無法抑制,洶湧的深情如九尺飛瀑,傾洩而出,勢不可擋。最後!她便如此這般地,幸福在了他的懷裏。

“今夜,就讓我也盡情地寵溺一回吧!”他,貼著她的耳畔,依戀地說著。

窗紙。

月色畫出,秋意清冷。

他,指尖輕柔著,髻上清逸一朵。

此時:

他,佳人已然在懷,可心裏竟不知是苦澀,還是甜蜜?

是甜蜜!

至少,他知道了,她的心裏有他。

但,更苦澀!

只因,這來之不易的寵溺是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今夜之後,他和她,註定分飛......

“你我註定,人各天涯?”他,心底自問著,暗暗悲傷來。嗅上了!美人發。淡淡,芙蓉香。

月光,映上。

美人兒,面龐靜逸,塵埃不染。

只有:

枝影,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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