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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西風雕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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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蔓延了全身,少年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整個身子被一棵粗壯的松樹攔住了,松樹外側是萬丈懸崖!

“好險!”關沐荀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掙紮著站起身,挪到了山路裏面。稍作停留之後,他再次牟足了力氣往前走去。

亭臺樓閣,碧水環繞,一處杏花林裏,落英繽紛間,一抹大紅色身影在飛旋跳舞,那是一場盛大而淒美的相會,如同盤旋九天而落的鳳。

遠處青瓦灰墻的樓上,一個中年的男子,手上拿著一只拂塵,目光深邃地盯著杏花林裏那個跳舞的大紅色身影,嘴角浮起一個諱莫如深的笑意。

“道長,看出什麽來了?”他的身後走來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

道長回過頭不緊不慢說道:“令嫒被鬼魂附身了,若是長此以往,令嫒的魂魄會被它侵蝕,最終魂飛魄散。”

“這具身體也會消亡?”

“那倒不會。這個入侵的靈魂會與它完美的融合。需要貧道替令嫒驅逐她嗎?”道長笑瞇瞇地看著面前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大理寺司丞柳愚直,杏花叢中跳舞的女子便是他的第三個千金。柳愚直望著那一抹舞落杏花的女子笑了笑,“她很完美不是嗎?比我死去的二女兒強多了,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的!你現在可以做的就是繼續控制黃子敬的女兒!我要讓她慢慢死去!”

柳愚直最後一句話簡直咬牙切齒的吐露出來的,令人一陣毛骨悚然。

道士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過去那年年初選拔的十二位秀女只有兩位是京城的,一位是黃府的黃鈺,一位就是這位柳大人家的二小姐柳忘塵。

柳愚直與黃子敬朝堂上一直政見不合,兩人從年輕到現在明爭暗鬥十餘年,每一次都是黃子敬占了上風,將他壓得死死的。這次秀女選拔更是讓黃子敬得了意:他的女兒是貴人,自己的女兒是低了幾個位分的美人。

睚眥必報的柳愚直將從前的種種恩怨積攢起來,漸漸攢成了心魔。特別是二女兒忘塵失足跌下樓摔死之後,他更是對春風得意的黃子敬恨上了幾分。卻又不知如何撒氣報覆他。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原本癡呆的三女兒,會在一夕之間脫胎換骨!當她幾近完美的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恍若置身夢中:她乖巧的喊著他父親,為他端茶遞水,主動提出代替亡姐入宮。

他狠狠地掐了掐大腿,卻發現疼得很真實。心中原本熄滅的希望,再次重燃。他讓她借用姐姐的名諱,讓下人以二小姐的禮儀待她。

高興得意之餘他沒有忘了形,輾轉多地尋得一位自稱修仙人的道士,他以除妖的名義將道士請到了府內。

那道士自稱修仙人,卻原來不過是被道觀裏趕出師門的敗類,一門心思的練就了一些妖法,四處招搖撞騙鼓吹自己是有著百年道行的修仙人。他還給自己取了個諢號:“逍遙散人”。塵世中一些人分辨不出真假也就信了,這多年混跡江湖走下來,日子倒也清凈爽快,身上常常存著二三十兩銀子,不至於拮據。

這道人雖說四處行騙不求上進,但終究也沒禍害人,正道人士也就對他放任不管了。

柳愚直找到了他,原本是想讓他看看自己的女兒,但是卻想到了老對頭黃子敬,於是狠下心來讓逍遙散人做妖法控制住黃子敬女兒的靈魂,將她慢慢地折磨死,也算是為自己女兒以後入宮鋪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黃子敬送入宮的女兒並非自己的親生女兒!

陰差陽錯的黃河做了替死鬼。

日暮西沈的時候,關沐荀終於攀上了天目山,來到了無念道觀門前。筋疲力盡的少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開了道觀的大門。

門童看見他連忙將他攙扶起來,“這位小哥你終於到了。師父果然沒有說錯。”門童語氣中帶著一絲喜悅,扶著少年朝裏面走去。

“你師父知道我要來?”少年有些驚詫。

門童眼角眉梢帶著得意,“我師父未蔔先知,自然知道。您請吧——”說話間兩人來到了門口,小門童轉身退了回去。

少年還未敲門,卻聽見裏面傳來一個慈祥的聲音,“進來吧!”關沐荀忙推門而入。

屋內有些昏暗,尚未掌燈,借著窗欞的縫隙透進來的光,少年看見一位身穿白袍的道士坐在屋中央的蒲團上打坐。漆黑的發,背影瞧著年紀不大。

“公子前來是否為紅顏?”道長依舊閉目打坐。

關沐荀忙跪在道士面前,“大師神通廣大,還請您救救她!小生願為牛馬報答大師!”

“你且起來吧。既然能從雙子山一路三步一拜的趕來,誠心可嘉,貧道願幫你。”了塵道長聲線蒼涼地長嘆一口氣:“莫問前塵,但求無愧。走吧!”

道長的話令少年看到了希望,他感恩的連連道謝。

道長也不推辭,站起身一把拉住他,右手甩了甩拂塵,低沈的吐出一個字:“走!”兩人瞬間消失於房內了。

兩人再次現身的時候已經到了黑衣人所居住的山洞內,少年站定,感覺自己做了一場虛幻的夢。但看到石床上的昏迷不醒的黃河時,一顆心又揪了起來。

“你們都出去吧,貧道先作法看看究竟是什麽人控制了這小姑娘的魂魄。”道士將黑衣人連同少年一起趕了出去,自己找了個合適的地方盤膝坐了下來。

氣沈丹田,聚氣凝神,他的意識開始在黑暗中游走,漸漸地飄向了一個黑暗的空間。恍惚間有一縷藍光劃過眼前,借著那絲絲亮光,了塵道長看到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指如削蔥根,膚若凝脂。那只手在他面前捏了一個好看的蘭花指。道長輕揮拂塵,那只手如煙般消散了。

接著一陣刺耳的笛聲極不成調的從四面八方傳來,令人一陣暈眩。如果是普通人這樣的曲調一定會崩潰,了塵道長畢竟修為高超,他微微一笑,輕盈的一個轉身,彈起十指一縷頗帶力道靈波便如同閃電般向四方聲音的來源飛去。

笛聲戛然而止,一個響亮的笑聲傳來:“師弟,百年不見,你的修為見長呀!”

“我以為是何方妖孽作祟,原來是師兄您老人家。百年不見過得可好?”了塵道長平靜地站在虛幻的空間。

“很好呀,你看我的控魂術修煉的差不多了。百年之前你就鬥不過我,百年之後的今天你依然打不過我。哈哈哈……”逍遙散人的聲音充滿了囂張與自負。

了塵道長冷哼一聲:“未必吧?你覺得你這鎖魂陣能困住我嗎?你以為控魂術沒了主人還能持續嗎?”

逍遙散人不再爭辯,淩空現身在了塵道長面前,他得意地註視著了塵,“如果困不住,我就去你的意識裏殺你!”說罷,擡起手狠狠地擊向面前的人。

一道道猩紅的光波侵入了塵的體內,須臾間化作萬道利劍刺進了了塵看似虛無縹緲的身體。

了塵道長微微一笑,自身後取出一把白晃晃的光劍,那把劍放射出來的光芒瞬間點亮了漆黑的空間,亮白如晝的光影映襯下,了塵道長仿佛一尊度化世人的神靈。

“你……你……”看到那把劍,逍遙散人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雙目中露出驚懼的光芒,“你居然得到了師父的噬魂劍!”

“這把噬魂劍不是師父賜給我的,而是你!當年你根本就沒有悟透師父的絕學。自作孽不可活,師兄,安心走吧!我會好好給你超度的!”了塵說完劈手砍向了逍遙散人。

逍遙散人驚懼之際慌亂地想要逃跑,但逃遁的速度趕不上劍劈下來的速度,還未遠離,靈魂便身首異處了!

須臾間那分為兩段的靈魂便被噬魂劍的光芒吸收了個幹幹凈凈。

了塵道長長籲了一口氣,將那把劍收進了體內,隨即捏了一個法決消失了。

柳愚直的客房內,逍遙散人盤膝坐在床上,忽然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瞬間栽倒在地上,隨後便一動不動了。

第二天一早如果不是送飯的丫頭推門而入,柳愚直還不知道這個蹭吃蹭喝的道人已經一命嗚呼了。但是他始終猜不到這個人究竟如何慘死的。於是找來幾個下人擡走隨意找了個亂葬崗扔了了事。

黃河也在昏迷了三天之後醒了過來。

而了塵道長在殺了逍遙散人之後,便消失了。至於他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

黃河醒來之後,關沐荀將她送回了雪月庵。

經過這一次的磨難,彼此更加珍重對方,關沐荀站在雪月庵門外看著她走進去,心中便是萬般不舍也不得不轉身回去。

然而兩人相互依偎,牽手而歸的情景被夏暖看在眼裏,她連夜寫了一封信飛鴿傳回黃府內,兩天之後,黃河被黃府家仆騙回了家。

那一天清早,黃河懷揣著繡好的絲帕坐在院中杏樹下等著少年的塤聲響起,然而卻等來了家仆江祿,江祿告訴她大夫人生了一場重病想要見她讓他來接她回家。

關心則亂,黃河毫不懷疑的跟著江祿回了黃府。

回家之後,黃子敬便將她軟禁在了後院。並且告訴她自己已經與兗州一個貴公子達成了協議,那人品行與財力足以配得上他黃家的家世,更重要的是那人願意做上門女婿!兩年後等那人來了就招為女婿。這一年內她不得擅自離府,否則他會將派人讓那個少年消失。

黃河全然沒想到父親竟然會如此對待她。當她看到身體康健的母親與二娘有說有笑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受騙了,卻沒想到一家人會以這種方式逼她回家,更重要的是,他們根本就不了解她所愛的人,就全權否決了她的感情!

她沒有進行任何反抗,乖乖地待在後院,想著日後的出逃計劃,她清楚的知道,父親這時正在氣頭上,任何反抗都是無效的,甚至是百害無一利。倒不如留下一個平靜的腦子日後應對。

黃河不溫不火的態度到讓一家人出乎意料,大夫人親自陪著她聊了很多,想要從她口中套出更多的話,更多關於女兒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少年地事,然而卻徒勞。

對於那個少年,她只字未提,每每母親問及她都會巧妙的避過去,或者幹脆沈默不言。說的最多的就是姐姐黃鈺。

大夫人拿她沒有辦法,只好再次吩咐下人連夜去雪月庵將女兒的行李包裹取了回來。

悶在黃府的閑暇時光,黃河就在自己閨房內刺繡,繡送給姐姐的嫁衣,將滿腹的思緒傾註在每一針每一線裏,落在大紅的緞面上癡纏成清晰的憂傷。

牡丹傾城,艷冠群芳,在黃河嫻熟的繡工下飛針走線的盛開在鮮紅的綢緞上,朵朵都是前世的深情。

花鳥魚蟲,每一日都會被七彩絲線鮮活的固定在某一處緞面,形成一處難得的盛景。

有時候清晨或者黃昏,她都會聽見飄忽不定的塤聲,似有若無地闖進來,惹得無限相思,恨不得立時長了翅膀飛出這座豪華的牢籠。但那陣塤聲總會在她靜下心之後驀然的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仿佛只是她的一個幻像。

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已經學會了沈香河畔他教給的那支曲子,她說在想他的時候就會吹上一曲。只是她忙著清理心中的不安,想他的時候只是沈浸在自己的幻象中,寧願相信他們還有明天。

關沐荀不知道黃河已經回了黃府,那天興沖沖去約定的地方等她,卻等來了一群黑衣打手。

他們問了他的名字,然後粗魯的一擁而上,對他一陣拳打腳踢,末了為首的壯漢威脅道:“你小子還真是癩□□想吃天鵝肉!離我們家二小姐遠點!否則打死你!”那囂張的氣焰令人畏懼

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剎那間明白了什麽:這些人就是黃府的奴才。他苦笑著,心中滿是酸楚。門第的落差成了他與黃河之間最大的障礙。

關沐荀坐在草地上,看著那群人走遠了,漸漸的從他的視線裏消失了,才格外疲憊的癱倒在草地上。

唇邊再次滲出血跡,順著嘴角滴落進草叢深處。

疼痛已經被心中湧起的無力感挫敗感擊退,剩下的是滿滿的惆悵:對這段感情的惆悵與不知所措。

整整一天,少年都躺在那片他們經常嬉戲玩鬧的草地上,一動不動。閉上眼就能看見從前快樂的時光。他貪戀那樣無憂而快樂的時光,沈湎於回憶中不肯醒來。漸漸的不知不覺得淚水模糊了視線,一顆顆晶瑩的跌落在耳邊的青草地裏,如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光陰。

夜幕降臨的時候,小狼找到了他,它乖巧地蹲在他身邊,不時地伸出舌頭舔一舔他的胳膊。

“真是沒出息!”黑衣人不知何時坐在了他身邊,“自己的幸福就是拼了命也要去爭取!躺在這裏像什麽樣子?”

少年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可是……”

“相情相悅,沒有可是!起來!跟我回去先,好好休息一番,重整旗鼓,既然蓮兒喜歡你,老夫願意成全你們!”

“多謝伯伯好意,我……”少年有些不自信,“我不想為難蓮兒。”

“相愛的人就應該在一起,有什麽為難的?黃子明那老東西自己沒有得到過愛情,就破壞自己女兒的幸福,實在可惡!”黑衣人憤然的握緊了拳頭,渾身散發出一股黑色的煙氣。

少年敏銳地察覺出一陣冷冷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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