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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風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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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外東郊有兩座相連的大山,遙遙望去像一對雙生兄弟,人們稱之為雙子山。雙子山上分別修建了一座寺廟和一座庵堂,寺廟叫風華寺,庵堂名雪月庵。

它們相傳是百年之前一對無緣的戀人各自修建的。雖然各自取名風花雪月卻與人間風月相悖。

風華寺香火極旺盛,多年來以其靈驗背負盛名,前來求簽許願之人每日都絡繹不絕。

雪月庵卻安安靜靜,像是被人遺忘與青山綠水中的隱士。

雪月庵的師父們各個心靜如水,在幽靜的環境裏將從前繁雜的心事深深地掩埋,她們面無表情,心如止水。生活賦予她們的也只有一脈相承的溫和淡雅。她們才是隱於大世的高人,面對著暗流湧動的生活寵辱不驚。

雙子山山腳下有一條清幽的小河緩緩流過,小河兩岸開滿了各色各樣的無名野花,花香沁入河水中,使得河水也有了馨香的格調,人們便為這條小河取名沈香河。

沈香河不知源於何地,也不知將要流向何處,它孤單的在這片熱情的大地上奔騰了數百年,從未見其枯竭,也從未見其洪澇。似乎它永遠都是流淌於塵世之外,任何環境都無法將其影響。

秋高氣爽的日子,黃河獨自一人坐在河邊望著清幽幽的河水發呆,上一次見到那個吹塤的少年便是在這條小河附近。許多天過去了,他的聲音再次消失,讓她有種百爪撓心的感覺,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今日終於獨自下山來,期望能夠偶遇他。都說風華寺許的願靈驗,她也曾在風華寺許願希望能夠早日遇到那個少年,只是不知是否好事多磨,他與她始終失之交臂。留給她一聲嘆息。

關沐荀與中年黑衣人一起住在狹窄的山洞內,倒也融洽。每一日,黑衣人用過早飯之後便不知去向了,他帶著小狼漫山遍野的亂轉,打一些野味回去,或是尋一些野菜,草藥之類。

這一天,黑衣人帶著小狼出了門,他獨自一人在山上逛了逛,便朝著山下走去,一直走到了沈香河附近。

沈香河附近的野花開得繁茂,少年眼熱朝著那大片繽紛的花兒走去,風吹過,濃重的花香四散而去,一個明黃色身影忽然出現在花叢深處,少年驀然停下了腳步細細觀望:女子背對著他,雙手撐在草地上,似乎在哼著歌。她發髻上那一支翠綠色的簪子格外的紮眼。

關沐荀稍作停頓之後大方地走了過去。

她在小聲地哼唱一首熟悉的旋律,他仔細地聽著忽然覺得格外熟悉:這曲子不就是自己吹奏的那支嗎?這旋律只屬於自己一個人,她怎麽會哼唱?

帶著一絲難言的激動與興奮他緩緩走近她,“這位姑娘你是誰?”他終究沒忍住開口問她。

女子似乎被他的突如其來嚇著,她驚慌失措地回過頭,望向他的那一瞬卻又有一絲喜悅湧上臉頰,茫茫然說道:“我……我是黃河……公子可是前幾日在此吹塤的人?”

關沐荀看清楚她臉的一剎那,腦海中忽然的想起了那日在大運河救上來的女孩,原來她竟生的如此貌美。不覺得看癡,就連人家的問話也忘記回答。

兩人就那樣脈脈相望著,仿佛早已相識百年。

“公子可是幾日前在此吹塤的人?”黃河面色通紅地低下頭去,再次詢問。

關沐荀意識到自己的魯莽,立刻收回目光,慌忙施了一禮:“小生無意冒犯黃姑娘,請姑娘海涵。我……前幾日確實在此吹塤,姑娘怎知?”

黃河望著東逝而去的河水,粲然一笑,“公子的塤聲實在美妙,便是天籟之音也不過如此。”

少年臉色一紅,在女孩一尺左右的地方坐了下來,“姑娘過譽了。小生不才唯在這樂器上肯花些心思,略微精通一些。姑娘若精通音律還望指點一二。”說著將隨身攜帶的塤拿了出來。

少頃一段淒美的旋律便飛揚出來,四散遠去。

黃河第一次如此相近的聽這曲子,所有的心情便都被它感染,帶走,只剩下一個空寂的心,以及雙眸蔓延而出的淚水。

一曲罷了,兩人皆是淚眼婆娑,兩兩相望間,少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為面前的女孩拭去眼角的淚水,卻被一瞬間的理智制止,一只手尷尬地停在她面前。

女孩微微一笑轉過頭,自顧自擦拭了眼角的淚水,對著少年甜甜一笑:“公子為何要編制如此哀怨的曲子?只顧惹人眼淚。”

關沐荀神思憂郁:“半年前我母親去世了,這首曲子是悼念她老人家的。”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黃河忙道歉,“不過曲子真的很好聽。”

“沒什麽對不起的,你若是喜歡,改日再來這裏,我教你。不論任何管弦絲竹我都會。”

“好啊!我獨愛你的塤曲。不知肯否割愛?”

“可以呀,只要你喜歡。不過閑暇之餘我會另作新曲,亦可獨作於你聽。”關沐荀忘情地說道。

黃河開懷一笑,伸出一只手來,“來,拉鉤約定不可反悔。”

關沐荀伸出手勾住她纖細的小手指,目光深情地註視著眼前的女子,生怕一眨眼間她便會隨風而去,然後一字一句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兩顆年輕的心在一起,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會覺得無比幸福,無比開心。兩個中意的人在一起,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眨眼間,已是黃昏。

天邊升騰起大片大片的火燒雲,將頭頂的蒼穹浸染成一片熱情,似火的雲朵仿佛吐露了沈香河畔兩個人的深情蜜意。

關沐荀聽見遠遠地傳來一陣狼的叫聲,得知是小狼在尋找他,於是從懷中掏出那一塊珍藏許久的龍鳳玉佩塞到了黃河手中,“今日認識黃姑娘是關某三生有幸。這玉佩是我一直隨身帶著的,送與姑娘吧。”說完也不容人家推辭便拔腿就跑。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黃河望著他的背影遙遙的追問。

“關沐荀。我是姑蘇城來的關沐荀。”少年站定大聲回答,隨後沖著她擺了擺手再次跑走了。

黃河看著手上碧綠的玉佩,露出一個甜甜地笑。

第二天午時過後,兩個人像是約好了般同時出現在沈香河畔,兩人坐在河岸的花叢裏講述著發生在各自身邊的逸聞趣事。一時間笑聲飛揚,一時間又愁容滿面。

“昨日你說要教我吹塤。”黃河望著清幽的河水悠悠說道。

關沐荀微微一笑,“是啊,不過目前你還是先做聽眾吧,改日我去汴梁城重新買一個精致的塤送給你。”

“不用。我比較笨,說學吹塤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吹我聽就足以。”黃河熱切地看著身邊的少年。

關沐荀看了一眼手上有些磨損的塤,點了點頭,“也好。”

今天他換了一首稍稍歡快的曲子,沒有了先前的陰郁憂傷,兩人相視一笑。黃河朝他身邊挪了挪,聽得入神之時,竟伸手挽住了少年的胳膊。

關沐荀的心猛然間一陣悸動,臉色一紅,垂下眼瞼,不敢看身旁的女孩。

身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異樣,但依舊不動聲色地靠著他,隱隱約約還聽見了他強勁的心跳聲,似乎是亂了節拍。

黃河的目光游走在沈香河裏,一曲作罷,她猛然站起身探向河水中,隨即臉上帶著驚喜道:“阿荀哥哥,你看河裏!”

關沐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沈香河清澈的河底聚集了一群之前從未見過的魚兒!它們似乎從不同的方向趕來齊聚在他們所在的附近,仿佛是被少年的塤聲吸引而來!

塤聲落,小魚們一哄而散。

關沐荀沒有想到自己的塤聲竟能吸引來這許多的魚兒,一時間有些吃驚。

“阿荀哥哥真是了不起呢,它們都被你的塤聲陶醉了呢。”黃河開心地說。

少年站在河岸看著四散逃開的魚兒笑了笑,隨即像是為了驗證什麽似的,再次吹起一曲。

那些逃開的的小魚聽了塤聲再次折返回來,一動不動地停在水中。那一幕十分令人驚奇。

河岸上的兩人驚喜的相視一笑。

一連幾日兩人都在這片幽香的河岸相聚,互訴衷腸。

黃河接連幾日都是早出晚歸,中午都不在庵內吃飯讓黃鈺不由得起了疑心,但每每追問她,她總是支支吾吾避而不談。

這一日黃鈺見妹妹再次收拾利索之後準備下山去了,她放下手上的書,等那個狡猾的小丫頭走遠了才出了門跟在她身後。

黃鈺沿著崎嶇的小路下了山來到寬闊的官道上,遠遠地望見由遠及近駛過來一匹高頭大馬,馬上馱著一個身著鎧甲的軍人。黃鈺連忙躲在一株大樹後面偷偷觀望。

然而那匹馬飛奔到她面前不遠處時忽然停了下來,馬上的人一下子摔了下來,登時沒了動靜。

黃鈺有些吃驚,但見那人躺在地上半天不動,她有些不安地走過去查看。

只見那人一身鎧甲不像是普通的士兵,倒像個將軍什麽的,黃鈺俯身伸手在那人鼻子前探了探,還好,還有鼻息。黃鈺松了一口氣。當她看清了地上的人時,不由得再次懸心——這人竟然是前幾天幫他們趕走惡狗的白衣男子!

此刻男子雙目緊閉,雙眉緊蹙。五官依舊十分俊美。

黃鈺怎麽也想不到第二次見到他竟是這樣的場景。看樣子他像是個將軍。此時此刻她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她猜想他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情報要向朝廷上報,此刻卻昏倒在此。她擔心的不知該怎麽辦:荒郊野外行人少得可憐,想找個求救的人都沒辦法。

男子忽然間睜開了雙眼,他虛弱無力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姑娘……有……吃的嗎?”

黃鈺一怔急忙看向他:“公子,你沒事吧?你可還記得我嗎?前幾日多虧公子幫我們姐妹二人趕走惡狗……”

男子搖了搖頭,“姑娘……有吃的嗎?”

他似乎是餓暈的,絲毫不理會黃鈺的問話,只顧討吃的。

黃鈺為難的搖了搖頭,“公子若是還能堅持就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去山上的雪月庵拿些吃的過來。”

“那就有勞姑娘了。”男子掙紮著坐起來靠在一棵大樹上。

黃鈺沒有絲毫停留快步上山去了。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她才背著一個布包走了下來,那個靠在樹下的男子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似乎睡著了,黃鈺走上前輕輕地搖晃了他幾下,“公子,食物帶來了。”

男子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遞上來的熱饅頭,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一時間噎得喘不上氣來。

黃鈺細心地將一個皮袋子送到他嘴邊,“喝點水,慢慢吃。”

男子一口氣猛灌幾口水,擦了擦嘴連連道謝:“我楊恭淮今日遇到姑娘真是萬幸,多謝姑娘相救之恩!”說著就要拜倒下來。

黃鈺急忙攔住他,“楊公子客氣了!舉手之勞何須言謝。公子這是從哪裏來要去往哪裏?”

楊恭淮吃了些幹糧感覺身體恢覆了有些力氣,於是站起身拉住馬韁繩說:“我本皇上禦前侍衛,幾日前被陛下派往邊陲協助大皇子做一些事,現在任務完成需回皇宮覆命,奈何三日前路過一座山被強盜打劫,銀兩散盡不說,人還差點出不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

“這裏還有一些幹糧和水,公子帶上吧,雖說前面就是京城了,但以公子目前的狀況還是要小心為妙。”黃鈺將剩下的幹糧遞給了男子。

楊恭淮沒有推辭,微微一笑,“我這次回京過兩日一定帶兵去繳了那幫強盜!楊某還有事在身就此別過了!姑娘保重,後會有期。”說完一翻身上了馬,打馬走了幾步再次折回來問道:“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處?”

“小女子黃鈺,現居雪月庵。”黃鈺掩面而笑。

男子點了點頭,打馬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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