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場瞿家家宴鬧得不歡而散。

白熙然心裏明白, 瞿家人擺明了是看他沒有利用價值了，才會在家宴上對他那麽不客氣。好歹也和瞿家人打了近二十年的交道，白熙然對瞿家人自私自利的本性比誰都了解, 其實不至於生氣到這個程度, 可讓他惱怒的卻是瞿飛昂的態度。

他在家宴上被瞿秀潔針對到面上無光顏面掃地, 瞿飛昂竟然從頭到尾都只避重就輕地不斷岔開話題！連維護他時零零星星的三言兩語都失了銳利弱了氣勢。

一到家, 白熙然就冷哼著摔門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落後一步的瞿飛昂望著面前一尺之遙的金屬門板眼色悻悻地道歉：“熙然，剛才委屈你了，表姑直接負責家族和集團的絕大部分財政資金，我不好直接駁斥她的面子。”

“那我的臉面就不重要了？”過了許久白熙然低沈地話語才透過門傳出來。

瞿飛昂無言以對。

白熙然的聲音卻在此時繼續傳了過來：“瞿飛昂，當年我從帝國回來同意和你結婚的條件, 你應該沒忘吧？在瞿家，只有我和你才是永遠站在一邊的。”

瞿飛昂沒說話，他的思緒被白熙然帶回了當年。破鏡重圓這種童話能夠在現實中實現, 不是雙方情深義重難以忘懷，就是閱盡千帆後的權衡利弊。某種程度上來說, 白熙然和他是同類人，同類之間天然的互相吸引, 也難怪他們會成為彼此的初戀。

“可是秦家對於精神力的研究已經遠遠拋開了所有人, 這有多重要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瞿家沒落下去。”瞿飛昂說道，“雖然從周家入手沒有多大希望，可我總要再去試試。”

“呵——”白熙然又是一聲冷笑, 了然而篤定地猜測，“過了這麽多年，瞿飛昂你果然還是沒有一點變化，自以為是到盲目。你憑什麽覺得周書笛會回頭看你這個一手造成周家沒落的罪魁禍首？憑周家那兩個和你有血緣的孩子？”

被白熙然猜中心思，瞿飛昂眸色沈沈：“你到底想說什麽？”

“放棄你那無謂的想法，周書笛他們和秦家的關系，比你想象的要好。你把瞿秀潔卡掉的研究經費給我撥回來，”白熙然說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按照我們當初約定好的條件履約，就算是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比不上秦家，大不了我們轉換研究方向，可以爭取和秦家達成共贏。”在學術問題上，白熙然對自己向來有著極高的自信。

“可是……”瞿飛昂顯然還是不想輕易放棄這個近在眼前能讓瞿家實力提升的機會，突然從白熙然的話語中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你知道周書笛和秦家的關系？你見過周書笛了？”

“聚膳樓還沒來首都星的時候，我去過海藍星一次。”就是在那次，他見到了周錦南霍宣好秦愷。一開始這幾個草草見過一眼的人沒有被白熙然放在心上，直到周書笛他們來到首都星重開聚膳樓時，白熙然才把這幾個人從他的記憶裏扒拉出來一一對照，“周書笛他們和秦家的關系，比你想的要好得多。而且到了現在，你居然都不想想，秦家霍家的人，為什麽願意和一個表面上對他們沒有一點好處的周家交好？還又是撐場面又是主動打廣告？”

白熙然的話提醒了瞿飛昂：“你的意思是……周家有對讓秦家他們刮目相看的東西？”這樣一想，秦家的舉動確實有些奇怪。

“更準確地說，是周書笛或者周錦南身上有對秦家有利的東西。”白熙然說出自己的猜測。

“周錦南？靈食嗎？”瞿飛昂心中念頭一轉，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聚膳樓的一切都在向著好的一面發展，有了靈食這一獨特招牌，聚膳樓很快就在首都星打開了局面，幾乎所有上流人士都願意把用餐地點定在聚膳樓，即使不能親自來，很多人也願意派人來打包食物，以至於到後來聚膳樓不得不限定每天的外帶數量。

秦愷一身作戰服還沒有換下就按照手裏的地址直奔聚膳樓，臨到招牌下突然退縮，莫名多了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

路過的人看到站在原地不動不進去的秦愷，一個個側目投以奇怪的目光。

“你感覺到外面的氣息了嗎？”聚膳樓的後廚裏，墨汁突然戳了戳周錦南。

周錦南點頭，他如今的修為已經開始慢慢撿起來，能感受到最基本的氣息了，外面突然出現的那個熟悉的氣息周錦南當然有所察覺：“嗯，應該是他來了。”

這個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要出去見見他嗎？還是等他自己進來？”

“不用了，他已經進來了。”周錦南把一甕雞湯轉成小火慢燉，偏過頭去看來人，“你回來啦？”

後廚這種餐廳重地一向不允許外人進入，如果不是秦愷要敲門的時候，舒小童正好跟在他後面把秦愷帶進來，秦愷來聚膳樓的第一次經歷可能就要以被轟出去作為結尾了。

“你這是剛下飛船就過來了？”周錦南看了眼秦愷的打扮，有些意外，“說吧，想吃什麽？”

秦愷摸了摸鼻子：“清淡一點的素菜就行，在外面幾乎天天都是烤肉，都快吃吐了。”

周錦南這段時間一直被周商拉著互相切磋廚藝，於是某些常客便能吃出掉落的美食突然比平時的水平要高的情況。切磋之餘，他們兩個見到問題都會順嘴指點兩句。

周錦南去食材處取了食材，考慮到時間問題做的都是快手菜，清炒豌豆尖兒、油燜筍、蝦爆鱔背和現成的清燉雞孚。這個過程中，後廚裏幾乎所有廚師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周錦南和秦愷身上。這種輕車熟路的開小竈做法，居然會發生在周錦南身上？這個能鉆進他們聚膳樓後廚的陌生人到底有什麽來頭？

“誒誒？小童，那個人是誰啊？”有人偷偷地拉住帶秦愷進來的舒小童好奇問道。

舒小童正在專心致志地炒糖色準備練習新學到的拔絲手法，晶黃透亮的糖漿看上去就十分誘人。他打了個手勢拒絕問話，把切好的山藥一片片夾進鍋裏開始拔絲，剛剛完成最後一片堆上去，故意拉出一個小尖尖，新鮮出爐的拔絲山藥就被秦愷順手牽羊夾了兩塊就往自己嘴裏送，一點都不見外：“你這個拔絲山藥做的不錯，看起來有錦南的四分火候。”這種一看就是練習的菜色，順手吃兩口完全沒關系。

周圍的人全都默默看著秦愷，廚師們用來試菜的桌子被秦愷征用，這個有些眼熟的陌生人不止自己一個人吃，還把周錦南拉著坐到他的對面一起吃。

許是被人盯得有些不自在，周錦南橫眼把盯著他和秦愷的人看回去：“楞在這裏幹什麽？你們的事都忙完了？啊？”

一眾人作鳥獸散開紛紛歸位，只是隱晦地目光仍然時不時會從周錦南和秦愷這個角落略過。而在周錦南不知道的星網上，聚膳樓的後廚們早就私下裏拉起來好幾個小群，裏面的人排除了周錦南、周商和周書笛，連周知非都在。此時大夥兒早就秦愷開始問話了。問話的對象，自然是早在海藍星就跟著周錦南學廚的周知非、舒小童這幾個人。

“@舒小童、@柳棠@梁永寧@周知非小老板，快說快說快說！剛剛進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秦小少將，和我哥關系很好。”其他幾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只有在學校裏的周知非有時間回話，“他以前就經常在聚膳樓的後廚幫忙，刀工很好。”

“就是最新升上來的那個聯邦最年輕現役少將？”

“難怪我說看起來怎麽那麽眼熟。”

“不會吧？一個少將的刀工很好？有多好？”

“至少比現在我們整個大廚房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好，不出意外秦愷哥這幾天就會來後廚幫忙了。”周知非顯然很了解。

“你們就不覺得有一點很奇怪嗎？”

“哪點奇怪？”

“周小主廚竟然主動給秦少將開小竈！還沒問秦少將要餐費！秦家其他人來的時候都沒有這個待遇！”

“？？？”

“！！！”

“我靠( ‵o′)凸！！！竟然真的是！”

“……秦少將的賬一直記在秦家名下，可能是習慣了沒必要多說吧。”這是剛剛才休息的梁永寧的回話。

而被眾人議論的秦愷和周錦南，則面對面坐著。周錦南單手托腮看秦愷優雅而迅速地解決面前的三菜一湯，一張嘴完全停不下來。

“對了，太子呢？”秦愷的異獸太子不是一直和秦愷形影不離的嗎？

秦愷放下碗：“它在外面的大廳裏，舒小童說沒有特別允許後廚禁止異獸進入。”不希望多一張嘴來和他搶食什麽的，他才不會說呢。

“那我等下讓人給他做幾條魚送過去。”周錦南還記得太子的喜好。

“不需要那麽麻煩，太子自己會點餐。”秦愷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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